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七》只羡榴莲不羡仙

16、十五、暗盗 我听到了猎

　　蓝莓在一片扑面的白芒中仓皇后退，一失足摔下了高岩，落在下方浴水的黑礁上。她觉得左手一阵锥心的疼痛，翻身望去却看到一枚枚白色羽鳞，那是一只折断的翅膀。蓝莓惊恐的大叫，叫声听在耳里是一阵阵凄厉的鸟啼。
　　神仙在岩顶说，“为什么你的命运总会跟我们牵扯在一起？蓝莓，其实很久很久之前我们就已经见过面了，那时我总提醒你，我叫洛羽叫洛羽！不要喊我神仙！可你只会让一切失常，而我……”他在岩上俯视无法动弹的蓝莓，完全不知她摔折了翅膀，“我不过是个下阶神祗，我无法算准所有的事情。”
　　原来神仙也并非无所不能无所不知，蓝莓看着他，她用绝望的眼神告诉他：她其实也见过紫晨的手。她相信神仙听懂了她的意思，因为他突然满脸惊愕，他向她探手飞来。但是有另一双翅膀比他更快，那双翅膀抢走了黑礁上的白海鸥，划着最流利的弧线急逝而去。
　　深邃的夜空绽开一片紫光，神仙无奈地抬头。

　　蓝莓没有去看那双翅膀的主人是谁，她安静地躺在一个冰冷的怀抱中，熟悉的气味真诚地告诉她，这个夺走她的人是那只来自幽界的暗夜吸血鬼。
　　胤飞出很远，蓝莓在他的携带下第一次领略到了风的自由，而速度的快感也强烈地冲击着她。她想飞翔真的是件美妙的事，有一双翅膀仿佛可以打开无限的空间。于是她侧头看了看自己折断的左翅，那一刻疼痛似乎也被一些翻腾的情绪覆盖。
　　“蓝莓，我们暂时安全了。”吸血鬼停在鼓浪屿岛一座教堂拱形的穹顶，海潮的声音近在耳旁，又仿佛遥在彼岸。蓝莓奇怪地看着他，这里怎算是安全的地方呢？但是她看到胤望着遥远的夜空，那里有淡淡的紫光正在消失。胤忽然说，“神帝紫召，散落各地的大小神仙都得立刻返回天庭，我们暂时安全了。”
　　他拉起蓝莓受伤的左翅，神色忧伤地看着她，“蓝莓，我无法破解神法，只怕你以后都得做一只海鸥了。”他说，指尖突然滴出一点点蓝色的液体，落在蓝莓的伤口上，那些不住渗出的血珠忽然就凝结了。
　　蓝莓低声啼叫着，她想说没关系的，但是她才叫了两声，一阵火燎般的疼痛突然袭上胸口。也许是太久不曾去喝紫晨的水荷衣，火粟的毒要复发了吧。蓝莓带着一种自弃的情绪猜测着。
　　她想她就要死在冥界女子的诅咒中，她很快就可以与云生团聚了，但她的亲人势必为此哀痛欲绝，她的朋友也会伤心流泪。想到这里她也不知是欢喜还是悲伤。她用嘴喙敲着吸血鬼的掌心，一笔一笔在上面划字，“胤，不要伤心，飞翔是我的梦，你回幽界去吧！”神仙能将她化为一只海鸥，必然也不会放过胤，或许幽界会安全些。
　　吸血鬼看到最后一句话，全身震了一下，他低头沉思了一会，忽然说，“蓝莓，你带我去找那位岑迦医生，我必须拿到一些东西。”他看到白海鸥惊奇的目光，又缓缓解释，“我必须拿回那九副珠玑图，那是属于幽界的东西。”
　　这是胤一直留在人界的另一个目的么？原来那九幅画卷还有个华美的名字，不知道又有什么含义？蓝莓猜想着，隔了好久她才点点头，“我带你去，但你不能伤害人类。”

　　岑迦的住处离鼓浪屿不是很远，他那栋碧瓦白墙的临海小楼一直很令蓝莓羡慕，然而这位心理医生怪异的行为实在无法让她生出好感。
　　他们在楼外观看着，楼内暗无灯火，仿佛没有人烟般悄无声息。吸血鬼尖锐的目光穿过黑暗，他说他寻不到人的踪迹，但他看到在这栋楼的周围有层层网套的屏障。他过不了这些网障。“这位心理医生果然也不是凡人。”那一瞬胤的神色凝重起来，他似乎对于即将要进行的事也没把握了。
　　“我们要等他回来吗？”蓝莓问。
　　“不用的，蓝莓。”胤告诉她，“他的屏障是利用四周植物分泌的液体施结的，可是树不能拒绝飞鸟，只要你飞过去就可以开出一条道。”
　　蓝莓扬扬受伤的翅，表示她此刻无法飞翔。
　　然而吸血鬼说，“船有帆就可以借风起航，蓝莓，你也可以借我的力量飞过去。”他将蓝莓高高举起，大翅扇起狂风，白色的海鸥于是身不由主地被推向那些茂绿的植物。
　　吸血鬼随着她这一阵飞扑冲向白楼，在蓝莓坠地之前伸手接住了她，也不知他用了什么灵巧的手法，二楼的窗户就被他打开了。
　　岑迦的居室与他的工作室一样简洁，就是在黑暗的夜晚也有明朗的色泽。胤放下蓝莓，开始翻箱倒柜地搜寻那九幅珠玑图。落地的白海鸥跳动两下，冲着他短促的叫着，仿佛是在责备他偷盗的行为。
　　吸血鬼回过头，眼中灰暗的神色一闪而逝，他说，“蓝莓，当你的生存受到威胁，你必得想尽办法去获得解救，这时候无所谓对错。”
　　是么？白海鸥茫然地望着他。胤向他阐述的是一条扭曲了道德良知的生存法则，她不知在这只吸血鬼的心里是否真的生命重于一切，但是在面临死生决择时，确实有许多人没有勇气放弃生命。
　　吸血鬼找遍了每个角落都没找到他想要的东西，失望不可避免地袭上心头。他想他该下一楼找找，这时候他注意到了悬在壁上的一把剑。那把剑的造型很古朴，但外观气质看来就像是从某个仿古店淘来的劣质商品。
　　胤慢慢将它取了下来。蓝莓不知他拿它做什么，她只是惊奇地看着，如同屡破吉尼斯纪录的奇迹突然出现在眼前——那把剑入手时，吸血鬼像是接住了一座巨山般差点托不住。
　　“蓝莓，你跳到我的肩膀上来。”双手抱剑的胤弯下身，让海鸥立于肩头。他们下到一楼，夏日海洋般舒适的工作室此时呈现出深海般幽渺的境象。
　　疏疏阔阔的摆设让人一眼就瞧出藏不了什么东西，胤失望的眼光落在那几株爬藤类植物上，他愣立着，耳中渐渐听到一点点爆响的枝节拔长声。吸血鬼恐惧地后退，似乎那几株植物已经在面前活动起来。
　　“蓝莓，我听到了猎杀的声响。”他说，然后带着白海鸥火速逃离了那栋小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