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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须弥神女显,预言惊众人 “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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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蔓蔓,你醒了。”
随着原又青的一声呢喃,她耳畔便传来了一阵蝉鸣般的嘈杂,阿娘正关切地问着她身子可有什么不适之处,阿兄们正嘈嘈切切说着什么传言,阿爹则和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声音在交谈,她睁开眼睛,目光从空洞慢慢聚焦,过了好一会,才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似乎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娘,我怎么了?”原又青看了看面前的般若,又转头朝着原伯渊那边看去,目光落到原伯渊面前那人身上的时候,忽而有些闪烁,只不过这动作转瞬即逝,并没有叫旁人看清楚,她有些讶异地问道:“咦,禅师怎么也在这里?”
“贫僧已为小施主施法开通慧眼,日后再遇上神女显灵,亦不会有性命之虞。”
那和尚在原又青身边左瞧瞧,右瞧瞧,看了半天之后,对原伯渊行了一礼,解释完毕,拿了赏钱便离开了。
原又青看了看守在身边的般若,又看了看一旁的原伯渊,随后便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小脑袋瓜子,看起来似乎还有些头疼的样子,见状般若替原又青掖了掖被子,将几人都带了出去。
“没事了蔓蔓,早些休息。”
般若关门前又看了看原又青,看样子并没有打算留下来守着原又青,原又青从被子里探出小手,看了看般若,点了点头道:“嗯。”
原又青休息下后,原伯渊和般若便让原衔青兄弟俩各自回屋去了,他二人在庭院中一边走,一边回想起刚才的场景,直至此时此刻,心中仍是惴惴难安。
而本该在房中安睡的原又青,见众人走远后,蹭的一下便掀开了被子,眼神凝重,全无半分孩童的天真模样,若是此时有人瞧见,定然以为原又青还在被“神女”附身的状态。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了门边,听了片刻,确认阿爹阿娘他们确实走了,她这才宽下心来,行至桌前,点上了一盏小灯,趴在桌面上,用指头沾着茶水在桌面上写写画画。
〔神女显灵〕〔天降异象〕〔预言〕……
“如此,总该能骗到阿爹了叭。”
原又青看着桌面上逐渐混在一起的水迹,微微叹了叹气,她这阿爹,表面上虽是崇尚佛学,实则并不迷信神鬼之说。
也不知她和老和尚共谋的这一出怪力乱神之事,能否撼动阿爹的拳拳赤子心。
没错,什么昏迷,什么茫然不知的样子都是原又青装出来的。
方才那一切,都是她演的,连同那荒谬的神女显灵也是她演的……
——
半个时辰前。原又青房中。
“郎中,我家蔓蔓如何了?”
原又青在灯市上忽然晕倒,原家兵分两路,原伯渊和般若带着原又青先回了家,原驭青和原衔青兄弟俩则去请了几个郎中来家中。
“小女郎这病……唉,怪哉,怪哉!”
“不瞒使君,小女郎身子并无大碍。许是……许是……”
几个郎中面面相觑,这原家小女郎明明身体无碍,气血通畅,并没有什么疾患,可眉头紧锁,双目紧闭,一副愁思病痛的样子,实在是奇怪的很。
他们商量来商量去,只觉着若不是中了邪,便是在装病了,可这话叫他们这些医者如何说得出口。
嗫嗫嚅嚅半天,几个郎中也没说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莫非是……是神女显灵?对,就是神女显灵!”
在一旁的原驭青见郎中先生们一脸有难言之隐的样子,忽然拍了拍大腿,说了一句,还没等原伯渊他们问起,便撒腿跑了出去。
“这个时候,你去哪啊?”原衔青是不信什么鬼神之说的,看着原驭青这头脑发热的样子,忙扯着嗓子问道,生怕他做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来。
“去找那老和尚,他说过,唉,讲不清楚,救人要紧。”
原驭青本想解释一下,可谁知原又青又是一声痛苦的呻吟,原驭青登时便摆了摆手,决定先将那和尚请过来再说。
“诶,这大晚上的,上哪找人去?”
原衔青一听老和尚便想起来了,前几日他们回来确实提起过这事,只是当时大家都当做是玩笑,没想到原驭青竟真放在心上了。
原衔青抬头看了一眼如墨的夜色,心想,这个憨傻弟弟怕是要跑空了叭。不管是不是骗子,谁这个点还在外面化缘?
万没想到,只不过一小会,原驭青便气喘吁吁地背着一个老和尚回来了。
“阿爹,阿娘,这边是那日的禅师。禅师有办法救蔓蔓。”
原驭青喘了一会,又抓起了原又青房中的茶壶,咕噜咕噜灌了好大一口,这才开口解释起来。
原伯渊和般若看了看对方,虽然有些不大相信,但还是答应了让老和尚试一试。
老和尚的要求并不复杂,只是要了一碗清水,和一点朱砂。
东西准备好之后,般若将原又青扶了起来,老和尚先是一边念经,一边用指头沾水在房中四个方位都撒了撒水。
“夫人还请走远些,吾将唤醒神女了。”
老和尚用笔沾了沾水,又沾了点朱砂,准备完毕后看向扶着原又青但是般若说。
般若有些为难,原又青尚在昏迷,她心中不安,然而老和尚的眼神坚定,她也只好将原又青扶回床上,走到原伯渊身边,紧张地握着原伯渊的手。
般若走开之后,老和尚将原又青扶起成了盘腿坐在床上的姿势。
而后他用朱笔在原又青的额头上画了一朵莲花,虽然有些歪歪扭扭,但并不妨碍众人看出那是一朵莲花。
“驭青,这是认真的吗?这莲花画得怎如此粗犷?”
“嘘,嘘,嘘,神明在上,不可胡言。”
原衔青有些嫌弃地和原驭青点评那老和尚的“大作”,可原驭青却推开了原衔青的手,双手合十冲着原又青拜了拜,还想拉着原衔青一起,可原衔青却一脸嫌弃地往旁边走了两步,决定和这迷信的弟弟划清界限。
“恭请神女。”
老和尚画完了莲花,在原又青的面前虔诚一礼,恭声说道。
“白芥,唤我何事?”
见原又青睁开了眼睛,原衔青忙看过去,此时的原又青看着还是原又青,可那般冷漠疏离的眼神,全然陌生,根本不是他们家蔓蔓的眼神。
原衔青愣了愣,莫非真有神女显灵此等奇事?
“神女!”
原衔青这一愣神,便被原驭青一把抓住袖子给拉了下去,直到膝盖跪地传来一阵疼痛,他才反应过来,瞪了一眼这力大无脑的罪魁祸首原驭青。可偏生原驭青正虔诚地跪拜神女,根本没有接受到他的怒视。
无奈,原衔青只能继续看向“神女”那边,只见那白发苍苍的老和尚一听神女的问话,双眼立刻便泛起了泪花,他将所谓的神女转世,凡人之躯身弱不堪神力的事情尽数告诉了“神女”。
“神女”沉吟片刻,随后转头看向原伯渊,问道:“施主便是本座轮回中的富楼那?”
原伯渊点头应下,原又青双手拟了莲花印,闭目凝神,一炷香的时间后,原又青再次睁开了眼睛。她先是看向了原伯渊道“高空折翅”,接着转头看向原衔青说“隐者归喧”,最后看向了原驭青,叹了叹气称其“孤狼困野”。虽说“神女”语焉不详,但这几个词一听,便不是什么好兆头,原伯渊同原衔青还能镇定应对,原驭青却是忍不住开口问询:“神女这是何意?”
“燕雀归山林,乡野岁月长。”
“神女”说罢,伸手指了指白芥僧,而后便忽地垂下了头,没了动静。白芥僧一看,双手作揖,道:“神女归位。”
“衔青,神女这是何意啊?”原驭青想着神女说的话,有些二章和尚摸不着头脑。
原衔青白了一眼自己这个同胞兄弟,道“神女叫你一辈子种地,你可愿意?”
“啊,真是如此,那……也不是不成啊!”原驭青朝着虚空拜了拜,一副相信神女真的存在的样子,原衔青是看不下去了,扭过头去看向原伯渊。
原伯渊摸了摸自己新蓄的胡子,冲着白芥僧行了一礼,将人请到了一旁,二人不知说了些什么,原伯渊的神色变得越来越凝重,似乎也是相信了“神女”的言论。
此时原家众人各怀心事,谁也没有注意到,被白芥僧扶着躺下的原又青悄悄在被子里蹭了蹭手心绵绵的汗。
———
桌上的浅浅的水渍,在酷热的夜晚不消一会便了无痕迹,原又青的思绪也很快就从回忆中跳脱出来。
假装“神女”的小把戏若细细回忆起来,怕也就只能骗骗次兄了,阿爹和大兄那般聪明的人定然很快便会发现不对劲儿之处,借由白芥僧说出来的原氏满门的残酷结局,不知作为原家家主的阿爹会如何应对。
家国天下……究竟是国赖于千家万户而生,还是家需得强盛的国来庇佑?
曾经,她最爱偷偷躲在阿爹的私塾窗外听阿爹讲那些家国大义,可如今,她只希望阿爹和阿兄们能够敬畏神佛,护得原家一家便好。
此刻,同原又青一般望着窗外月色难以入眠的还有原伯渊。
“渊郎可是还在想那神女的话?”般若见原伯渊立在门口迟迟没有回到物中,便出来查看,见原伯渊眉宇间凝着重重的愁思,抬手揉了揉原伯渊的眉心。
“般若,若是我执意要去平城为官,终是如神女所言,原家满门无人生还,你可会怨我?”
“早知郎心如铁,此行纵是身死神灭,有般若陪着,这一路渊郎也不算孤寂。”
原伯渊看着面前已不再年轻的妻子,忽而想到了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坚定地同她站在一处,于是,原伯渊伸手将般若拉进了怀里,低头蹭了蹭般若散开的秀发,轻声道:“既有警示,便定有破局之法,般若莫怕。”
般若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原伯渊的坚实的后背,轻笑道:“渊郎在,般若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