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司马》东爷子

7、一个噩梦

　　司马炮做了个噩梦。
　　她梦见了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一袭素白，披头散发，看不清楚面容。她戴着口罩，雪白的口罩沾满了斑斑的血迹，煞是恐怖，就像是刚刚吃下了几块新鲜的活肉，或者吮下了两碗鲜血。另外手里紧紧的攥着一把匕首，匕首上也沾满了斑斑的血迹。她突然踮起了脚尖，高高扬起了手中的匕首。她为什么要踮起脚尖？为什么？司马炮看清楚了这把匕首。这不是一把普通的匕首，或者说根本就不是匕首，因为它没有刀刃。匕首的两侧均是一样的厚度，居然厚达一公分，并且到刀身上除了血迹之外还有那种黑色的锈迹。这哪是是把刀，这哪是一把匕首！上面的血迹从何而来？上面那红里透黑的血迹从何而来？
　　管不了那么多了，管不了这些东西从哪里而来。因为现在，那个女人正在一步步的向自己走过来，她迈步的动作很迟缓，好像很吃力，脚步重重的拖过地面，发出一种沉闷的响声。这声音好像来自地狱，又好像来自那种绝望的灵魂。
　　“救我！救我！”司马炮在梦中喊了出来。
　　“老公，老公，怎么了！怎么了！”唐瑶也被突如其来的状况惊醒，把司马炮叫醒了。
　　司马炮已经是大汗淋漓，惊恐不已。
　　一个噩梦，一个的噩梦而已。
　　唐瑶见司马炮衣服全湿，于是起身给司马炮换了件干净的睡衣。
　　一阵休整，唐瑶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司马炮却久久不能入睡。
　　他对这个噩梦记忆犹新，惊恐万分。他忘不了那把匕首，他忘不了那种沉重的脚步声。从来没有做过这么细致的梦，从来没有做过这么恐怖的梦。这个梦的恐怖不在于它的血腥，而在于那种细致入微的真实，在于那种无法想象的怪异。锈迹斑斑的钝刀，沉重绝望的脚步，还有那黑色的血液。司马炮就这样迷迷糊糊的熬了下去，直到外面有了些晨光，天快亮了。这个时候，司马炮才感觉一阵困倦，于是呼呼的睡去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虽是醒来，却仍然感觉心力疲惫，也没什么胃口吃饭。去哥哥的茶楼转了一圈，喝了碗茶，顺便看看老母亲，陪老人家聊了会天。一天也就稀里糊涂的过去了。
　　接连几天，司马炮感觉心中抑郁，时不时会想起那个噩梦的情境。总之，吃饭也不香，睡觉也不踏实，好在有唐瑶精心呵护，左右不离，这才稍显宽心。
　　可是老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司马炮决定去一个地方，去一个地方拜访一个人。
　　这天早上，匆匆吃了些早饭，便赶紧出门去找牛武去了。
　　牛武的家离他家不远，就隔了一个街口。牛武父母都健在，已过古稀。其实以前牛武家开了个瓷器店，由于父亲年事已高，身体不如以前，牛武的心思又不在这行当上，指望他继承家业算是异想天开了。于是老父一咬牙，一跺脚，忍痛割爱索性把店铺给转让了。牛武还有两个姐姐，现在都已经出嫁了。对老两口来讲，牛武算是老来得子，自然看的极重，任他玩耍。虽叹他不成器，不长进，但只要儿子平平安安不要惹什么大的祸害，将牛家这一脉给传下去，老人家也就心满意足了。
　　司马炮今天去找牛武自然不是为了跟他去瞎耍。他要牛武跟他一起去个地方。
　　进了院子，看见牛武正和他老爷子在树荫下下象棋。
　　别看老爷子年纪大了，可精神好着，心思缜密，下起棋来诡计迭出。
　　司马炮：“老爷子，下棋呢。”
　　牛老爷子：“呵呵。是啊，跟这臭小子下，太没悬念了。我拿掉一车一马一炮，他都不不能撑过半个小时。这人生啊，最没意思的事啊，就是没悬念。”
　　司马炮：“老爷子。您老的棋艺真的是令我们晚辈高山仰止啊。”
　　牛武：“火包，你不知道。这老头子，太阴了，当年开瓷器店的时候就阴着呢，现在瓷器店不开了，全把这阴招用在这棋盘上，用来对付我了。”
　　牛武叫他老爸老头子，这已经是多少年的传统了。在牛老爷子还不是老爷子的时候，牛武就这么叫了。
　　牛老爷子牛头对司马炮说：“小炮子，要不你跟我来一盘。”
　　司马炮：老爷子，今天我找牛武有别的事，以后吧。以后一定奉陪。
　　牛老爷子：“你们能有什么事，现在还是早上，踏芳楼那边这时段正是冷清的时候。”
　　司马炮：“老爷子，您老真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对鸿昌郡的每一件事都洞若观火，连如此雅致的地方您好也是如此的熟悉，佩服佩服。不过今天我们要去别的地方，有正事。”
　　牛老爷子：“呵呵，就你这嘴呀。牛武去吧，早点回来啊。”
　　牛武和司马炮告别了老爷子老太太，出门了。
　　来到外面，司马炮对牛武一努嘴，说道：“牛武，上次听你说说起过牛头山那边的道观里面住着一个道士，有些道行。”
　　牛头山是鸿昌郡与阜昌郡交界处的一座山。山势巍峨，飘渺神秘。
　　牛武：“怎么了？以前我们不是一起去玩过吗？还一起用石头砸过那道观的屋顶呢，当时你尿急，还在人家院子里的石凳上留下过一份湿漉的回忆呢。哈哈，不过，想起来，确实有几年没去过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司马炮：“你说，那隐士到底灵不灵啊。”
　　牛武：“这谁知道呢。不过听说去拜访的人挺多的，大部分都是找他算命的，问前程问富贵问生死的居多，不过对于这些人他一般是拒而不见的。告诉你一件事，你可别告诉别人啊。我听我妈说啊，自从生了我那那两个姐姐之后，他们不管两口子怎么以夜继日的努力，也没少吃药，就是生不了一个儿子。后来去了好几趟牛头山，才见了一面那个道士，死皮赖脸的求了半天，还捐了不少功德钱，从道士那里弄了一道药剂回来。服下之后，还是没效果。直到两年之后，才有了我。也不知道这事跟那老道士的药剂有关系没。”
　　司马炮想了一会，若有所思的说：“我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古语有云，宁可乱问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另外，根据我对你细致入微的观察，你看你相貌堂堂鬼斧神工，膘肥体壮虎虎生威，王八之气逼人，肯定不是凡尘物件，一定在胎腹之中受过高人的点化。所以，应该跟这老道的药剂有关，有肯能还与这老道本人有关。”
　　牛武怒道：“去你妈的，尽瞎扯谈。”
　　牛武突然转念一问：“火包，你怎么有雅兴问这个啊？难不成已经看破红尘，厌倦了世间万物，想出家了？我觉得以你的聪明才智，勤劳勇敢，悟性造诣，不出家太可惜了，真的是上负苍天，中负庶民，下负黄泉。不过出家之前记得通知我一声啊，好让我去你家把那些你用不着的东西暂时搬我家去。当然，嫂子如果没有人照顾的话，可以托付给我，我就勉为其难暂时代大哥你照看吧。等您哪一天想还俗了，我再把物件啊嫂子啊还你，说不定还赠送一个大胖小子。”
　　司马炮厉声斥道：“去你丫的。欠抽呢！”
　　牛武一阵傻笑。反正两人也这样挤兑惯了，都不放在心上。
　　司马炮面色和润一些之后说道：“是这样的，我昨晚做了个噩梦。这个噩梦真的跟以往的不一样，跟你这智商也很难说清楚。总之吧，我就想找个高人给我点化点化，要不然我这心里啊老是不安。”
　　牛武拉长了声音：“哦……明白。事不宜迟，现在就动身吧。”
　　于是，两人租了辆马车，浩浩荡荡的奔赴牛头山。
　　出了鸿昌郡，繁华渐远，一路荒凉。
　　荒凉的尽头，便是牛头山。
　　等赶到牛头山脚下，天色已经不早了。
　　蓊郁的树木，巍峨的山体，悲壮的晚霞。不见炊烟，却有雾气。
　　一片苍山似海，万轮夕阳如血。
　　山脚有个小客栈，做点吃住的生意，毕竟牛头山的老道有些名气，慕名而来的人不少。山路崎岖，看来只能步行上去了。于是车夫把车马停在客栈，引着司马炮和牛武一起上山去了。
　　牛头山本来就不算高，而道观就在半山腰。所以，半个时辰，就上的山来。从城市出来，走在这山间当中，虫鸣鸟叫，树叶拂面，空气清新，晚霞瑰丽，顿时让人的心情好了不少。看来，这牛头山还真的是修行隐居的好地方。现代人常说，大隐隐于市。这估计纯属那些渴望清幽之境而不可得的平庸之辈的一句自我安慰罢了。
　　好一座道观。这道观其实是由一些宫廷式的建筑组成的。有楼，有阁，有亭，还有几处水榭。这些建筑总体思路是按中轴线前后递进、左右均衡对称展开，大都利用牛头山奇异的地形地貌，依山傍水，巧连妙构，另外建筑色调取法灰青，与青山绿水融为一体，甚是协调。道家崇尚自然，连建筑也体现了这种道与自然的一体。
　　道家的祖师爷是谁？追溯到最远的，应该可以说是老子。有人说是张天师，当然连张天师也承认当年是根据老子的《道德经》创造了道教。当然，还有些小白们认为是张三丰，也有认为是张无忌的，这里就不讨论了。总之，老子的思想对道教的影响是比较大的。
　　司马炮大学时倒是读过老子的《道德经》。当年老子夜观天象，见周室将倾，于是骑着青牛出函谷，准备避世去了。在函谷关被一戍卒给拦住了，戍卒大喝一声：“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欲从此路过，留下买路钱。”老子没有钱，于是留下了一本书，就是这本《道德经》，只写了五千多字。之所以只有五千多字，一方面可能是当时担惊受怕，写不出来了；另一方面可能是考虑到戍卒的文化水平，写的再多人家未必能看懂。至于老子出关之后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众说纷纭。有人说老子去了印度，把迦毗罗卫国的王子释迦牟尼给骗出家了，然后把释迦牟尼给度成佛了。有人说老子去了天上，当了太上老君，炼丹给孙悟空吃去了。
　　今天来到牛头山，来到这个道观前，司马炮心境豁然开朗，洋洋洒洒五千言的《道德经》在他心中缩减为四个字：道法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