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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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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影摇曳,花叶婆娑,南山居竹楼小屋静静的立在远山深处,山野里星星点点开着小花,偶有纯白野兔在草丛中跳跃奔跑。
林间起了一阵风,幽幽瑟瑟的竹林声声悦耳,东篱望着窗外,一片片翠绿色竹叶飘然落下。
他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
他和江玉琅有十年没有见面了,在江玉琅十八岁时,他背着一把剑,离开江城,去往仙寓山学道修仙,如今已二十八有余,凡人短暂的一生又有多少个十年好光阴呢?
十年前江玉琅决定去仙寓山拜师时,他曾向东篱承诺过他一定会回来找他。
可那时候,东篱还不知道修仙要很久很久很久的时间。
儿时的承诺,或许不过是玩笑话罢了,十年了,他们十年没见了。
他们都变了,人不会一直停留在过去,难道不是吗?
“玉郎,今夕何夕?”
庚未年,辛午月。
东篱撑着一把青伞,缓步走出去,踩在刀刃上,嘴角扬起,讽刺笑着。
庚未年,辛午月,甲申日,他们分别刚好十年八个月零三天了。
沿着屋后小路,须臾片刻,东篱来到了后山,周围一片静谧,地形阴暗至极,若死后葬在这里必永世不得超生。
一座坟莹静静地立在林下,东篱走近了些,他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墓碑。
坟下土,棺中人,东篱驻足良久,风休住,看着眼前的坟,他不知道自己该要如何释怀呢。
为什么呢?
为何竟会此般境地?
是夜,皓月残缺,星河不寐。
白子曦向东篱汇报情况,“禀公子,已查明,江玉琅和他的师兄弟以及魔尊孤听寒,花妖之子南宫雨泽,一行五人,从万朝城一路向南,预计后天会路过此处。”
“嗯。”东篱吩咐道:“竹签拿来。”
“是。”
白子曦从柜中取出竹签,恭敬地放在桌上。
东篱睥睨着竹签,此签十年前制成,里面装了十几只签字,细密的纹理有些泛黄,普通的竹子此刻却承载了一些人的命数。
十年了,也该有个了断了。
他随意从中抽出一直签,黑色毛笔小楷书写着,友。
只是看了一眼,东篱便将其扔于地下。
白子曦眼神瞟见地上的竹签,恭敬地垂下了头。
仙寓山是天下第一仙山,每年都有不少修士前去拜师修仙,对于凡人来说,若能得道成仙,便可得长生之法,故前行者络绎不绝。
但修仙甚苦,除了勤奋苦练,也讲究天赋,古来几万年,真正能坚持下去休闲成功者,并不多数。
江玉琅也是其中的一员,于仙寓山修行十年,其根基不错,现已是仙寓山凌微上仙的二弟子了。
两日后,江玉琅和大师兄君墨离,三师弟江玉琅,魔尊孤听寒,花妖之子南宫雨泽路过此处。
东篱等于此处,与故人重逢,第二日,江玉琅便离开此处。
东篱知道,江玉琅决定要修仙,此志便不会改变,谁也不能改变他的选择。
凡人终究是凡人,东篱东篱可怜江玉琅痴于长生之法,他是狐仙,长生一事,对于他来说是生来就有的命数。
可永生又如何?
痛苦的活着倒不如早早离去。
对于东篱来说,有些事一旦做了,便如同开弓的箭一般,没有回头路了。
他仁慈也不仁慈,只或许是,善恶有报,因果轮回。
江玉琅一行人在江城停留,他们发现了藏在虞阳山下的骨山人,传闻骨山人是用一万具尸骨制成,其残忍程度令人乍舌,背后之人试图利用其强大妖力成为厉害武器。
夜半时分,本来封印在虞阳山下的骨山人突然苏醒,周围的符阵全都失效,身为仙寓山的弟子,江玉琅他们一行人赶去封印骨山人。
浑身疼痛,脑袋涨的厉害,耳朵嗡嗡的响,刚才在虞阳山林中,南宫雨泽被一具尸体僵硬的乌黑的手捉住,将他拖入坟中。
江玉琅和君墨离来不及救他,他便消失不见了。
感觉自己的胳膊腿好像被人用斧头棍棒狠狠锤凿过一遍,连抬起手指这件事都没有力气做到。
眼皮更是像压了千斤一样沉的厉害,南宫雨泽艰难的睁开眼,却看见东篱和他的手下白子曦站在自己面前。
前几日南宫雨泽随二师兄江玉琅见过东篱,也在竹山居借住一宿,南宫雨泽只知道江玉琅和曾是旧相识,其他的倒不太清楚。
东篱眉目清冷,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脸上依旧带着三月的春风,微含笑意:“你醒了?”
眼前这个人永远都是一副温和淡然的模样,明明坏到了骨子里,笑起来却还是那么人畜无害。
周围岩壁上涂着灰白色青灰,像是一个山洞,但旁边地下的坑里都是暗红色沉浆。
南宫雨泽收回目光,他瞬间就明白了,自己恐怕不是被东篱所救,而是被他所俘。
肋骨好像摔断了,南宫雨泽用手撑在地上才不至于跌倒,他靠着岩壁,对东篱笑道:“我怎么在这里?是你救了我吗?东篱,真的要谢谢你了,你可以把我送回去吗?”
南宫雨泽装作不知道,“我刚才一不小心掉入法阵中,我怕一会儿江玉琅师兄和青澜师兄找不到我会担心,你把我送回去好不好?”
“可以啊。”东篱目光轻蔑,如同俯视着蝼蚁一般低头看着他,眼里尽是戏谑的笑意,“不过我好像不能送你去见江玉琅了,因为我通常送人送到西,天。”
东篱这个十恶不赦的妖怪还真是装都不装了。
“送到西?哈哈哈……”南宫雨泽捂着嘴干笑道:“东篱,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别开玩笑了我听不懂。”
“玩笑?”东篱有些惊讶,反问道:“花妖之子,你觉得我是在同你玩笑?”
“啊?不是吗?”
“别再装了,我不喜欢儿戏。”东篱收起了笑,脸上都是冷意,朝他走过来。
在南宫雨泽面前停顿了片刻,东篱抬起素履,踩在他断了的肋骨上,一脸茫然的问道:“疼吗?”
笑容霎时凝固在南宫雨泽嘴角,骨头都酥了,他能不疼吗?
东篱淡笑:“是我弄的。”
南宫雨泽背后一身冷汗,东篱这妖怪压根没打算藏起来自己的尾巴,他索性摊牌,看着他问道:“江城那些被挖了心的人,是你做的吧?虞阳山下的骨山人你也脱不了干系吧?”
“你觉得是就是吧。”
南宫雨泽猜的不错,今天虞阳山发生的事果然和东篱有关,东篱肯定就是幕后的黑手。
亏得江玉琅师兄那么信任东篱,他竟然欺骗了所有人。
南宫雨泽怒视着他:“东篱,你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你究竟想干什么?”
“干什么?”东篱轻眯着眼睛,重复了一遍,沉吟片刻,轻轻道:“实不相瞒,最近我也在思索这个问题。”
只是他参不透罢了。
杀人夺心之事,东篱的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讨论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南宫雨泽怒不可遏,“东篱你杀了这么多人,到时候我大师兄君墨离查明了真相,一定会拔你的皮抽你的筋,将你碎尸万端。”
“拨皮抽筋。”东篱听到他的话,仍然不为所动,喃喃道:“碎尸万端。”
“亏得我二师兄江玉琅,那么相信你,你竟然干这种坏事。”
南宫雨泽以为东篱害怕了,继续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东篱,你要是对我二师兄还有半点情谊,我劝你赶紧放了我,不然江玉琅是不会原谅你的。”
东篱听到他说江玉琅,嘴角扬起嘲讽的笑,随即眼神变得阴狠,单手攥起南宫雨泽的脖子,一拳捶在他肋骨上将他打飞到石墙上。
“嘭”的一声巨响,南宫雨泽再次狠摔在地上。
“不许提他。”东篱平淡如水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些变化,取而代之的是滔滔怒意,他敛着眉,一脸杀意斜视着南宫雨泽:“再提他我就杀了你。”
“哈哈哈…东篱,原来你也有怕的时候啊!”
这次骨头真的是摔碎了,南宫雨泽瘫在地上,鲜血从胃里顺着食管一股接一股从嘴里吐出来。
南宫雨泽父亲是大英雄,在世时常常教导他,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能丢了自己的骨气风度。
咬着牙强忍着疼痛,南宫雨泽握紧拳头从地上爬起来。
倚着背后的墙壁端坐好,南宫雨泽嘴角带着笑,他简单整理了一下衣服,尽量使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东篱似乎并没有被他激怒,他迈着从容的步子踱到南宫雨泽面前。
好在这次东篱没有踩在南宫雨泽肋骨上,不然他觉得自己肯定会疼死。
东篱蹲了下来,盈盈一笑,冰冷的手指捏着南宫雨泽的下巴:“是啊,我怕极了,我怕玉郎杀我呀,那怎么办呢?我吃了那么多人的心总要有妖承担这个罪名啊,花妖之子,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恶有恶报,东篱,你杀了这么多人,你一定会遭报应的。”
“报应?”东篱看着他,眼里满是诚恳,反问道:“我已经遭到了报应,可是我还没有做恶,你说这是不是不公平?”
“南宫雨泽,你是花妖之子,如果你替我承担了这个罪名,我就放了你怎么样?”
“呸!我告诉你,不可能,你休想。”南宫雨泽怒道:“东篱,你这种人渣怎么不去死?”
“那你也不怕疼吗?”东篱只是两只手指捏着他的下巴,南宫雨泽就感觉自己的下颌骨都要被他给捏碎了。
“哈哈……”鲜血顺着嘴角流下,南宫雨泽瞪着东篱含糊不清道:“东篱,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南宫雨泽,我是千年狐妖,我若是动手,你觉得外面那些人能有几分胜算?同是妖,我相信你应该知道,妖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东篱附在他耳边,轻声道:“你如果不听我的话,我就先吃了叶青澜的心,再吃了君墨离和江玉琅的心。”
“东篱,你到底想做什么?堂堂狐仙做出这样的事图什么?杀人很有意思吗?”
南宫雨泽不怕死,可是却怕他们三个受伤,“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伤害他们?他们哪一点对不起你了?啊?”
“白骨如山忘姓氏,无非公子与红妆。”
东篱松开了手,他站起身子,脊背挺直,眼睛虽然是看着南宫雨泽但却空洞的厉害,漆黑如夜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情绪,“没什么恶意,我只是想知道他信不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