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ice》二十二问尘

4、听 我们在那块

　　我们在那块石头旁边坐了下来，不一会就到了黄昏。
　　“我刚刚只是觉得你的父母可以在察觉到不合适之后果断选择离开，而我的父母却一直都要把对方绑定在自己身上一样，哪怕很累。”
　　“那姐姐一定很辛苦吧。”
　　“还好，一开始觉得无法理解，现在只觉得与我无关，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这是他们的选择，没有必要我来承受。”
　　她没有看向我，只是很安静地坐在我的旁边，眼睛注视着河道旁的樱花树。
　　“那姐姐在之前为他们承担的难过和痛苦又怎么算呢？”
　　“之前？”
　　“嗯，姐姐觉得这些事情与你无关之前。”
　　“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造成的呀。我选择了加入本只属于他们的选择里，开始介入，开始指责，开始怨恨，最后发现其实什么都没有改变，甚至更加糟糕，你无法干涉别人的选择，改变别人的选择。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自己的选择。大多数人都不会在意你，，你的选择只和你有关，如果总是想要把一切都考虑好，那善良的人可能永远都无法得出结论，她们要考虑的都太多了，并且大部分都与自己无关。所以，你只需要问自己是不是想这样选择。”
　　“我想，我想再一次感受这份回忆。”她很认真地回应我。
　　“那就再一次好好地感受这里吧。”
　　“那之前，你和爸爸都会来这里做什么呢？”
　　“抽乌龟。”
　　“扑克？”
　　“嗯。”
　　“还会一起玩扮演游戏。”
　　“角色扮演？”
　　“嗯。”
　　“听起来很有趣呢。”
　　我们开始讲述着各自的童年都有什么好玩的游戏，吃什么好吃的零食，有什么样的动画片。发现我们都很喜欢看海绵宝宝和多啦A梦。
　　没一会儿就天黑了。
　　“我带你去吧，要是你今天还没醒过来，还要在这里睡一晚上呢？”
　　我开始犹豫要不要去，很晚了，我很担心她送我之后，还要独自回家。
　　“就在我家那边，没事的，真的。”她开始解释道，好像她可以一眼就看穿我心里所想的。
　　“好吧，不过我要确定你回家之后，再回到睡觉的地方。”
　　“嗯，好。”她开始点头，好像我答应和她一起走是一件很值得开心的事一样。
　　她先带我到了她家楼下，然后上去拿了一样东西，最后才带我去了附近的一个停车场。她用钥匙打开一辆车，然后把座椅调好，她说这是不太常用的一辆车，因为耗油太大想要二手出卖，但是一直没有找到买家。
　　“可是，要是我回去了怎么办？你怎么拿车钥匙？”我开始为自己的提问感到好笑，明明只是一个梦，却还在担心这种问题。
　　“没事的，估计也卖不出去了。”她很急促地解释，似乎很怕我流落街头。
　　我接下车钥匙，催促她赶紧回家。
　　“记得锁好车门。”
　　“知道了，你快点回家吧，不然妈妈要担心了。”
　　“嗯，好。”
　　车子是像越野车类型的，里面很宽敞，我躺在后座上却丝毫没有睡意，由于有些晕车，最后还是选择下车在停车场的栏杆旁坐了下来。
　　我望向柚子家，回想着今天在公园的谈话，想起自己安慰她时说的话，也不禁觉得自己有点说教派的感觉了。其实我也并没有那么睿智，只是在无数次的失望里得出的最优方案罢了。
　　慢慢陷入了回忆。
　　小学五年级，由于父母从外地回来，到当地的小县城工作，他们强制把我转学到县城的一个小学，我开始了和他们短暂的一个月的生活。我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比爸爸妈妈先醒来，偷偷地拿到手机，躲在厕所给爷爷奶奶打一个电话，然后在零散地放在客厅铁盒子里的零钱里拿几块钱去吃早餐。我每天都从盒子里拿5块钱，三块钱吃早餐，两块钱存着用来买文具和漫画，当时很流行的《阿衰》和《豌豆》我几乎一本没落下。
　　这样的生活持续一个月之后，在母亲的一巴掌之下结束了。我只记得当时所有的矛头都在指向我，就因为我很讨厌去学校。在一个月之后的某天早晨，我没有像平时一样去学校，而是在家里待着。我在客厅小声的抽泣，直到母亲从房间走了出来。
　　“妈妈，我肚子疼。” 我带着有些哽咽的声音说道。
　　我没有迎来安慰，望向我的是冷漠的眼神。
　　“你是不是，不想去学校？之前好几次都说这里不舒服，那里不舒服的。”
　　确实，之前好几次我都因为不想去学校和他们说身体不舒服，我但是只有第一次得到了父亲给老师打的请假电话，之后每次我都是在他们不断地询问下缴械，最终去了学校。不过这次是真的，不然我依旧会像之前的几次那样，由于得不到回应而乖乖去学校。
　　“不是，我真的肚子疼。”
　　“吃完饭去医院，然后我再送你去学校。”
　　“我不去学校。”
　　“肚子疼又不是发烧，看完医生，吃个药就好了。”
　　“我不去，我就是不去学校。”
　　“吵着么响干什么，让别人看笑话啊。等把你爸吵醒了看他揍不揍你。”
　　说完母亲开始收拾我的书包，把我从家里拽了出来，我拼命地拽住楼梯的扶手，母亲开始拉扯我的手，直到隔壁邻居的一个奶奶来到才松开。奶奶问了情况，母亲只为自己辩解“她不想去读书，怎么会有这样的小孩。”
　　邻居奶奶和我说了几句规劝我好好学习的话之后就下楼去了。
　　“你看，丢不丢人。”母亲带着几分讥讽的语气，好像在炫耀她及时挽回的面子，又好像在向我确定她挽回了她的面子，丢脸的只是我，不是她一样。
　　她向我走了一步，然后重新开始拽我的手臂。
　　“我就是不去学校。”我开始嘶吼。
　　一记响亮的巴掌把我的手从栏杆上拽开，我被母亲拉着，往前走去。在路上，我强忍着眼泪，直到在医院，医生问我肚子是不是很痛的时候，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开始不停地往下掉。母亲什么也没说，只是催促着医生快点开药，解释着我还要赶时间去上课。
　　“你看，今天肚子疼你爸有没有理你，之前你爸可是最心疼你的，你这么不听话，现在他都要烦死你了。”在去学校的路上，母亲一直在说父亲对我的态度，似乎极力地想要让我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一般。
　　我在课间偷偷溜去了操场，看到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女生在篮球架下面蹲着，我走在她旁边蹲下来，看到了她眼角的眼泪，我觉得她一定也是受欺负了，就像我一样，我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把我仅有的一颗糖给了她。
　　下午放学之后，我给爷爷打了电话让爷爷来接我，我又重新回到了我们乡镇的学校。
　　我只记得刚转学过去的我穿着和大家不一样的校服，好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朋友，毕竟都是从小住在一个地方，上一样的学校。从一次考试开始，我没有把试卷给我的同桌看，从那之后我买的漫画总是会被拿走，我每天的书包都会有不一样的口香糖，我总是被安排去倒垃圾，总是被一群男生围着叫乡巴佬。我没有朋友可以倾诉，我的父母也从来没不关心我在学校的生活，我开始抗拒去学校，因为这是我唯一可以想到的解决办法。
　　但是没有人会感受你的感受，没有人去倾听你的声音，所有人都只想着自己，似乎一切的错误都在我，我只记得父母的埋怨、责备，奶奶也埋怨我，是我让她的儿子对她说出“都是你们没有教好”这句话。
　　随着泪痕变干，我的呼吸开始平稳，慢慢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