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同桌的螺旋冒险》零旗

4、轻柔 和可靠同伴

　　距离陆之消失已经过去将近一个小时了，江冬煦也快要又忙又闲得发疯了。

　　忙的是精神紧张地四下查看悉悉索索的声响，闲的是除了忙没别的事做。

　　周围总好像有什么东西活动的声音，不知是真的有什么小动物还是心理作用。

　　眼见着天色渐暗，自小接受的教育在脑中反复提醒江冬煦赶紧回家，从荒郊野岭的烂尾楼里跑出去，从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活物身边逃开，回到她的温馨小窝里纵情通宵以慰劳又活过一个操蛋的学期的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温度越发低了，江冬煦想，这大概是勇士成长道路上必经的坎坷。

　　什么安全教育，她才不在乎。什么“珍惜生命，爱护自己”，去他的，江冬煦这个人就是死了都没人在乎，哪怕是她亲妈对她的关心大概也极为有限。当然，江冬煦从来都不在乎。

　　她在乎的只有能勾起她兴趣的东西，比如被可疑的吸血鬼拐进烂尾楼就很能调动她的兴致。

　　光线越来越少了。这天晚上有着晴朗的夜空，江冬煦暗自想着探出去看看星星，但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看一眼时间，晚上六点二十七，是晚饭时间了。

　　反正她这会儿是在城郊烂尾楼，而不是在参加什么逃杀游戏，江冬煦于是毫无顾忌地打开手电咬在嘴里，从属于陆之的背包里翻出自热火锅，准备起了晚饭，说不定陆之一会出来也能吃上几口。她这可是额外做了自己职责以外的后勤工作，她自认为是个优秀的队友。

　　片刻，盒盖上冒出了蒸汽，江冬煦正打算拆餐具包，楼下却突然响起了脚步声，相对于先前的细碎声响，在空旷的建筑内部显得无比清晰。

　　“靠。”

　　江冬煦从背包底部用最快速度翻出防狼喷雾，刀子没摸到。来不及了，就这样下楼好了。

　　无论是谁，都不能放上二楼。

　　如果放在一天之前，江冬煦肯定抓紧跑路，不，一天前的江冬煦根本不会来烂尾楼。

　　楼下的脚步声停下了，江冬煦屏息凝神，等待着合适的时机冲下去。

　　“老铁们，看到了没，这就是我们建宜本地兄弟常说的烂尾楼啊。”

　　一句显然不合时宜的开场白打破了寂静。

　　江冬煦的刚刚开始加速跳动的心脏半晌落回原位。

　　胡说，她一个建宜本地人从没听人说过这烂尾楼。

　　从这位网红先生片刻前默不作声走进楼栋来看，他应该没有在直播，否则那主播的大嗓门早在十分钟前就该让她听见。

　　那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反正手上还有防狼喷雾。

　　江冬煦毫不掩饰自己脚步声，一气跑下楼，直直地对上那惊慌失措的青年的视线。

　　“你你你——什么情况！？”

　　青年似乎本想转身逃跑，却又见楼上跑下来的身影外形朴素得不像鬼，便停住步子，身体依旧紧绷。

　　好了，江冬煦想，有趣的部分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你怎么敢问我？啊？你谁啊？我在这里关你屁事？”语气凶狠得一听就像大脑发育不完全的、触发了自我保护机制的不良。

　　一连几句质问后，江冬煦又借题发挥，一个箭步上前用力抵住青年的肩膀将他向外推：“走走走，老子想呆在这里，允许你进来了吗？”

　　那青年看完江冬煦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明显已经断定了她离家出走的叛逆少女的身份。

　　“小姑娘，这不是你晚上该来的地方。”

　　你人还怪好的嘞。江冬煦心里几乎真的有点感动了。

　　“嘁，这就拿出说教态度了？”

　　“你跟我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听你说话？”

　　“你不让我来，你来这里干嘛？”

　　“人家大主播都去什么国外有名的大号废墟，你来这破烂尾楼干嘛？抠搜成这样还想有流量？”

　　江冬煦贯彻离家出走小太妹人设，一顿输出死死堵着青年的嘴。啊，虽然是为了保持人设让离家出走的设定更能让人信服些，但不得不说抛去良心和素质攻击别人实在是件乐事。

　　青年欲开口辩解，江冬煦却总先他一步发起攻击。她不常吵架，但时常在脑中不自觉地训练自己锋锐无匹的攻击性。

　　两人在楼外纠缠半天，就在她打算乘胜追击时，熟悉的嗓音在她身后以陌生的轻柔语气响起：“小江，我们回去吧。”

　　江冬煦背后汗毛倒竖，回头一看，陆之正站在她背后的楼门口，眼眸微垂，眼神中几乎要带上一丝悲悯。

　　好嘛，这就入戏了。

　　不得不说，能再次看到陆之全须全尾地出现在她眼前，江冬煦还是很高兴的。

　　“小陆，为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一起走的吗？就因为他？”

　　陆之缓缓摇头：“不，我冷静了这么久，已经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什么！？”

　　被晾在一边的青年似乎是个情绪稳定且有素质的，这时他又想来为准失足少女指点明路：“小姑娘，你年纪还小，我能理解，你肯定这段时间很难过，对吗？所以才会……”

　　如果考前一个月没休假被关在学校值得难过，那她确实挺难过的。

　　“……无论如何，人生总会继续向前，没有什么真正熬不过去的坎。现在先回家吧？”

　　江冬煦还惦记着自己的那盒火锅，兴致也差不多了，便顺水推舟地装出一副被劝服醒悟的样子，跟着陆之回去把东西收拾了，又一次戴上头盔。

　　陆之叮嘱青年也尽快离开，随即跨上电瓶车，带着江冬煦离开。

　　——

　　“等你的时候煮了一盒自热火锅，你吃吗？”

　　“我以为你会先问点别的……我吃。一盒应该不够，我回去再开一盒泡面。”

　　“好吧，所以我演的怎么样？”

　　陆之轻笑：“我都差点当真了。”

　　“你可不像差点当真啊，‘小陆’。”江冬煦仍清楚地记得陆之那声“小江”给她带来的冲击。

　　“真不好意思。”

　　“那你这次顺利吗？”

　　电瓶车拐了个弯，路上零星地有了人影。

　　“我说不好。详细情况我之后加你微信和你交代，毕竟我已经把你当作是同一战线的队友了。我们先回我那里，吃完加个微信，我再送你回你家，可以吗？”

　　江冬煦笑出声来：“管饭管接送负责任的吸血鬼队友，在奇幻背景下会很抢手吧？”

　　“可能吧，我不清楚。”

　　一月底的冷风刮过暴露在衣物之外脸颊，江冬煦自觉她的心情已经达到了出生以来的巅峰水平。吸血鬼真是美好的东西，她想，她和以前不一样了，她不会回到那些鸡毛蒜皮的日常中了。

　　又一个弯，街边的破败小店和居民楼灯火通明，一如往常。

　　她像来时一样环着陆之的腰，小心地保持着平衡，抬头向斜上方看。

　　头顶上的路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

　　江冬煦此前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觉得这光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