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不得》明日近长安

3、电话 天还是阴沉

　　天还是阴沉沉的，向由正坐在床上收拾自己的行李，床上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向由皱了皱眉，拿起手机一看，还是洪芳。自从那天葬礼上洪芳看到向由后，这几天老是打电话给她，也不说有什么事情，就说自己和丈夫过几天就要回邻省了，那边太忙，自己也很不容易。向由接通电话，听着洪芳又开始絮絮叨叨，打断了她的话“姨妈，我知道你们不容易，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那边的洪芳静了两秒，“小由，当时的事情大家都不愿意，我们都尽力了，你这次回来，还是去各家亲戚家走动走动，以后的日子还要互相帮扶着过”。“互相帮扶，当初我们家出事的时候，我想要亲戚帮我家一下，我到处求人，就差给人家跪下了，有谁帮我吗，没有。好，不帮也是个人选择，我不怪他们，但是为什么要落井下石呢？我爸爸当时帮了多少人，有人念旧情吗，没有。姨妈你现在来和我说这个，你不觉得好笑吗？”向由猛地从床上站起来，说话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拿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发白，整个人微微颤抖，对面又安静了。“我不知道你现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我很感激你当时没有落井下石，但是不代表我不知道你们背后的小动作，就这样吧，姨妈再见”说完，向由挂了电话，安静的站着，胸微微起伏。过了好久，向由好像才反应过来，她转过身，慢慢的坐下，手肘撑在大腿上，用手掌遮住脸，不动了。屋外开始下雨，雨打在窗户上留下水痕又滴落，屋里慢慢开始暗下来。
　　“又下雨了”，许行远坐在厂房里看着雨势，轻声说着，手里拿着一杯不知道泡着什么东西的热水，时不时抿一口。厂房很大，有几个端着盘子的人边说笑边从另一边走过来，“许哥，吃饭了”，许行远回头，拿着杯子过去了。“那天你撞的那个人联系你了吗”脸圆圆的一个小伙问道，吃饭的人齐刷刷抬头看着许行远，许行远看着他们一个个关切的目光，觉得心里温暖，又觉得有点不适应，“没有，没事的，我到时候去周围看看能不能遇到她，如果打电话来了，我们该负责的负责，该认错的认错，对方看着也不像是咄咄逼人的人。”其他人听他这么说，也好像放松了下来，继续吃饭。许行远表面看着胸有成竹，其实也觉得有点忐忑，那天太黑了，只听到是个女人的声音，不知道对方伤的怎么样，这么多天没联系别是在憋大招。吃完饭，许行远被吴姨推着出了厂房，今天订单已经完成，剩下的工作可以交给其他人，吴姨让他去撞到人的地方转转。还在下雨，许行远想了想，拿着雨伞出了门。那个地方离厂房不是很远，所以那天他才选择骑摩托。许行远拿着伞站在旁边的屋檐下，看着这个糟心的地方，街道入口处有两道刹车的痕迹，还有很多蛋壳的碎片，许行远走到记忆中撞到人的地方，地上没有血，除了碎蛋壳，也没有什么东西。许行远又往前走了几步，满是泥水的地上有一张浅蓝色的东西，他捡起一看，是一张高铁票，从一个东部沿海城市到这个小县城，乘车人是向由。他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从兜里拿出纸巾擦了擦车票，又用纸巾包着放在了兜里。
　　许行远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微微突出，掌心比较粗糙，大拇指的第二个骨节处有一个月牙一样的疤痕。以前厂里的叔叔阿姨们都说他这双手是握笔杆子的手，那时，他的母亲还在，听到这样的话就会边笑着边抱怨他太爱玩，书读的并不好。可是命运无常，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变化不是很大，只是现在已经不适合安安稳稳的拿起笔杆了。他握了握手指，顺着来时的路回去了。
　　“姐，算我求你，再等我一天行不”向由站在酒店前台退房，昨晚因为那个电话，她睡的并不好，现在整个头都开始疼，听到这句话，只觉得脑袋要炸了。“婷姐，你是我的姐，不是我不愿意等你，三天前你就说你要回来，你现在人呢”对面的人听了，小声说“其实我两天前就回来了，听到他们说你去你外婆葬礼了，而且还有人在议论你，我觉得你可能更想一个人呆着”。向由拿着行李的手紧了紧，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但语气依旧很明媚“那为什么还要等一天呢”？“我想着给你求个平安福啥的，就去山上了，结果回来的时候下大雨，路面结冰，就耽搁了”对面的人声音更小了。“傻子，行了，你也别急着下来了，我回家一趟，等你下来了再给我打电话”向由心里暖暖的，终于是妥协了。对面听到，直呼一声耶，然后就急匆匆的打招呼挂了电话。
　　向由在这座城市呆了十二年，但是在自己家只呆了四五年，对于面前的两层房子，向由是陌生的。在这个村子里，这座小楼显得格格不入，周围的人家要么追求高，自建房建了五六层，门口粗大的柱子非常霸气；要么追求精致，门口带花纹的扶手，铁艺栏杆上缠绕着粉白的花，屋檐翘起，大落地窗十分漂亮。这座小楼灰扑扑的，粉白的瓷砖几乎看不出本色，风格也是十几年前流行的风格。向由深呼吸几次，慢慢的走到大门前，敲了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