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和博弈》meet春

12、你出现在我诗的每一页

　　高考结束的第二天聚会好像成了一种传统，高三大部分班都定了同一家饭店，比较方便去别的班找人。

　　能转动的圆桌，以及熟悉的杏仁露——这大概是每一个北城孩子的噩梦，每次过年都必定有一箱它。

　　“逸明，我还是想问你个问题。”

　　周逸明抬眼看着宴辞：“什么问题？”

　　“周灿他是怎么追到我哥的。”

　　“不清楚，可能有人喜欢他那种性格吧。”

　　“什么样的性格？”

　　周逸明一时语塞，他是什么样的性格？

　　多疑，敏感还是善变。这好像都是贬义词吧，其实他也很不理解为什么柳纪淮会和周灿这么双标的人在一起。

　　说曹操曹操到，他看见周灿难得穿了一身休闲装，浅蓝色的衣服反倒衬得他少了几分平日的张扬。

　　“我不是说自己回去吗，你怎么来了？”

　　周灿没理会他，径自走向宴辞：“晚上不好打车，纪淮让我把你也一起送回去。”

　　“谢谢。”

　　“应该的。”

　　“你来干什么，同学聚会哪有家长跟来的啊？”

　　周灿若有所思的看着被他拉住的衣角，笑意盈盈的开口：“原来在你的心里，我算是你家长啊。”

　　周逸明脸色很不好看，一副很想揍他的样子。

　　“想打我啊？来啊。”

　　于是周逸明毫不客气地给了他肚子一拳，说是开玩笑但多少带点私人恩怨在打击报复。

　　“阿灿，这个力度可以吗？”

　　“脾气变了力气没变啊，还是这么——柔弱。”周逸明刚想补上一拳就被他捏住住手腕，对上周灿那欠揍的表情，他气的牙痒痒。

　　“我要死了你怎么和圆圆交代，谋杀亲夫吗？”

　　周逸明收回手，瞪了他半天才吐出两个字：“你现在真是嘴欠。”

　　“我贱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周逸明一愣，他今天受什么刺激了，还自己骂上自己了？

　　“你犯什么神经。”

　　周灿走到一个空位置旁，一屁股坐下去自己玩起游戏。

　　是那个仙侠手游，看样子又出了新服装，他低着头在商城挑的不亦乐乎。

　　“你就让开点呗，挡我光了。”

　　周逸明默默看了一眼他头顶很亮的吊灯，这明显就是在找茬。

　　看见他在下单一套淡粉色时装，周逸明眼睛转了转：“粉色娇嫩，你如今几岁？”

　　“给你挑的，发你邮箱了。”

　　果然，真诚才是必杀技，周逸明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目送他离开，周灿不动声色的把页面切换到和柳纪淮的聊天上。

　　“你确定宴辞有喜欢的女生吗，我到现在也没看见他去找别人。”

　　“再等等，他们不在一个班。”

　　“不是，你都观察这么仔细了，干嘛叫我来啊？”

　　“你应该记得，你的公司今天是工作日，我要拿全勤奖。”

　　周灿看着聊天框讪笑，说的也是哈。

　　苟富贵莫相忘，处理好周家的事之后他邀请柳纪淮去公司设计部实习。但空降一个设计组长显然不合适，所以柳纪淮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小职员，平时悠闲地画画设计稿。柳纪淮现在也不急着升职加薪，先在基层磨练几年再说。

　　一抹白色在眼前一晃而过，周灿抬头就看见穿着长裙的温禾。

　　卷发长裙小白鞋，身上还有淡淡的香味。周灿摁住语音键：“经典学生时代白月光穿搭啊，你有难了。”

　　看对方没有回话，他恶趣味的补充：“不得不承认，人家这种散发着青春活力的学生和咱们是真不一样啊！”

　　温禾走到宴辞身边坐下，看着他忧郁的表情有点意外：“小辞，终于熬到毕业能光明正大的追他了，你怎么还不开心了。”

　　“他叫男朋友送我回家。”

　　“他不来吗？”

　　宴辞摇摇头，有些失落的单手撑着脑袋发呆。

　　淮哥不来就算了，怎么还叫别人接他回去。他又看了周灿一眼，这算是在宣誓主权吗，或者说是情敌间的挑衅？

　　温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身休闲装的男人整对着手机傻笑。看着他得意的笑容，宴辞突然觉得眼睛难受，背过身揉了揉眼睛。

　　正调侃着对方惨状的周灿突然被看了一眼，不自在的挪开视线。

　　“不说了啊，她刚才看我了。”

　　这时周逸明坐到他身边，顺手给他倒了一杯橙汁。

　　“谢了，但是我不喝橙汁。”

　　“你不是很喜欢橙子味吗？”把这句话说出口的周逸明很想给自己一巴掌，犯什么病啊平白无故献殷勤。

　　周灿倒是有些奇怪，他确实喜欢过橙子味，但那已经是上高中时的事了。周逸明当时又不在，是怎么知道他喜欢过这个味道的。

　　心生一计之后于是他装作恍然大悟，大言不惭的开口：“原来我和圆圆说的没错，你还真暗恋我啊。”说完还朝他wink了一下，把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的自恋劲儿发挥的淋漓尽致。这货在新加坡学的表演吧，这么能装怎么不去演话剧啊！

　　言多必失，周逸明从没有这么深刻的体会到一个词。

　　“是那次和你去酒吧什么李少爷喷的香水，味儿还挺冲。”

　　“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周逸明拿起给他倒的橙汁，一口气喝下：“周大少爷还真是处处留情，连没关系的人也能亲啊。”

　　一语双关，周灿瞬间想起车里那个缠绵的吻。

　　那时他说什么了？

　　他说，周逸明你真贱。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没能说出来，毕竟不管他再怎么狡辩事实还是事实，在错误面前“对不起”显得更加苍白无力。

　　周逸明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明天我们去看看她吧。”

　　“圆圆明天要去学校，等下课我带你去接她。”

　　他转头看着周灿，收起了刚才嘲讽的神态：“我的意思是去看看妈。”

　　提起这个称呼，周灿的眼眶有些泛红。

　　“好。”

　　他们玩到很晚，临走前周灿看见温禾哭着递给宴辞一封信。

　　回到车里他一边单手打着方向盘一边漫不经心的问宴辞：“你收的是情书啊？”

　　宴辞想起他和柳纪淮在一起的样子莫名不爽，加上酒精的作用他想都没想就嗯了一声。

　　坐在副驾驶的周逸明好奇的回头看了他一眼，在他的认知里温禾是不可能给宴辞写情书的。毕竟他们只是好朋友，要写情书给他的话也应该是陆叙言吧？毕竟陆叙言看他的眼神说不上是纯粹的友谊，但他藏的也挺好，这么多人只有周逸明看出来了。

　　想起陆叙言，他冷不丁地问了一句：“话说回来，你朋友陆叙言今天怎么没来？”

　　“他高考那几天发烧了，现在还在家养病呢。”

　　高考前大概一个月，北城突然爆发流感。症状和普通感冒差不多，但持续的时间更长一些。

　　一中的学生也有不少感染的，高考的时候都因为担心吃药会犯困，硬撑着去考试。

　　“谢谢，我先回去了。”

　　告别了车上的两人，宴辞默默站在楼下往上看。柳纪淮卧室的窗户一片漆黑，看起来早就睡了。

　　上次站在这里的时候，他看见柳纪淮因为别人的一个电话满脸笑意。

　　走进电梯，他看着显示屏上上升着的数字发呆，在电梯里柳纪淮说他不是他哥。

　　走到柳纪淮门前，耳边响起那句我要出国了。

　　他靠在门上，缓缓往下滑——直到完全蹲在地上。

　　门内的柳纪淮从接到电话时就站在阳台偷看他，也知道他现在就在门外。
　　明明只隔了一道门，但柳纪淮忽然觉得他们被隔的很远。

　　匆匆离开那晚，生日时的视频电话，新年被堵住巷子里。他都有无数次机会拉住宴辞的手跟他解释，告诉他自己喜欢他。

　　不只因为宴辞有喜欢的女生，还因为他害怕有些话一旦说出口他们脸朋友都做不成。

　　这种无力感让柳纪淮慢慢松开了搭在门上的手，他深吸一口气靠在门上点燃一支烟。

　　烟雾飘渺，他有些失落的看着窗外的景象越来越清晰。

　　天亮了。

　　他疲倦的揉了揉太阳穴准备去买早餐，刚打开门就看见靠着门睡着了的宴辞。

　　少年缩成一团，头发垂在眼睛边上，像一只流浪猫。

　　柳纪淮把他抱起来，感受到颠簸的少年半梦半醒间茫然的看了他一眼。

　　“睡吧。”

　　听见这句话，宴辞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安心的闭上眼睛。

　　难得做梦能梦到淮哥抱他，一定要晚点醒过来。

　　窗外下起小雨，周灿撑伞走在前面。

　　周逸明在她的墓前放了一束菊花，静静地听周灿说话。

　　“我没想过那天你会去找我。”

　　“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倒霉遇见我呢…”

　　“小时候你说我是周家的继承人，不能让你失望。但是你知道吗，比起继承财产我更想只当你的儿子，我上大学之前你也没一起和我吃过几顿饭吧？”

　　周逸明不再看他，默默想着他以前会是什么样的人。

　　父亲走的早，又缺少母亲的关爱，其实一样会很孤独吧。

　　“你好像没教过我怎么表达爱，所以我试图通过给你找麻烦证明你在乎我。你总是那么云淡风轻，好像真的什么都不在乎。”

　　“现在我后悔了，我愿意继续做让你满意的继承人。”

　　他看着周灿扔掉伞跪在雨里哭，还是没忍心给他撑起了伞：“就算不出意外，她的时间也不多了。”

　　周灿猛的站起来推开了他的伞，颤巍巍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于是他把周太太生前病重的事告诉了周灿，他说完后陷入一片安静，只能听见淅淅沥沥的雨声。他看见周灿几乎麻木的扇了自己一巴掌，然后喃喃开口：“我居然还怪她不关心我…”

　　周逸明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抱住了他：“回去吧，她不会希望你这样的。”

　　周灿靠在他肩上，衣服上湿漉漉一片分不清是眼泪还是雨水。

　　他也挺惨的，看在圆圆的面子上这几天破例关心一下他吧。

　　至于是圆圆的原因还是他下意识心疼周灿，他没有去细想。

　　他们之间好像有什么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