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雨打梧桐》小小的手心

5、第二章（下）

　　远角凤凰状的琉璃香炉冒出浅浅紫烟，象牙做的床在夏季格外温润适宜。这屋子屏风后是一室温泉，暖玉砌成的池子泉水不断往上涌，雾气迷蒙，连带前屋的空气都有淡淡水湿。我坐在床头，却没有任何心情猜想夏侯扬带我来此的用意。

　　绿珠她，失踪了……

　　夏侯扬离开时我就跟他跑了出去。他走得太快，没多久就剩我一个人在不知名的庭院。我问下人绿珠的去向，可没人能回答我。兜兜转转了一晚上，直到最后被夏侯扬“请”到这里。

　　夏侯扬说要把我的人清除掉。清除……是要杀死么?

　　那个总喜欢哭的小姑娘，虽然我知道她并不是为了“我”，可她却是这世上唯一真心待我的人，但我害了她……

　　她笑语盈盈的样子还在眼前，脸颊上的小酒窝很甜，临别时瞪夏侯扬的那一眼出乎意料，却让我真的很感动。

　　可是我害了她。

　　我抱着双膝，把头靠在腿上，凝视着凤凰嘴里冒出的紫烟，一动也不想动。

　　就这样静静坐了很久，内间水声、嬉戏声、调笑声一直没有停歇。久到我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可脚步声却打破了这种希冀。

　　夏侯扬披着雪白外袍，抱着身着轻丝的美人，从温泉室中走出。他们身上还有氤氲的水汽，空气中弥漫着花瓣的清香。夏侯扬撇了我一眼，把美人轻轻放在象牙床上，温柔得如同稀世珍宝。

　　“阮青妍，”夏侯扬抬起我的下巴，暗黑的眸子逼视着我。他长长的睫毛被打湿了，在微红的面颊上显得略带妖娆。“你放心，我永远不会碰你。不过……我会一直带你欣赏我们鱼水之欢的。”他的嘴唇慢慢靠近，却停在离我只有一厘米的位置。湿热的呼吸喷在脸上，突然他轻轻一笑，把我推开，然后翻身压上了裹着若隐若现轻纱的美人。

　　“是么……”我淡淡回答，无视身边女子的低吟。“不过夏侯扬，你若真想羞辱我，这招已经用过了，不是么？”

　　夏侯扬停了一下，又继续他的攻城略地。

　　“如果我是你……”我冷冷地说，“如果我是你，我就会找小倌，而且是最龌龊最猥琐的小倌。不管是你爆人菊还是被人爆┆菊，作为妻子却只能旁观的我才更加屈辱，对吧？”

　　旁边声音戛然而止。夏侯扬坐了起来，一言不发。

　　“如果我是你啊……再用上蜡烛、皮┆鞭、高脚靴什么的……血肉模糊，惨叫，还有交欢的气息，这样的场景，我这个做妻子的不止屈辱，还会恶心呢！”我慢慢地说，轻柔的声音在空寂的屋子里没有一丝感情。

　　夏侯扬面色发冷。躺着床上的女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惊恐地望着我。

　　“夏侯扬，还不够么？”我转头盯住他暗黑的眼眸，微微一笑。夏侯扬满眼厉色，他突然伸出右手狠狠掐住我的颈脖。被他一压，我后脑勺重重撞在墙上，一阵晕眩。

　　望进他盛怒的双眼，我哑然失笑，声音变形：“夏侯扬，你若想掐死我，就尽管动手。若是掐不死，父皇母后问起脖颈上的伤，我可就实话实说了。”

　　夏侯扬眸子发寒，虎口的力量仍然持续，勒得我难以呼吸。我大脑一片虚幻，心想也就命丧于此了吧，说不定……自己就穿回去了呢……大脑昏昏沉沉，眼皮好重……可突然喉上一轻，大量清新的空气涌进口鼻。头一斜，身子软软地倒在了榻上。

　　“公主！”熟悉的女声惊恐叫道，一具柔软的身子立刻抱住了我，身上传来亲切的香味。

　　“绿珠……你，还活着？”声音嘶哑，仿佛鬼魅。

　　“是的……公主……”绿珠又开始哭了，“公主……绿珠没事，绿珠……绿珠对不起你……”她的眼泪打湿了我的衣襟，肩膀上下抽动。

　　我笑了笑，有什么对不起呢……夏侯扬冷冷地望着我，然后浮现一丝诡笑。他轻启嘴唇，慢条斯理：“阮青妍，绿珠其实一直是本王的人。”

　　绿珠闻言浑身僵硬，只是眼泪无声地从脸颊滑过，盛开一片水花。

　　原来如此……我把她的泪接在掌心，微微笑道：“……那又如何？”她能出现在这儿，我便感觉到了。

　　“阮青妍……”夏侯扬戾气大盛，“如果本王当着你的面强┆暴她呢？”

　　绿珠停止了哭泣。她不可置信地望着夏侯扬，浑身发抖。

　　“哦。”我淡淡地说，心却沉到了深渊。“那你杀了我吧。我死了，你就没必要那样做了。”我抬头直视夏侯扬，平静地回答。

　　“为了一个背叛过你的婢女，你愿意死？”夏侯扬深深地看着我。

　　我没有应他。他神色复杂，明白我的话并不是威胁，转身摔门离去。

　　“公主……”绿珠扑在我身上又开始落泪。“公主……对不起……”她还是那么爱哭，同我对她的第一印象一模一样。我望着蹑手蹑脚退出房间的女人，轻轻地说：“绿珠，你出去吧。”

　　“公主……”绿珠迷惑不解地抬起了头。

　　“以后不要让我再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