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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人偶师的漂亮人偶 (35) ...
黑夜如寂,亘古的黑暗如沸腾的海浪般翻涌着,卷起零星的碧莹莹的绿,缠绕、拉扯、融合,直到沥青般黏稠的躯体从星辰裂隙中渗出——
一滩蠕动的漆黑混沌之物,带着千万条生满绿瞳的触须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侵蚀的轨迹。
古老的星辰被碾作齑粉落入幽绿色的虹膜中,无数新生的文明尖叫着凝结成绿色的黏液沉入祂漆黑的身体,最后化作了婴儿般的啜泣。
这是糜伊刚出生的场景。
祂诞生于宇宙深渊中的虚空,诞生于无数智慧生物文明的情绪、情感、信仰与召唤。
听着信徒们发出恐怖的尖叫,像嚼碎饼干那样肢解一个又一个文明。
吞噬——不是祂的名字,是祂的本能。
祂降临到这个文明的原因也是如此——有许多名为人类的信徒,召唤了祂。
虽然,祂完全不能理解为何那些信徒,会希望自己的文明泯灭,但祂只需要响应祂们的召唤,吞噬掉一切即可。
当然,祂也有许多同伴。
一些弱小的同伴在诞生的过程中被祂吃掉了,一些在祂新生时试图吃掉祂夺取力量的同伴也被祂的本能吞噬进了体内,化作了滋养祂的养料。
如今剩下的,便是一些试图吃掉祂却无能为力,祂也无法吞噬消化的存在,比如眼前这个家伙——
沸腾的黑暗中,糜伊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窗外一轮血色的圆月高挂在空中,仿佛一只深红的巨瞳。
“老大!”
“老大!!”
伴随着一声来自深海的鲸吟,两个焦急的声音传来。
鲸和墨鱼从墙壁上翻涌的黑暗中狂奔而出,卷起的浪打了地板,又潮退回了黑暗中,只留下了一摊水渍。
“杀戮大人一定要见您,说是有重要的事情。”鲸道。
“我们已经努力阻止祂了,并告诉祂现在是您获得您父亲的爱的关键时期,请求祂不要来打扰,但……我们真的尽力了!”墨鱼崩溃道,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哭腔。
可见眼前这个名叫“杀戮”的家伙采取了多么残暴的方式逼他们就范。
糜伊没说话,也并没有怪罪他们的意思。
祂只是用黏稠的黑暗吸干了地板上的水渍,并用一条触手缠绕住了父亲的身体轻拍着对方的背,竖起了一道幽绿的结界,使对方香甜的梦境不被打扰。
毕竟祂比自己的两个下属更清楚眼前这只古老怪物的本性。
【杀戮】——一直都是残暴的代名词。
不过……
“不是!你……”糜伊看着坐在窗台上的同伴,双颊爬满幽绿色古老符文的妖异俊美的脸上,露出了嫌弃又难以言喻的神色,“你怎么也搞了具人类的身体?”
此时,洒满血红色月光的窗台上,坐着的并非一只浑身赤红、肢体难以用人类语言形容的怪物,而是一个身材高大、双腿修长、宽肩窄臀的男人。
男人拥有一头张扬的红发,古老的暗红色符文蔓延至他的双颊,与糜伊苍白的肤色与漂亮到雌雄莫辨的五官不同,他身体的皮肤呈现出性感的古铜色,五官线条偏硬朗,充满了野性的英俊。
祂们原本的身体在人类的审美里都是极度扭曲与丑陋的。
糜伊这具英俊的身体来自父亲,哪怕是现在双颊爬满符文、五官更加凌厉,让父亲都感觉到完全陌生的模样,也是父亲制造的身体被祂本能的力量所影响变化而来的。
祂明明记得,对祂人类的身体眼前这家伙一直都不屑一顾,甚至每每看见都会肆无忌惮地取笑和嘲讽一番。
而今晚祂居然是以一个如此英俊的成年男人的模样出现在这里……搞什么呢?
糜伊双手环胸,用深深的探究与淡淡的嘲讽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同伴,挑眉道:
“我记得某个家伙曾经吐槽过我的身体就是一根削好的山药棍!怎么?今天为什么把自己变成了一颗沾着泥的马铃薯?”
眼前原本挂着挑衅笑容的红发男人脸上的表情瞬间扭曲。
然而,没等他开口,两个跳脱嚣张的声音响起:
“因为我们老大看到拥有了人类躯壳的您格外受人追捧!所以特地找了优秀的人偶师定做了这具身体!”
“现在祂比您更加英俊了!会比您更受人类的欢迎!”
说着,两道黑色的身影出现在红发男人身后的窗外。
修长的男性人类身体包裹在挺括得体的黑色西装之下,而苍白的脖颈之上顶着的却是一颗覆满黑色羽毛的鸟类头颅,乍看之下像极了人类历史中记录的行走在黑死病患者间的瘟疫医生的模样。
但那随着话语而一张一合的漆黑鸟喙证明着,这不是面具。
显然,他们同鲸和墨鱼一样,是依附于“古老神明”的下属。
“由于您符合人类审美的俊美外表吸引了更多的信徒,所以我们老大决定向您学……哎呀!”
一颗黑色的鸟头刚探入窗户,就被窗台边英俊的红发男人一巴掌拍开!
“是我忠诚的信徒主动向我献上了这具躯壳!谁要向他学习?!”
黑色的鸟头发出“嗷”的一声沙哑的鸟鸣,在半空中挣扎了几下,重新稳住身形,抖了抖头上的羽毛,飞回半空。
杀戮狠狠地瞪了愚蠢的属下一眼,转头就对上了糜伊那双带着挑衅与不屑笑意的眼睛,咬牙切齿道:
“这就是我的信徒主动向我献上的!并且我可没有像你一样愚蠢到为了一副躯壳,认一棵卷心菜做父亲。”
糜伊扬了扬眉,一副对此习以为常的模样。
确实习以为常。
祂诞生比杀戮晚了许久。
在祂还只是一滩缀着绿色眼珠,脆弱至极的漆黑小“沥青”时,杀戮已成为宇宙中最强大的力量之一。
弱肉强食,那时的糜伊理所应当地所有“古老力量”们眼中的小甜点,祂们前赴后继地试图将他肢解、吞食以夺取祂的力量,其中包括杀戮。
然而,身为“吞噬”力量的祂,当然不可能被其他力量吞噬,强大的本能促使祂那些将祂吞入腹中的“前辈们”反噬成为自己成长的养料。
但其中并不包括杀戮。
至于原因,当然不可能是因为杀戮将祂吞下后突然长出了人类所谓的良心。
而是因为,就像杀戮无法吸收掉身为“吞噬”力量的祂一样,祂亦无法真正“吞噬”掉“杀戮”。
或许,是在各个世界与文明的诞生、崛起、兴盛、覆灭的过程中,“杀戮”与“吞噬”永远不会缺席。
原始的欲望与源源不断的信徒,灌溉出永生不灭的神明。
对此,糜伊没有太大的感想。
但,许是因不服气身为宇宙中最强大的力量之一的自己输给了一个刚刚诞生的神识,又或许是单纯看不惯糜伊成长得过于迅速,不到几万个世纪年的时间,便成了能与祂并肩的存在之一。
这让杀戮单方面将糜伊视为自己的宿敌,做什么都要和糜伊分个高低。
比如,现在——
糜伊看了看面前神色有些气急败坏的杀戮,目光看向了窗外红月之下,身后扇动着巨型黑色鸟翼,停在半空中的两只鸟头人身的污染物。
对上糜伊的视线后,两人优雅地向糜伊行了个礼,齐声补上了自我介绍:
“吞噬大人,我叫渡鸦。”
“吞噬大人,我叫秃鹫。”
糜伊点了点头,又瞟了一眼身侧的墨鱼和鲸,最后目光落回了窗台前,顶着古铜色皮肤、俊美野性的红发男人身体的杀戮身上。
模仿。
顽固而又幼稚地模仿。
只要是糜伊有的,杀戮也一定要,并且还要千方百计地证明祂所拥有的比糜伊更好,仿佛如此便可证明祂比糜伊更加强大。
但,祂又从来不肯承认这一点。
当某些信徒、下属、又或者祂们的其他同伴提出这一点时,杀戮便会恼羞成怒。
这亿万年来,糜伊对此都非常不解,也找不到更好的词汇来形容杀戮的行为。
直到,祂遇见了父亲,接触了当前的人类文明。
在这个年轻的文明中,祂找到了一个词语,形容杀戮的行为简直恰如其分——学人精。
这通常是人类未成年青春期少男少女们被关在名为“校园”的象牙塔中,才会有的行为,成年后会自然而然地逐渐消失。
也就是,在人类的文明中,这种行为在同一个人身上通常不会持续超过十年的时间。
然而,杀戮却坚持了数不清多少个亿万年之久……
思及此处,糜伊注视着杀戮那双金色的眼睛,神色复杂。
“你这是什么眼神?”杀戮质问道。
糜伊没回答,只是挑了挑眉,下半身的沥青般的触手们微微翻涌,一切尽在不言中。
见此,杀戮眸光一敛。
挑衅!
这家伙又开始挑衅了祂了!
真是该死!
瞬间,杀戮像是只被踩着了尾巴而炸毛的雄狮,咬牙切齿道:
“他们是主动效忠于我的!只是碰巧我只需要两个贴身的下属罢了!鸦类的智商比你那两条愚蠢的鱼高出好几倍!”
“而我这具身体,乃我的信徒主动奉上!他可是人类世界最优秀的人偶师!是你那颗叫爸爸的卷心菜比不了的!”
对此,糜伊不屑一顾,他双手环胸,轻蔑地看着眼前的同伴,嗤笑道:
“搜索软件会用吗?不会用也该会向AI智能机器人提问吧?好好查查!我父亲才是人类世界有史以来最优秀的人偶师!”
“还有!鲸是哺乳类,不是鱼。”
“或许你需要学习一下人类儿童的生物绘本,我家里很多,要借给你吗?”
杀戮:“……”
原本,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墨鱼震惊地看着身边的同伴,低声道:“你居然不是鱼吗?!”
鲸:“……你也不是。”
墨鱼双眼瞪更大了:“——我居然不是鱼吗?!”
鲸:“……”
糜伊嫌弃地瞥了墨鱼一眼。
“你懂个屁!”杀戮倚靠在窗前,撩了撩自己的红色长发,道。
“人类的文明是一座巨大的冰山,你父亲这颗小卷心菜的‘人偶之父’名头只存在于露在海面阳光中的晶莹的冰山之上,但在幽暗的深海之中,那群信仰着我们的污秽之物里,可有的是见不得光的天才。”
杀戮慷慨激昂地演说着,窗外的渡鸦和秃鹫一边扇动着翅膀,黑色的羽毛在红色的月光中纷纷扬扬地落下,整个场景像一出浮夸的舞台剧。
糜伊:“……”
“所以,你今天来就是为了向我展示,你新得到的这具人偶身体?”糜伊冷漠道。
“不是。”
“……”
屋内的黑暗像海啸般翻涌着,这象征着糜伊正在暴怒边缘。
没有人告诉过祂,【污染物】在人类世界生活太久,也会拥有人类的倒霉日。
今天,对祂来说本该是和父亲在一起的平常甜蜜的普通的一天。
不!应该比普通的一天更加甜蜜!
父亲带祂去逛了商场,祂们一起买了沐浴露,接下来祂们应该牵着手一起回家,一起洗澡、再一起闻着彼此身上属于自己的香甜的味道,相拥入眠。
最后,祂会潜入父亲的梦境,引领对方走进那黑暗甜美的梦境深处,潜移默化地向对方灌输属于自己的信仰。
第二天,在阳光洒在他们的小床上时,祂会在父亲额间落下一个吻,将其唤醒,开启新的美好的一天。
然而,一切都在那只该死的残次品出现在他们购买沐浴露的那一刻,改变了。
祂和父亲本该拥有的完美夜晚,便成了需要招待一个莫名其妙的客人。
父亲记得住他的名字、父亲允许他进入他们的小公寓、父亲甚至可以容忍他在他们的小客厅里过夜……
祂和父亲之间,再一次出现了第三者。
并且,这只该死的残次品,要比祂之前接触到的所有第三者,都要强大且危险!
在祂艰难地对抗之后,总算迎来了和父亲亲吻和洗澡的奖励。
现在祂本应该和父亲相拥入眠,潜入对方的梦中,用触手缠绕着对方的身体,提前浅尝一下祂觊觎已久的灵魂的美味,而不是在这里看愚蠢的同伴,向自己展示祂新得到的丑陋的、一看就是残次品的身体……
愤怒。
从前糜伊不理解,为何“愤怒”比之祂和杀戮更加温和,却拥有那么多的信徒,祂现在明白了……
倏——!
触目可及的一切黑暗化作实体,开始狰狞地咆哮……
“老、老大!”墨鱼站在翻涌的黑暗中,仿佛身至汹涌的浪涛之上,整个身体摇摇欲坠。
他一把抓住了身旁鲸的胳膊。
鲸的本体是蓝鲸,这头巨兽面对再汹涌的浪浪也能岿然不动。
譬如此时,同摇摇欲坠的墨鱼比起来,他就像一颗伫立在汹涌浪涛之中的孤岛,只有那头幽蓝色的长卷发,微微飘动。
而墨鱼即使抓住了他的胳膊,也晃得厉害,最后干脆三下五除二,整个人都缠在了鲸的身上,得亏身形的他只有四肢,要是化作本体,他能将自己的十根触手全绕上去。
“老大!您冷静点!!”
墨鱼缠绕在鲸的身上大喊着,鲸鱼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绕在自己腰间的大腿,示意他不要说话。
身为合格的下属,要懂得在上司发火时明哲保身,尤其是这个火还不是冲着他们发的。
窗外,渡鸦和秃鹫看着从寂静破败的街道地面蔓延而上,宛若一张吞天巨口朝他们包裹而来的黑暗,焦急地扇动着翅膀。
黑色的羽毛在半空中胡乱纷飞着,掉落在黑暗中的一瞬,化作了幽绿的火焰。
“老大!老大!!”
他们惊恐地呼唤着自己的上司。
而此时,倚靠在窗边的杀戮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被愤怒吞噬了理智的同伴,猩红的月光笼罩在他身上,野性又迷人。
“愤怒”曾经对祂说过,在没有办法用武力征服对方之时,对局中谁先陷入更加愤怒的境地,谁就是输家。
因为,在没有办法用武力绞碎对方之时,徒劳的愤怒是弱者的表现。
对此,祂一直嗤之以鼻。
只因,在与“吞噬”的交锋之中,祂常常是会被激怒的那一个。
今天,第一次见这家伙恼怒成这个样子,不得不说,真有意思!
祂看着眼前肢体像黑色沥青般化开,疯狂扭曲蠕动的同伴,听着窗外下属们惊慌的呼唤,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看起来十分享受。
“老大!!!”
“怎、怎么办——!”
“吞噬大人,您冷静点啊!!”
直到,地板上黑色沥青即将吞噬掉祂脚边猩红月光的一瞬,杀戮才抬手打了个响指,道:
“刚刚收到消息,那家伙也收到了信徒的召唤,即将降临这个文明。”
黑暗瞬间停止了蔓延,但并没褪去,而是保持着翻涌的状态,宛若岩浆遇冷,陡然凝固。
“谁?”糜伊冷冷地问道。
此时,祂皮肤上古老的墨绿符文发出幽绿色的光芒,四肢和下半个身体已完全化作了漆黑的混沌之物,不断蠕动。
密密麻麻的绿色眼珠缀在上头,滴溜溜地转动着,宛若女巫熬制魔药时沸腾的气泡。
“还能有谁?”杀戮扬了扬手,“在这个将色彩视作艺术、视作上流的文明,他们还能召唤谁?”
糜伊眉心蹙得更紧了。
“我来,就是想同你商量一下,怎么分?”杀戮道。
说到这,祂双手环胸有些不耐烦道:“啧!这么一个三等文明,怎么够我们三个分食?忙了这么大一圈儿,还吃不饱……”
“你们俩随意。”糜伊打断祂的话。
“嗯?”杀戮震惊。
“我可以不参与这次的肢解,我只要能够吃掉我父亲就够了。”糜伊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哈?等等,你……”
杀戮刚想说什么,床上沉睡着的白瑭突然发出一声呢喃:
“糜伊……”
瞬间,房间内外六只污染物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张木质小床之上——
漂亮的银发少年蜷缩在柔软的白色鹅绒被里,被漆黑黏腻、不断蠕动的触手包裹住了大半个身体,皮肤呈现出可口的白奶酪般的色泽,圣洁漂亮得像一尊不慎被污泥吞噬的玻璃娃娃。
他眉心微蹙,粉嫩的唇微微张着,发出猫似的呻/吟,在梦中轻唤着儿子的名字:
“糜伊……”
杀戮微怔,一时间忘记了自己要的事情,眼里只有白瑭纤细洁白的脖颈。
看上去……口感应该很好。
祂盯着上面那枚由自己身边这只该死的同伴留下的刺眼又诱人的斑驳的红痕想着。
“我记得……他的眼睛是蓝色的?”杀戮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嗯。”
糜伊警惕地盯着杀戮,对方落在父亲身上的眼神让他感到厌恶和危险,房内黑暗烦躁地翻涌着,墨绿的边缘缓缓向红色的月光侵蚀,祂默默收紧了包裹着父亲的触手,无声地宣示着主权。
四名污染物敏锐地感受到了上司身上散发的危险的气息,被床上熟睡的人类引诱失散的理智瞬间回笼。
而杀戮则理所当然地忽视了这一切,祂的目光依旧紧锁着床上熟睡的人类。
很奇怪。
人类对他们而言,不过就是一些会浅显思考的蔬果罢了。
就像人类有格外中意和喜欢吃的蔬果肉类,诞生于无数智慧生物的信仰与召唤的祂们自然也有。
然而与对特定的灵魂与文明有执念的同伴们不同,祂向来不挑食。
所有智慧生物的灵魂在祂眼里都一视同仁,所有等级的文明在祂眼里也都没有任何分别。
就像正常情况下的人类不会对米饭产生欲望一样,祂通常不会对任何智慧生物的灵魂与任何文明产生渴望。
但,今天。
就在此时此刻,祂第一次对一个智慧生物的□□与灵魂产生了食欲。
这个此时正陷入一场混沌黑甜的梦中,被祂愚蠢的同伴小心翼翼包裹在本体延伸出的触手薄膜内,称作“父亲”的成年雄性人类。
很奇怪,实在是太奇怪了!
突如其来的,完全陌生的食欲让杀戮困惑不已。
祂并非没有见过这名人类。
白瑭,这个名字在这个文明还算有名。
在信徒们供奉的资料上,在这个文明各大艺术版块的新闻上,以及在吞噬那滑稽而又可笑的自媒体账号上,祂都不止一次见过对方。
甚至,由于完全不理解吞噬对于这名人类的渴望,祂还认真观察研究了他好几个月,最终得出结论,这名人类——
除了漂亮,一无是处。
根据各项报道与吞噬自媒体视频中展示出来的这个人类的状态,对方对自己人类文明的融入甚至还不如祂这只从文明之外来的【污染物】。
脱离了他制作的人偶,个人生存技能几乎为零。
在这个强调全民教育的文明,他甚至没有上过一天学!
他会识字简直就是奇迹,但根据祂所得到的资料,这名人类学会认字并不是为了进行这个文明传统意义上的升学,仅仅只是为了学习过往前辈们的人偶技术。
或许他制作人偶的精湛技术足以让人类赞叹,但在祂眼里制作人偶什么的就是毫无用处。
非要说一个优点,那就仅仅只是漂亮了,对人类而言十分漂亮。
虽然,人类的外表比起祂们之前接触过的其他智慧生物,更加符合祂们的审美,大概就像人类看见猫咪一样。
白瑭这个人类在祂们眼中,就是一只足够漂亮的猫咪。
然而,就像也有许多人类对猫不感兴趣一样,祂也觉得一只漂亮的人类并没有多强的吸引力,尤其是当这只人类一无是处之时。
今天,祂来的本意其实也有当着吞噬的面狠狠嘲讽一下祂这一无是处的“父亲”。
但,当床上的人类在梦中发出猫一般的类似呜咽的呢喃时,祂的内心第一次升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对食物的渴望。
祂几乎是瞬间理解了吞噬对这名人类的渴求。
奇怪……这明明只是一名普通的人类而已。
“他比你视频里看起来更漂亮,怪不得你们都对他如此着迷。”
杀戮转头看向身侧的糜伊,他似乎依旧没有感受到身边同伴身上散发的危险的气息,笑着问道:
“你和他还没有交/配过?”
闻言,鲸和鱿鱼倒吸了一口凉气。
被戳中痛处后的糜伊:“……”
然而,杀戮仿佛是看不见房间内翻涌到近乎开始咆哮的黑暗,也看不见身边同伴完全阴沉下来的脸一般,他开始嘲笑起对方:
“啊……你没有和智慧生物交/配过!你甚至没有过孩子。”
是的,孩子。
因为诞生于智慧生物们的情绪与信仰,祂们与智慧生物之间并不存在所谓的“生殖隔离”。
与智慧生物□□后,那名智慧生物会诞生出祂们的孩子,拥有该智慧生物的种族特征,混有祂们能力与血脉的孩子。
比如,人类的远古文明中,那诞生在一条古老长河之畔,由黄金与奇特几何形建筑闻名于世的古老文明中,一些被记录在壁画与雕塑之上,长着怪异动物头颅与人的身体的“神”,其实就是祂们所留下的孩子,其中也有祂的孩子。
就像祂诞生于杀戮,祂的孩子在该文明也被信徒们奉为掌管“杀戮”的神明。
那孩子长着胡狼的头与人的身体,成为自己父亲在该文明的使者,成为该文明与父亲沟通的桥梁,带领着该文明走向巅峰与泯灭。
除此之外,祂与祂的其他同伴还有许多孩子,他们散落在宇宙的各个智慧文明之中,成为“神的使者”,替自己的父亲/母亲完成兴盛、泯灭其文明的任务。
但,吞噬除外。
或许是祂太过年轻的缘故,从祂诞生以来到现在,祂并没有和任何智慧生物有过交/配行为,也并不曾诞下任何子嗣。
对于信徒们奉上的明显是为神泄/yu的祭品,祂通常会采取直接吃掉对方,这种不解风情的野蛮处理方式。
杀戮一直都将其归结于祂还没有长大。
就像所有生物需要成长到一定年龄,才会解锁交/配、繁衍这一原始欲望,祂们也一样。
不过现在看起来……祂已经快要长大了!
杀戮看着眼前同伴的模样,眼角多了几分玩味。
人类的男孩在初次解锁这刻在DNA中的原始yu望时,通常是迷茫大过兴奋,为了不让他们误入歧途,伤害到别人或是伤害到自己,人类的教育学里“性/教/育”一直是讨论的焦点。
而男孩们的性教育,通常是由他们的父亲进行。
年长的父亲向年幼的儿子讲解相关知识、传授相关经验,让他们树立正确的“性”观念,也避免他们在成年后与自己心爱的人第一次接触时表现得手足无措。
但,神并没有父亲。
祂们的一切行为都来自最原始、最野蛮的欲/望。
相比之下,吞噬还算幸运,祂给自己找了一个父亲。
然而,遗憾的是祂的父亲实在年幼,本身就不存在任何性/经验。
而祂父亲又拥有一个极度不负责任的父亲,不仅没有对儿子进行过任何健康正常的性/教/育,反而让这个可怜的人类少年对此患上了ptsd。
祂没有办法像普通的人类少年那般向父亲求助,祂的父亲比祂更加迷茫。
祂甚至不能轻易向父亲透露,因为激发祂最原始yu/望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对性行为具有强烈ptsd的年幼的父亲。
这在人类文明的伦理观念里是绝对的禁忌。
这家伙还真是……要么不玩,每次一玩儿就整个大的!
杀戮在心中咋舌,祂瞥向床上玻璃娃娃一样的人类。
神的宠爱对大部分智慧生物而言是难以承受的,人类也不例外。
因此,他们通常是作为祭品出现,死亡是这场原始yu'/望结束的标志,虽然他们之中有些天赋异禀的人能够侥幸活下来并且怀上神的孩子,但这些孩子的力量过于强大,是母体不可承受的。
在这些孩子诞生之时,母体通常会作为养料,被孩子吃掉。
也有极其幸运的母体,在诞下孩子后得以存活,他们则被该文明奉为——“圣母”。
这是极少数的存在,在如闪闪发光的宇宙尘埃般密集的智慧文明中,屈指可数。
按照祂的经验,眼前这只玻璃娃娃般的小猫,肯定不属于其中之一,他一定会被他的儿/子玩坏的。
如果玩儿坏了,那实在太可惜!
想着,杀戮突然有了一个绝妙的想法,他转头对身边的吞噬道:“要不然,我来教你父亲人类相关的□□知识?”
“什么?”糜伊蹙眉。
对杀戮这个提议感到十分莫名其妙,他并不觉得这家伙会有这般好心是想帮助他。
“你会弄伤他的。”杀戮道。
“如你所见,你的父亲虽然拥有强大的精神力,但□□却漂亮而脆弱。不说你我,就算是普通的人类在没有经验的情况下,也可能会伤害到他。”
杀戮说着,目光再次落在了蜷缩在床上苍白脆弱的人类身上:“我想你并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吞噬一个兴奋与愉悦达到顶峰的灵魂,这才是你的目的不是吗?”
糜伊蹙眉:“所以,你的意思是想成为我父亲的老师?”
杀戮打了个响指,笑道:“你现在的理解能力越来越强了。”
“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站在黑暗中默默不语的鲸适时插话道,他深蓝色的长发散发着海水般的幽光,“您的父亲并没有接受过正常的性/教/育,关于交/配这一点,他很明显有高度误解并且对其有强烈的生理性厌恶。”
鲸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向糜伊建议道:“先让您的父亲树立一个正确的健康的性价值观,这有助于他日后接受您的交/配请求。”
听到下属这么说,糜伊紧蹙的眉头松了些许,但杀戮时不时看向父亲的眼神依旧让祂非常不爽。
黑色的沥青般的触手将床上白瓷娃娃般的人裹得更紧了些,糜伊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同伴,警惕地问道:“你准备怎么教的父亲?”
“那当然是让他坠入爱河,然后体会交/配时带来的灭顶的快感,从而沉迷其中!”
杀戮伸手撩了撩自己的长发,笑得张扬:“你放心!我有丰富的经验,一定会在保证你父亲的安全下,让他感到快……”
呲——!
杀戮话还没说完,地板上的涌动的黑暗化作一条浑身布满绿色眼珠的扭曲迅捷的黑蛇,直奔他面门而去!
杀戮一个转身,敏捷躲过。
黑蛇来不及反应直直冲向窗外,朝着飞在半空中的渡鸦与秃鹫扑去。
此时,天空中的红月颜色深了几分,暴露在月光下的黑蛇瞬间化作了一滩黏稠的液体,在滴落地面的一瞬化作了缕缕黑烟飘散在空气中。
见此,飞在半空中的渡鸦与秃鹫两只鸟人拍着翅膀吓得吱哇乱叫,漆黑的羽毛纷纷扬扬抖落了一地。
“你突然发什么病?”
杀戮顺了顺自己因躲避而微乱的头发,震惊又不解地看着眼前突然暴怒地同伴。
“老、老大?”
站在黑暗中的鲸和墨鱼也被上司的突然暴怒吓了一跳。
糜伊下半身完全没入漆黑黏稠的沥青之中,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绿色眼珠如呼吸般一张一合,黑暗在他周身沸腾,攀在皮肤上的古老符文散发着幽绿色的光芒。
猩红的月光之下,祂那张由父亲精心雕刻的脸看起来愈发神秘妖异,幽绿色的双眸明明暗暗,祂死死盯着眼前的杀戮,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容,一字一句道:
“你在觊觎我的父亲?”
杀戮愣了片刻,笑出了声:“不是吧?你是在护食吗?我承认他足够漂亮,但那也只是一个人类!”
“所以,你在觊觎我的父亲?”
“不不不!我并没有想要和你抢夺他的灵魂。”杀戮一脸真诚道,“我只是想品尝一下他身体的……”
呲——!
又一条黑蛇从地板上沸腾的黑暗中腾空而出,这一次它甚至没给杀戮躲避的机会,如同沥青般的黑暗困住了杀戮的双脚。
杀戮低头一看大声骂了一句脏话,下一秒长满绿色眼珠的黑蛇缠住了他的脖子,他第二句脏话还没来得及骂出口——
“咔嚓!”
红发人偶瞬间倒地,头徒然的垂落在脖子上,漂亮野性的金色眼睛失去了神采,整个身体仿佛被抽掉了发条般半躺在窗台下,一动不动。
“老大?!!”
窗外的渡鸦和秃鹫发出尖锐的惊呼。
“杀……杀戮大人?!”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鲸和鱿鱼也措手不及。
鱿鱼双眼和嘴都瞪得老大,整个人被吓得几乎快要恢复本相。
本该是人类的身体变得软绵绵,在沸腾地黑暗中以有骨头的生物绝对不该出现的柔软度不断晃悠着,可以说是将心底的震惊完全用□□呈现出来了。
如果不是鲸捞着他,估计整个人都要滑进沸腾的黑暗中,随着黑色的“海浪”漂流了。
而素来以淡定睿智形象示人的鲸此刻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优雅柔顺的幽蓝色长发微微凌乱,一手搂着几乎完全退化为软体生物的同伴,惊恐地看着此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毫无疑问成为一具尸体的神明,声音都在发颤:
“老、老大……您……”
“任何东西都不能觊觎我的父亲。”
糜伊双眸死死锁定窗台下同伴的尸体,嘴角挂着笑,语气里透着彻骨的寒意。
父亲是绝对属于祂的,不论是身体还是灵魂。
祂会亲自将其灵魂饲养至绝对成熟的状态,再征服他的身体,将其变成祂绝对的信徒,再一口一口将其慢慢吃掉,留在身体内缓缓消化……
任何事物都不能觊觎祂的父亲!
任何!
黑暗在地板上疯狂地翻涌着,一寸一寸向前蔓延,吞噬了窗台下尸体的影子,又扭曲着沥青般的细小触手往上攀,准备将这具被折断了脖子的尸体一并吞下。
“老大!老大!!”
渡鸦和秃鹫在窗外看着这一幕,焦急地叫唤着。
他们几次想扑进来,但攀在窗户上不断向外蠕动的黑色沥青触手逼得他们连连后退,只能在半空中焦急地拍打着翅膀,不断叫唤着。
鸦黑的羽毛又落了一地。
“老……老大……您要吃掉他吗?”
鲸鱼搂着还在沉浸在惊吓中,像大型商场前被鼓风机吹得乱摇的充气人偶似的同伴,努力冷静地问道。
他当然知道,他们老大在飞速成长的这几个月没少“吃”东西,该吃的不该吃的都吃了一大堆。
金碧辉煌载满富商的豪华客轮在海洋中央被整个吞没、港口刚建好的几百米高的大型驱逐海豚声呐被完全嚼碎,甚至联邦前几天失踪的那几个高官,也都是被无处不在的宛若漆黑的墨绿色沥青吞噬、消化殆尽了。
人类将这一切归结于意外事件。
没有人发现这是一只强大的污染物所为,也没有人联想到这是一位远古的邪恶神明在向召唤了祂的文明收取“祭品”。
当然,也少不了身为下属的鲸和墨鱼帮着善后。
然而,现在他们的上司准备吞噬掉另一位用人偶作为身体的神明……他、他们也需要善后吗?
这是被允许的吗……不会引来其他什么诅咒、反噬、惩罚之类的吗?
鲸一边惊恐地想着,一边眼睁睁地看着细小的漆黑沥青般的触手攀上窗台下瞳孔失去了光彩的红发神明袖修长的手指,将其整个手掌包裹了起来,再一寸寸朝手臂蔓延……
“老、老大……”鲸的声音颤抖得更厉害了,声线都变得尖细起来。
就在这时,原本死去的杀戮的声音陡然响起:“你知不知道这具身体多么昂贵?”
窗外拍打着翅膀不断叫唤着的渡鸦和秃鹫瞬间停滞在半空,像被鼓风机吹得不断摇曳的塑料人偶的鱿鱼瞬间停止了摇晃,搂着同伴的鲸也瞪大了双眼。
“咔嚓。”
失去生机的红发男人被拧断的脖子处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响,紧接着猩红色的光像火星一般在他胳膊上蔓延,烧得试图吞噬他的黑色沥青缓缓退回到了地板上的黑暗之中。
“咔嚓。”
血红色的月光洒下,他修长的四肢开始僵硬又畸形的弯折起来,整个人呈现仰面的弓字形,头倒吊着垂在身后。
他金色的眼睛依旧是死气一片,嘴没有任何张合却发出了声音,语气漫不经心:“啧!你这混账永远这么让人恼火。”
“老大!您活了!”
窗外,渡鸦和秃鹫拍着翅膀激动道。
“咔——咔嚓!”
又是两声清脆的骨骼声响,红发男人僵硬又扭曲的肢体弯折成了正常的模样。
他站在那里,金色的眼睛再次恢复了生机,蕴着隐隐怒意,倒映出糜伊布满古老符咒似笑非笑的妖异的脸。
“我只是提出了想教他交/配,又不是想和你分食他的灵魂和□□!你有必要发火吗?”杀戮分外不解。
他话音刚落,一条手腕粗的黑蛇再次从地板上跃起,直扑他的面门。
而这次他早有准备,只见畸形扭曲的红色肉芽从他右边眼珠中爆起,化作一条浑身长满海葵般触须的手腕粗的肉蛇,与黑蛇缠斗在了一起。
“任何东西都不能觊觎我的父亲。”糜伊再次一字一句重复道,祂笑着。
地板上翻涌的黑暗彻底沸腾了起来,嘶号着朝窗台前的人扑去!
“该死的!你有话不能好好说吗?!”杀戮怒骂道。
窗外月光的血色瞬间加深了几分,蔓延在地板上凝结成了猩红的冰晶,阻断了前行的黑暗。
“任何有这个想法的东西,都该被泯灭。”
黑暗沸腾着,像是惊涛巨浪。
“你这小子……还真是欠揍啊!”
红月散发着冷冽的光芒,宛若匕首。
一时间,狭小的房间内两股强大到恐怖的污染力疯狂纠缠撕扯着,几乎要将整个空间撕碎。
见此,窗外的渡鸦和秃鹫十分识相地落在了对面大楼的楼顶,远离战场。
而房间内的鲸和墨鱼就没这么幸运了,他们蜷缩在床边狭小的黑暗中,躲在黑色的海水里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避免被波及。
奈何整个房间在两股恐怖的力量撕扯下宛若一艘在滔天巨浪中颠簸的小船,被吞没只会在下一秒。
当然,被波及的不止他们。
还有蜷缩在柔软的被褥中,被自己儿子包裹在身体里,沉浸在梦境的白瑭——
又一阵黑红的浪打了过来,小床不可避免地轻微震了震,梦中的白瑭微微蹙眉,轻吟了一声。
倏——
正在半空中撕扯着的黑红巨蛇瞬间停了下来。
黑发人偶与红发人偶的目光同时落在了床上的人偶师身上。
白瑭哼哼了两声,脑袋又往枕头里埋了埋,沉沉睡了过去。
糜伊微微松了一口气,随后脚尖一点,腾空而起化作一团绿色的雾气朝窗台前的同伴扑去!
杀戮扭身一躲,绿色雾团消失在了窗台前,下一秒出现在了对面那幢破旧大楼的楼顶,吓得在楼顶避难的渡鸦和秃鹫吱哇乱叫,乱拍着翅膀逃离,黑色的鸟毛纷纷扬扬。
糜伊没有搭理杀戮这俩聒噪又愚蠢的属下。
红月之下,夜风吹起他和父亲一起买的可爱睡衣的衣摆,他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对站在窗内的杀戮道:“出来。”
杀戮微微挑眉:“行!”
说罢,他跃身而起化作红色雾团扑向了糜伊。
霎时间,一黑一红两股力量又如两波汹涌激烈的浪涛碰撞在一起,绿色的雾气与红色的冰晶齐舞,巨大的能量场遮天蔽日,整座城市为之一震!
夜幕之上,血色的月亮宛若一只巨大的眼睛。
夜幕之下,被各种霓虹灯装饰的颓败的城市内所有阴影处的黑暗开始咆哮,一张漆黑的巨口直奔血月而去——
“哗啦——!”
原本沉寂的海洋开始疯狂起来,开始疯狂的咆哮着,巨大的浪拍在海岸边,拍断了几根港口停泊的船只的桅杆,港口的值班人员和暂时靠岸的水手们发出惊叫。
“怎、怎么了?!”
“又开始了……那玩意又开始闹了!”
“快!打电话通知污染防治局!”
苏安接到污染防治局通知时,他正在宫漠的办公室内,和同伴们一起通过智能监视系统与躺在父亲沙发上的董姚商量有关父亲身边那只“非限定性”人偶的后续调查计划。
当看到下属传来的紧急任务上的数值时,他噌地从皮质沙发上站了起来,惊骇地瞪大了双眼——
“预估数值超飙两千万倍……两、两只?!”
“怎么?什么超飙?什么两只?”陶然歪着头看着他。
“嘟——3A级警戒!”
“嘟——3A级警戒!
“嘟——3A级警戒!”
瞬间,象征着最高级别警戒的红光笼罩了整座联邦警署,不一会儿值班警员们的匆忙的脚步声在走廊外响起。
“这……发生什么了?!”视频那头的董姚震惊道。
与此同时,身为警署副局长的宫漠也收到了前方3A级警报的数据报告。
他的智脑正与董姚进行着视频连线,以全息投影的界面投在他办公室的会客桌前,又因在场没有外人,他直接点开了数据报告,投影上爆表的数值与多个红色感叹号以及明黄色警告标志让人偶们触目惊心!
尤其是地图上污染力异常的中心位置位于他们父亲所在的蔷薇巷,而根据污染防治局的观测报告,是有两只强大到恐怖的污染物再此掀起了一场末日般的污染风暴。
其中一只是他们一直追踪的游荡在海港区那只强大神秘的污染物,另一只污染物则从未被观测到过,似乎是新来海港区的不速之客。
而根据前方传回的数值显示,这只污染物的污染值与他们一直追踪观测的那只不相上下,根据传回风暴红外影像来看,这场风暴的来源应当是这两只污染物狭路相逢,不知因何发生了冲突。
宫漠看着地图上覆盖了整个海港区,甚至波及蔓延至海岸线一百多公里的污染风暴,迅速掏出办公桌下的对讲机,对自己的秘书进行指示:
“立即通知风暴中心群众进行疏散!再通知当下警署内可调动人员来三楼会议室集合!”
“是!”秘书干脆利落地回答道,声音中带着紧张的颤抖。
“这是怎么了?”视频那头的董姚看不见宫漠的智脑屏幕,听着响彻警署的3A级警报,看着视频那头不断闪烁着的全屏红光以及变了脸色的人偶们,紧张又疑惑地问道。
此时,宫漠几人没有时间回答他的问题,宫漠继续对秘书道:
“紧急通知港口关闭停运,安排在船上的水手们撤离!通知附近海运的船只海港区发生紧急事件,无法靠岸!让他们绕去临近的里托尔塔港!”
“是!”
“通知在家的警署警员立马回警局待命!”
“明白!副局长,污染防治局局长戴淼来电!”
“接进来!”
“是!”
戴淼的电话接了进来,宫漠直接在智脑通讯上点开,办公室内的人偶们包括视频那头的董姚也能听见通话内容。
“孩子们!看来你们的父亲又有麻烦了!”戴淼开口第一句话。
“父亲?父亲怎么了?”视频里董姚看向紧闭的卧室门,一脸迷茫。
“前线状况怎么样?波及了多少群众?几个街区需要疏散?目前安置地点暂时定在北部!那里离海较远。”宫漠声音沉静,思绪有条不紊。
“你果然很适合做联邦工作!在这个职位上算屈才了。”戴淼笑着赞叹道。
宫漠蹙眉:“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目前核心街区有几个?建筑破坏情况如何?需要我们警署调多少人配合你们的工作?”
“我以为你会先关心你父亲的安危。”戴淼依旧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宫漠眉心蹙得更紧了:“董姚在父亲身边,目前他那边风平浪静。”
戴淼是看不见董姚的,闻言她微微一愣,而后笑道:“原来如此,你们已经采取行动了?”
“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宫漠开始有些不耐烦了,“波及的街区到底有几个?”
“零。”戴淼回答。
“什么?”
“没有任何街区、任何建筑、任何人类受到影响。甚至游荡在风暴附近街区,被我们纳入观测系统的惰性污染物们都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戴淼声音平静道。
“什……怎么可能?”宫漠惊骇道。
办公室内所有人偶也都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
宫漠看向视频内完全处在状况外的董姚,道:“目前父亲公寓外的街巷状况如何?”
董姚回答:“很平静,没什么其他状况。”
“视频反馈给我。”宫漠道。
闻言,董姚点了点头,拧着自己的项链摄像头起身离开沙发,来到小阳台边,打开窗户将项链伸了出去,深夜蔷薇巷内的景象反馈到了宫漠智脑之上——
狭小的巷子内飘着一层浅蓝色的海雾,模糊了巷内墙壁上乱七八糟的喷绘涂鸦与破损的水泥地面,路灯昏暗,巷子口偶尔有路过的悬浮车的车灯扫过。
一只野猫吊着挂着碎肉的鱼骨从远处海鲜店的垃圾桶中窜出来,不慎跳到了醉倒在路边墙角下的酒鬼身上。
人猛然惊醒骂出几句醉话,猫吓得发出狰狞的叫唤,又迅速窜进了黑暗里。
整条巷子,再次恢复宁静。
如董姚和戴淼所言,没有任何异常。
与此同时,负责通讯处理的陶然也用智脑接管了整个海港区的电子眼,电子眼里显示着海港区各个街区的实时状况——
没有东西被破坏,没有奇怪的生物闪现,除了抢劫、偷盗、 路口调情、喝了酒醉死在路边……这一系列海港区每夜都在发生的事情外,整个海港区称得上宁静。
然而,此时宫漠智脑上污染风暴的卫星红外示意图上显示,以蔷薇巷为中心,风暴正在整个海港区肆虐,甚至还有向北部的茨亚区扩张的趋势。
卫星红外示意图不会出现如此大的纰漏,整个海港区的污染测试仪与污染监测系统也不可能同时故障。
宫漠推测得没错,卫星红外示意图没有出现任何纰漏,海港区的污染测试仪与污染监测系统也做出了正确的预警。
所以,这到底是……
看着卫星红外监测图上还在不断扩张的污染风暴,所有人偶的脸色都阴阴沉得可怕,就连一向欢脱得像橘子汽水似的陶然的表情都严肃了起来。
宫漠努力保持冷静道:“董姚,父亲现在怎么样了?”
董姚看了看紧闭的卧室房门,听着房门内传来的微弱呼吸声,道:“睡得很沉。”
“推门。”宫漠道。
“可是……”
“这两年父亲戒掉了酒精,睡眠质量很好,不会醒。”
“好。”
“视频影像传过来。”
“明白。”
董姚蹑手蹑脚地走到卧室门口,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道门缝,客厅的温暖的光溜了进去,将昏暗温馨的卧室分割成两半。
那对裹在白鹅绒被子里相拥沉眠的父子,一个暴露在光柱之中,一个隐匿在黑暗里。
父亲恬静的睡颜让卧室外的董姚与警署办公厅内的宫漠等人的眼神瞬间柔软了下来,但此时黑暗里将脑袋埋在他怀中只露了个黑色的毛茸茸的发顶的人偶,又让他们很难不从心底升起妒意。
“这是我见过父亲睡得最沉的一次。”董姚压低声音,有些怅然道。
而后他关上卧室门,回到客厅沙发上。
宫漠叹了口气,说不上是因为什么,他对语音那头的戴淼道:“父亲,没有危险。”
“他现在当然没有危险。”戴淼的声音响起,“但我们合理推测这只新出现的污染物也是冲着他来的。”
“为什么?”宫漠蹙眉。
“因为,这只污染物也在联邦污染防治局的重点标记范围内,根据污染防治局的检测报告,祂的‘领地’一直在联邦首都。”
“同盘旋在海港区的这只神秘污染物一样,祂每次进入人类的检测范围时,都没有做出过任何的破坏行为,仿佛只是单纯的游荡。但今晚祂突然出现在了海港区的蔷薇巷,并与盘旋在海港区的这只污染物起了冲突。”
“污染物一般不会擅自离开自己的‘领地’,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吸引祂过来的。”戴淼道,“非常巧!海港区的这只污染物总是徘徊在你们父亲出没的地方,我们合理怀疑你们的父亲对祂有着某种吸引力。”
“如果,你们这位伟大的人偶之父对海港区的这只污染物有着致命的吸引力,那或许祂对联邦首都的那只污染物有着同样致命的吸引力。”
听着戴淼的解释,人偶们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而语音那头的戴淼的声音,则多了几分兴味与笑意:
“如果我的推测没错,这场污染风暴的源头,或许就是祂们在争抢名叫‘白瑭’的猎物。”
在另一个像是被水泡隔膜包裹着的海港区内。
蔷薇巷附近已是一片废墟,海港区中心高楼尽数成为残垣,路边的汽车被扭曲成薄片、各种公共机械设施碎成零件散落在布满坑洼和落石的街道上。
一轮血月高悬夜幕之上,墨绿色的黑暗占领了海洋与城市。
祂们像两头在荒原相遇的野兽,盘旋、试探,最后咆哮着向对方扑去!
红月凝结的尖锐冰晶与绿雾留下的黑色黏液散落在这座破碎灰颓的城市的大街小巷,污染防治局尖锐的警报声在空寂的世界徒劳地回荡着。
熟睡中的白瑭被尖锐的警报声吵醒了。
海港区靠近大海,而在那场绝望的末世之后,大海残留的污染力是陆地的七倍。
无数恐怖强大的污染潜伏在深海之中,祂们有时会顺着潮汐来到岸上,污染防治局在进行追捕的时候会拉响警报,这是海港区的常态。
白瑭在海港区住了两年多早就习惯了污染防治局时不时的小插曲。
但今天的警报声尖锐而绵长,很明显污染防治局遇到了十分棘手的麻烦。
他下意识地翻身,想将身边的小人偶搂在怀中,但伸出手后却没有摸到熟悉的温暖的身体。
白瑭瞬间惊醒!
映入眼帘的是满室猩红,窗户大开着,窗帘被夜风卷得乱飞,尖锐地警报声刺得他几乎耳鸣,而原本该在他身侧的人偶不知所终。
“吼——!”
窗外,一声接近野兽般的咆哮震得他回过神。
“糜伊!”
白瑭慌乱地呼唤着人偶的名字,踩着拖鞋关好了床边的窗户,当看到残留在窗台上的红色冰晶时,他心里一揪。
“糜伊!!!”
依旧没有回应。
白瑭匆忙推开卧室的门:“董姚!糜伊他……”
原本该睡着另一只人偶的客厅沙发上,此时也是空空如也,不仅如此,他甚至感受不到楼下店内其他人偶的存在了。
猩红色的光芒之下,尖锐的警报声与发狂的野兽的咆哮交织着,整栋公寓似乎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白瑭整颗心沉了下去。
“糜伊。”
白瑭随手拿起二楼玄关的木质衣架上挂着的糜伊的外套,噔噔地下楼,夺门而出,冲进了血红的月光之中……
我终于修完了这个大肥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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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人偶师的漂亮人偶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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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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