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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给特殊人群当红娘的妈 一个嫁不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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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没什么特别的海岸线有一座小小的城,偏僻的郊外有一家没什么特别的红娘馆,相貌平平却很温暖的陈美华嫁给了当时红娘馆的馆主。
备孕的时候,陈美华听信一位女巫的话,花了大价钱买下两颗罕见的蚌珠违规吃下,准备着将来生下一个能看透财运,富贵长短的特别孩子。但是,那孩子除了拥有一双紫色的眼睛,并没有什么特别。会说话的时间比一般孩子要迟,开口说话说的也还是普普通通的话。年复一年,她上了幼儿园,上了小学,已经开始不听话了,还没有显露出与众不同之处。
时间一转眼过去,直到2035年圣诞节,金鳞珠满十二岁生日的当天,事情终于变得不同。
陈美华的孩子叫金鳞珠,长得比别的孩子要快,是班级里个子最高的一个女孩儿。她的眼睛璀璨的像浅紫色的钻石,水汪汪的,非常漂亮。她的朋友都喜欢她,听她的话,依赖她,也愿意跟她玩耍。
金鳞珠十二岁生日当天,正是圣诞节,从傍晚开始,天空便乌云密布,不多久便大雪纷纷。商店前的圣诞树挂满了彩灯,闪闪烁烁,雪花也被映的光彩夺目。她的爸爸妈妈,邻居阿姨,带着小孩以及几个要好的同学来给她过生日。小小的蜡烛被吹灭的一刻,她觉得眼睛突然打开了天窗一般,看见了很奇怪的一幕:爸爸和邻居阿姨偷偷去了公园,去了电影院,去了网吧,也去了宾馆。他们看见彼此非常开心,分开的时候依依不舍,好像电影里的正在恋爱的男女。
当她把看见的东西说出来,生日气氛像爆炸的气球,安静了数秒后,碎了。
蛋糕被妈妈糊在了邻居阿姨的脸上,蜡烛被妈妈戳向爸爸脸上,巴掌打在了金鳞珠的脸上,连那比自己小两岁的女孩子也没有幸免于难…
两天后,爸爸和阿姨又见面,在白天融化,晚上又结冰的马路上出了车祸。
从那开始,金鳞珠总能看到很多不解的画面,对着前来送喜糖和包红包的情侣直言不讳:他打你为什么还不离婚呢?那个男人亲吻很多女人、他在麻将馆输掉很多钱,他偷了女人银行卡里的钱,她每天都在和不同的人睡觉,鸡零狗碎…惹了一堆麻烦。
陈美华赖以生存的红娘馆生意越来越难做,不得不从给年轻人介绍对象到给老光棍介绍,再到不得不给傻子瘸子介绍对象。
……
不能扔了她,又那么恨她。
为了不让她再“胡说八道”,陈美华决定想想办法。她请巫巫师,带她到深山做法。到医院检查她的精神,最后甚至想拿画笔给她的眼珠子涂上黑色,拿黑色塑料蒙。最后,找卖珠子的女巫找来特殊的材料,定制了一副美瞳,才终于解决了金鳞珠胡说八道的问题。但是,只要她想,仍旧能看见。
……
当习惯了没有办法的事,好像也能从中发现活下来的理由。陈美华看在丈夫和情人双双车祸的份上,原谅了不堪回首的过去,也原谅了最终学会沉默的金鳞珠。已经到了白头发总是来骚扰的年龄,陈美华内心还在等待一段突如其来的爱情,对着镜子揪啊揪啊,脑门像褪毛的鸡皮,通红一片。
毕业不久的金鳞珠窝坐在柜台前,啃着玉米,对着一家一家策划公司投递简历。
这时,铃铛“叮铃”一响,玻璃门被推开,东郊吉祥被业店的老板翟老头夹了一包好烟找过来。他闷闷不乐地询问,:“啥样的人才能来找对象?”
陈美华打量他全身上下穿的挺讲究,头发花白但还是生的茂盛,知道是个有钱的人,一边让他坐沙发倒茶,一边说,:“啥样的人都能找对象!爱情是最公平的,婚姻也是最公平的,谁愿意找就都能找。啥情况尽管说,月老不干的事儿我也能干。”
金鳞珠听不得她信口开河的说,悄悄抱起电脑,踮起脚轻轻地上了二楼。
翟老头被惊动,像被打击了一样不敢说,陈美华忙说,:“刚毕业,找工作呢,别理她,你想说就说。”
被鼓励的翟老头犹豫半天才终于说:“孩子快三十了,一米八三的大个子,浓眉大眼,相一个黄一个。最近又相一个又没有相成,玩也不玩,饭也不吃。我生意都做不下去,得跟他妈轮流照顾他;想想看能不能在这找个媳妇,安慰安慰孩子。”
陈美华听得出来那不是一个多正常的孩子,便小心地问:“会自己吃饭吗。”
翟老头像终于被点到了痛处,叹气,说,:“会,有时候还能自己盛饭,有时候也能自己喊饿…”
“会吃就不是大事儿。你冲个会员,说说中意啥样的女孩,条件是啥,能给啥,我给你办!就这两天就能成。”
翟老头半信半疑,还有疑虑,被鼓励后便说,:“我寻思孩子人高马大,长得好看,找傻子浪费。多少的,能不能弄成个正常的,好看的。都说女孩子不挑,有钱就行,给找个喜欢钱的,要多少我给多少。过下去,生和孩子的;你看看行不行?”
“充会员,具体条件给你录入电脑,全世界女孩我不敢说,全市的女孩我让你随便挑,手里正好有这种孩子。”陈美华拍着翟老头的手,郑重其事的小声说到。
楼上的金鳞珠一直提心吊胆,生怕亲爱的陈美华女士做出更伤天害理的事,听的直打冷战。
翟老头却听的欢喜,第一次把一部分实事说出来却没有被人嫌弃,提出要求还收到保证的情况,他忙问,:“好好好,怎么冲,多少钱。”
“一个月五千块,超过三十天找不到退一半。”陈美华十拿九稳,见人下菜,高兴地说。
“我给你六千,六六大顺,图个吉利,多找两天没有关系,不用退钱。来,来,现在充给你。”翟老太着急的不得了,像捂住了一个斑鸠,忙不迭站起来。
陈美华笑的整个肩膀都在抖动,心脏像在跳兔子舞,蹦哒的冒到了嗓子眼!即可引翟老头来到电脑前,热情地给翟老头入了会员。随后,她将金鳞珠喊下来看店,特意嘱咐不准关门,为了不让对面正准备开业的红娘馆得逞,随后带上小小黑包包,小跑着出了店去。
……
金鳞珠叹了口气,接受又一件缺德事情的形成。啪嗒啪嗒从楼上走下来,“砰砰”将店门关上,珠帘子随便也扯下来。当丁零当啷的声音停下,纷乱的珠帘子也静下来,她坐在珠帘子后面盯着十字路上人来人往的人流发呆。
最苦恼的是,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她将会像陈美华这样,做着不够积德行善的事,赚取别人可能饱受煎熬生活换来的钱。
就在她黯然纠结的时候,一张突然冒出的脸,吓的她往后躲去,椅子砰的倒在地上,尾巴骨的疼痛瞬间直达脑门儿。
是个年轻人?没错的,就是一个年轻人。疼痛闭着眼的金鳞珠浅浅回忆了下突如其来的影像。随后又嫌弃和戒备起来:年纪轻轻,到这足浴店般的破店干什么?搞错了吧他。她内心透着不悦,缓缓站起来,确认一遍。
确实是年轻人,不仅年纪轻轻,还那么好看。没有锡纸烫,没有染发,发型和发色都很顺眼,一丝一缕,在脑门上耷出一个括号,理发店官那样的发型叫做“微分碎盖”。白色无袖T恤,速干短裤和黑白运动鞋。这种第一眼的好看,甚至让她联想到了翟老头夸自己傻儿子的话!尤其他笑起来,真傻。
……
门外的年轻人看见店关了门,原想看看里面的情况,没想到看到了金鳞珠倒地的一瞬间。他手揣在口袋里笑得前仰后合,挡光往店内再看看,锲而不舍地敲着店门。
金鳞珠闭上眼按耐自己的情绪,从地上站起来,挪开凳子将店门打开。
“是我吓到你了吧?”
“呵,差不多吧。”
打开门后,男生忙说,道歉的时候还想察看她的屁股。金鳞珠点头回应,在他身上很黏的香味里,感受一阵没有汽车尾气的温热晨风;见他往后看,也没有感到冒犯,还害羞的躲开。
“我妈不在家,你下午或者明天再来吧。”她说,平复了自己的表情,也不敢再揉屁股。
“我不急,我坐这儿等等吧。”他不客气地指了指沙发。
金鳞珠只好点头,自己躲进柜台后面,陷入偷偷观察和尴尬中。
他没有玩手机,在认真地打量店里面,最后翻看茶几上的杂志。他没有翘起二郎腿,微微分开,腿节很长,小腿肚上的肉似乎很结实。他想干啥呢…
金鳞珠琢磨着,悄悄给陈美华发催促的消息。
……
陈美华并没有理会短信的声音,具体说是听也没有听到。她快忙死了,虽然肥肉已经到了嘴巴里,却没有咽下去,她还慌着。
先后跑了三家,一家女孩18,个子很高,有点驼背,初中毕业后就没有在上学。资料上写的东西很少,照片看起来不错,陈美华猜测那孩子可能有点傻,却没有问。
一家女孩25岁,智力没有问题,视神经萎缩多年,已经压迫到大脑神经,不会动弹,不会说话。每天躺在床上,吃喝拉撒都要人照顾。
最后一家,智力没有问题,23岁,左眼先天畸形,眼珠子比绿豆还小,凹陷到眼眶里。
“男方家里有钱,老头子下矿二十多年,大把大把的钱。家里临街房上开一个店铺,做喜被,棉被,轻轻松松日赚百块。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帅!小的在教学,是个老师,结过婚。老大就剩继承家产吧,个子一米八三!浓眉大眼,长得像个大明星。我觉得谁要嫁过去,里里外外都是福。”陈美华将这番话她说了三遍,口干舌燥,最后说动了两家姑娘家长的心,一家是十八岁的女孩家长,一家是眼睛有缺陷的家长。他们满心高兴,表态说只要男方愿意,他们绝对没意见。
于是,约好第二天在鳞珠红娘馆让他们见上一面。
陈美华一路可惜,可惜那眼睛有缺陷的为什么不是长得好看个子又高的女孩,也可以傻姑娘不能又傻又眼睛有缺陷。烦躁中虎视眈眈地瞥了一眼对面的店铺,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当她正意外金鳞珠居然能独当一面的时候,却发现店里多了一个年轻人,眼前一亮,心情也变了。那是一个跟多少年来见过的许多人相比都不同的男孩子,简直是一心只想娶个老婆的乌合之众中间的凤毛麟角,耀眼的不像话。
“呀,这孩子这长相真好,你不可能是她朋友吧?”陈美华打趣地问,心想金鳞珠的那些朋友没有一个这么样的,她怎么会不知道。
年轻人抬头,站起来点头,得知是老板后忙说,:“哎,别这么夸,听太多了呢。”
他们各自一愣,哈哈笑起来,金鳞珠却将头埋了下去。
“等久了吧,坐,说话都跟我一个调调,不做我女婿可惜了哈。”
他们又笑一阵,金鳞珠已经尴尬的躲到了桌子下面,瞎点键盘。
“你是应聘还是相亲?”她摘下帽子一边洗手一边扭着头询问。
“都不是,我呢是来请您帮我找一个不愿意结婚的女孩结婚。”他笑说,解释道,:“我没有结婚的打算,但是这种事始终都是的解决,所以我希望您帮忙找跟我想法差不多的不愿意结婚的女孩,像兄弟也行像姐妹也行,一起生活。也不用应付了事,真心一起也行。”
陈美华眼睛眯缝起来又斜着看看,再端详一遍年轻人,也还是听不懂,她试着让自己看起来见多识广,问,:“是受刺激了,取向出问题了?还是模仿?你一表人才,全世界女孩不都得等你挑,为啥这么要求?”
“那倒没有,我取向正常,只是不想以传统的形式生活,如果你觉得可以,我现在办会员。”
“可以!没有问题!我们二十多年的老店,人脉堪比河流;办会员,我给你找!”陈美华不问,给钱就办,她将金鳞珠揪起来,扔出去,电脑夺过来,让坐给年轻人,解释说,:“刚毕业,找工作呢。不用理她,你来。”她多看了金鳞珠两眼,像看一个积压产品,讽刺的是自己的红娘馆开了多少年,居然没有给自己亲生的找到一个。
并不能怪谁,环境变了,向宇宙和死亡更近了,真正想要中规中矩生活的人也就少了。金鳞珠相亲的时候会偷偷拿掉美瞳,一个一个都让她失望不已:嫌弃父母的的男人,好吃懒做的男人,抽烟喝酒还吹牛的男人,虚伪虚荣又自私的男人,还有经常□□买彩票还对棋牌室流连忘返的男人,更多的是平庸的男人,无趣的男人,记性差的男人,数学稀烂不会算账的男人,做生意总是失败的男人,总是跳槽的男人…等等等等。太乱,太不值得。
陈美华听着她的罗列,同样不安。她能蒙住别人的信息,却不能蒙住女儿的眼,毕竟女婿好坏,关系她接下来的日子好坏。没有好的,那就积压。
为此金鳞珠没有好好交过一个男朋友,更别说结婚生子,这简直是陈美华的噩梦。
算了算了!陈美华连忙禁止自己多想,殷勤地帮年轻人办理会员,还特意赞美了他的名字“郁色,好特别的名字,很高级!太高级了”,再看到他所留的地址,巴结的表情展露无遗,最后收了八千会员费,夸夸其谈,拍着胸脯保证说:“我给你找到,穷极一生的给你找到!放心!”
郁色真诚地点头,像总裁般跟陈美华握了手。
……
“郁色,长虹区泰蓝嘉苑C栋,很有本事的人住的地方。”郁色走后,陈美华对着简历表看了又看,考虑能不能让嫁不掉的女儿嫁给不想真正结婚的郁色…
“珠啊!我要死了!我找不到他,也打不通他的电话,收不到他的消息。”田久久突然跑回来,心烦意乱地喊,看见陈美华在店里便拘束的收敛起来,低头往金鳞珠身后躲去。
陈美华翻了个白眼,走上楼去。
“你翘班吗。”金鳞珠问,给郁色坐过的板凳扔了一本杂志,她不坐别人的屁股印,也不让家里人坐。
“不重要,那怎么会重要!”田久久捶打自己的胸口,像羊癫疯一样扭着。
金鳞珠呲着嘴唇,不可理解。
“帮我找!让他给我打电话!”田久久坐立不安,闹着脾气。
“我又不是千里眼。”
“你是!”
“不是。”
“就是!”
“好吧,把他照片和最近的信息都给我。”
金鳞珠说完,田久久却犹豫了;那里有太多自己的卑微和祈求,自己不觉得,给别人看的时候,倒是感到了丢脸。
“我不会笑你,你我都一样。”金鳞珠说,夺去手机。
“求求你,别不理我!我都快死了。根本睡不着,我只想听听你的声音!我听一句,哪怕一个字也能睡着的,真的,我都没有在胡闹,你不信看一看我嘛”
“我哭了,哭了又哭,没有妈妈,没有爸爸,我如果也没有你,叫我怎么活啊”
“宝宝,快回我消息”
“我要骂你喽”
“我不信你不心疼”
后来,只有田久久一个人哀求的信息,绿底子一大段一大段。语音没有听,光是文字,都透尽哀求。金鳞珠很心疼,做一个决定,温和地说:“等齐焕下班,开车带我们去,我知道他在哪。”
田久久担心吓跑男友,又拨了一遍电话,并悄悄消息说:“不管在哪儿,赶紧回我!我姐姐要去抓你!她真的会打人,我不想让他打你,你快回我!”
……
夜风从波光粼粼的江面上吹来,在下班的车流中翻裹,像糖葫芦般粘上很多种的味道,奔向城市深处。
金鳞珠和齐焕跟在田久久身后,从电梯里走出去,来到一间深红色的房门前。
“他不可能在家,绝对不可能,还是走吧。”田久久半夜还来男友租住的地方敲门,她不信他在,又担心金鳞珠的判断没错,被强行拉过来,一路求饶。
但是,这不是办法。
金鳞珠的紫色眼珠若隐若无藏在睫毛下,敲门后,她将齐焕的墨镜摘下,放在他手上。
这是一次还抱有希望的会面,她想让一切都显得客气一些。
但是,田久久的敲门声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直到金鳞珠拨打电话叫来开锁师傅,房门才非常愤怒地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