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尾》书淮客

1、重生改未来，计划初建成 重生改未来

　　“女郎呢？”

　　“来人啊，女郎不见了，快出去找！”

　　一大清早，原家内宅便如同是闹哄哄的集市，只因不慎落水昏睡了几日的原家小女郎原又青忽而不见了。照顾原又青的傅母丫鬟们乱成了一锅粥，她们的主子可是原使君的掌上明珠，这要是怪罪下来，折了这一屋子的人都不够给原使君赔罪的。

　　在距离喧闹不远处被杂草掩映的角落，一个粉妆玉裹的小团子悄悄拨开了草丛，从一个看起来荒废了许久的狗洞里面探出了头来。这一探，人头攒动的乱糟糟场面便让小团子蹙起了似精雕玉琢般的眉目，她揉了揉眉心，微微叹了口气，心道，若不是那漂亮阿兄多管闲事，她便也不会耽搁到此时才回来。

　　这小团子不是别人，正是这满院子人正在寻找的原家女郎，原又青。

　　天晓得，她原本的计划仅是趁着傅母丫鬟们去准备早膳的时候，悄悄溜出去一刻钟便回来，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她的“大业”。

　　没成想却遇上好心人非要送她回家，一阵忽悠乱转便耽搁了她回家的时间，惹出这般阵仗来。

　　——

　　半个时辰前。

　　“佛祖保佑，我定是看错了。”

　　原又青睡眼前的朦胧白雾散去，一只白白嫩嫩恍若是莲藕的手臂便映入了眼帘。她愣了好一会，觉着自己一定是还在梦中，好端端的怎会变成小孩子去呢？

　　于是，她揉了揉眼睛，闭上眼长吁一口气，再一次睁开了眼睛。

　　不是吧，还是那白白嫩嫩的莲藕臂！

　　噔！

　　原又青的心里一个咯噔，她瞪大了眼睛，似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自己不知道缩了几圈的手，又从被窝里伸出小短腿来，仔仔细细地瞅了又瞅，硬是花了小半会儿才接受了她现在是个幼儿状态。

　　冷静下来之后，一阵浓重的药味自鼻尖铺散开来，原又青爬到了床边，慢悠悠地扶着床沿爬了下去，踉跄地走了三五步之后方才适应了这个年幼的身子。她在房中转悠了一圈，屋内的陈设有些熟悉，却绝不是她记忆中住了十余年的样子。努力攀上了铜镜前的凳子，镜中的人全然是一个略带些婴儿肥般的自己，看来并没有变成什么旁的人。

　　如此看来，她这是回到了在清平郡老家的时候了。怪不得她没有什么印象，这时候，着实她着实是太小了，仅有的记忆便只有一次落水病了小半月，次兄见她好似蔫坏了的样子，便偷偷带着她钻了狗洞出去看热闹。没曾想，一出去便看见了一个老和尚被一票官兵给绑走了。

　　焚凰信佛之风素盛，上至耄耋老人，下至垂髫小儿都将僧侣视作圣人，鲜少能见着如此场景，便纵使原又青只有三岁，也被腌入味了，知晓这事不同寻常。

　　门外隐隐约约的声音打断了原又青的思绪，她走到门前侧耳听了起来。

　　“小月，女郎醒了吗？”

　　“尚未。”

　　“昨夜食凉，我现下腹中绞痛得要命，好小月，你先帮我给女郎去膳房取早膳成吗？”

　　门外另一个侍女犹豫了片刻，一快一慢的脚步音传了过来，原又青一听，黑黝黝的眼珠子一转，忽而心生一计，屏住了呼吸蹑手蹑脚地来到了房门口，轻轻将房门推开了一丝缝儿，大眼睛透过门缝看去，门外空无一人。于是，她快速从门口溜了出去，避开了下人们溜进了花园，还好花园中的灌木花草多，老家的院子也不大，她虽然费了些时间才找到那记忆里的狗洞，也没有被人发现。

　　关于清河郡老家，原又青的记忆模模糊糊，诚然，她当时过于年幼，亦不知晓自己有朝一日还会有机会再来一次。

　　只那老和尚她记得很清楚，因为三日后她头一遭见到死人，那人便是那老和尚。

　　若是寻常犯人被抓或者被处决倒也不值得被记住，可那老和尚被抓没几天就在菜场被斩立了，这可着实让她印象深刻了起来，这和尚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连个秋后论斩都等不着。

　　实是太过年幼，原又青记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只依稀记得次兄说那和尚是在东市摆摊时得罪了一位平城来的贵人。算算日子，这事估摸着尚未发生，这便是契机，她原又青有一个大计划要实施。

　　……

　　“喂，老头儿。”

　　原又青在东市转悠了半天，总算在一颗歪脖子树下找到了老和尚。见四下无人，她走到了老和尚身边，扯了扯老和尚的衣服，脆生喊道。

　　“老衲候施主多时了。”那老和尚都未曾抬头，便轻笑一声说道。

　　“你等我作甚？”老和尚这故弄玄虚的把戏倒是有几分真切，要不是她知道老和尚是个骗子，差点就要被糊弄过去了。

　　“芥子入世，贫僧候之已久。”

　　须弥芥子的故事原又青听过，佛说世如须弥，芥子纳之。

　　她非世中之人，说是须弥外的芥子也不为过，只是，这老和尚怎么知晓她是须弥山外的芥子……莫非，原又青瞪大了眼睛，想要从老和尚那一脸褶子里看出什么来，可偏生那老和尚慈眉善目似尊佛像，叫她什么也看不出来。

　　只是愣神了片刻，原又青便摇了摇头，直觉若这老和尚真是方外之人，怎么不在寺庙中修法，反而在这红尘中做起了给人算命的营生了，她可不能被他忽悠了。

　　当。

　　一袋银子被放在了老和尚面前的摊子上，原又青爬上了小凳子，坐在了老和尚的对面，老和尚一见那鼓鼓囊囊的钱袋子，脸上的褶子便更深了，原又青心中了然，这老和尚果然是个贪财的骗子。

　　“嘿，和尚，你这糊弄人的把戏可太假了。我可不是什么芥子，我是须弥山神女转世，本神女看到这几日你命里灾星将从平城来向你索命，欲救你一命，只消你听我的话……”

　　这话实在荒唐，原又青看了看四周，本想就着桌子凑到老和尚耳边，可她这身子实在是太娇小了，连桌子边边都是堪堪才够着，都说了自己是神女了，要是走下去未免也太失颜面，于是，她冲着老和尚招了招手，将人唤到了身边，在他耳边说了一通。

　　随后，她跳下小板凳，拍了拍手，指了指桌上的银子，笑到：“事成之后，你自可消灾，这银子也归你。”

　　老和尚仍是笑而不语，只不过桌上那一袋银子已然被他揣进了怀里。

　　原又青自觉自己想的计策实在天衣无缝，算算时间阿爹马上要回家了，便匆匆忙忙往家里跑去，只是，她这才走出没几步，似乎感应到什么，一回头，便看见方才那歪脖子树下，哪还有什么老和尚的算命摊子，一片人影也没有。

　　原又青揉了揉眼睛，满眼不可置信，在周围绕了一圈，果真没有半片人影。莫不是那老和尚真是什么世外高人，不都说佛渡世人要戒除贪嗔痴念，可那和尚眉眼那贪财的模样，她怎么也无法相信这人是什么佛陀下凡，所以，她这是中邪了不成？

　　就在原又青一边愣神，一边转悠的时候，忽然肩上一沉，耳畔传来一声询问：“阿妹这是迷路了吗？”

　　原又青转头看去，是个好看的小郎君，年纪嘛似乎同她差不多。看这一身锦衣华服，看这比她还要娇嫩些的皮肤，看着身后抱剑的两个侍从……也不知这是清河哪门高姓的郎君，出个门而已，也要如此高调。

　　“没事，我认得路……”

　　“阿兄见你在此处打转了好久，定是迷路了吧。你家在何处？阿兄送你回去。”

　　她可是偷溜出来的，让人送回去她怎么解释得清楚！

　　这可不行，就在原又青摇着头准备跑路的时候，那小郎君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硬是将她给拽了回去。

　　“漂亮阿兄，我真的认得路！”

　　“阿妹莫要逞强，这清河郡虽然太平，可你一个小女郎在路上乱跑，着实不危险，走，阿兄送你回去。”

　　说罢，这小郎君也不给原又青拒绝的机会，拉着人便开始往前走，原又青在心里叹了叹气，只得随便指了一个相反的方向让这小郎君送她回家。

　　好不容易终于找着一户看着没人也没关门的人家，原又青凭借着自己天真无邪的表情糊弄过了这个小郎君，可一瞅天色，心中顿时大叹不妙，见那小郎君走远，便匆匆往家里赶去。

　　再一次路过东市的时候，原又青愣住了，那歪脖子树下，老和尚的摊位不好端端地支棱在那里吗？

　　“喂，和尚？你方才……”

　　“小施主怎么又回来了？贫僧方才一直在此处呀。”

　　原又青挠了挠头，一时间想不明白这事，可她死了又活了，活了又死了，现下甚至回到了三岁，这般离奇的事情都发生了，还有什么事是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的呢？

　　想着阿爹马上要从郡守家中回来了，原又青顾不上思考着老和尚的事情，便又匆匆离去。

　　等到她回到家中，见到的便是那般鸡飞狗跳的样子，已经被人发现了，便只能继续演戏了。

　　原又青从狗洞钻了出来，在草丛里打了几个滚，而后便跑到了假山后面，狠狠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哇哇地哭了起来。

　　这一哭，便引来了一种傅母婆子们赶来。

　　“女郎这是怎么了？”“女郎怎跑花园来了？”

　　叽叽喳喳的询问在原又青的耳畔响起，惹得她只觉得耳朵疼，想着和老和尚说的那个计划，她咬了咬下唇，又憋出了一汪泪水，抱住了照顾自己的傅母，埋在傅母怀中道：“血！血！阿爹，阿娘，阿兄，都是血！蔓蔓怕怕……”

　　原本原又青只是想伪装下自己做了噩梦才跑出来，可哭着哭着，前番原家悲惨遭遇的回忆画面再一次涌上了心头，一次又一次，真实而惨痛。

　　泪眼朦胧中，她看见了匆匆赶来抱她的阿爹。

　　这一次，她一定要护住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