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言岛》叫我梵高

8、团建

　　实验室的恒温系统发出轻微嗡鸣，莫里佩将最后一份加密文件拖进云端。屏幕蓝光映在他眼下泛起青灰，狄比斜倚着质谱仪抛接冰芯样本，金属外壳在指尖翻出银亮弧光。

　　"成了。"斯旺挪突然踹开液氮罐，伏特加瓶底在操作台磕出清脆声响。俄罗斯人胡子上的冰碴簌簌掉落，"该让老吉布林的烈酒见见世面了！"

　　狄比伸手截住抛向空中的样本管，琥珀色酒液在冷凝管折射出蜜糖光泽："我赌半座酒窖，这瓶1942年的白兰地能放倒三只海豹。"他突然旋身坐上莫里佩的实验台，防护服衣摆扫乱一叠色谱图，"当然，得配上帝企鹅的踢踏舞。"

　　莫里佩捏着眉心阖上笔记本，极光预报的弹窗在屏幕角落闪烁。"气象站说今晚..."话音未落就被狄比转椅截断。年轻人靴尖勾着他膝盖往怀里带，电子温度计从实验袍口袋滑落，在两人交叠的衣料间显示37.2℃。

　　"莫里佩博士——"狄比拖长的尾音像融化的太妃糖，"连续72小时监测藻类呼吸熵，您的伦理审查委员会该亮红灯了。"他忽然贴近，指尖点在那人锁骨上方因防护面罩勒出的红痕，"这里需要南极特级护理。"

　　斯旺挪往采样箱里扔进三只冻鲱鱼："我申请去温泉眼！去年那窝阿德利企鹅的幼崽..."他突然顿住，看着狄比用皇室徽章蘸取冻伤膏给莫里佩涂抹，"...当我没说。"

　　"不如回我的秘密花园？"狄比旋开紫外线手电，光束在墙上投出跳动的帝企鹅剪影，"东经163°的冰穹有群穿燕尾服的舞者，正等着验收它们的皇家研究员。"他忽然握住莫里佩整理数据线的手，金属镊子在指间转出银花，"而且...我想让你看看最初的心跳。"

　　莫里佩的拒绝卡在喉间。培养箱蓝光中，狄比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阴影，像他们发现的第一株发光藻丝在暗处舒展。他伸手扶正年轻人歪斜的护目镜，镜框边缘还沾着冰缝救援时的雪粒。

　　"三票通过。"斯旺挪把伏特加塞进企鹅形状的保温套，"温泉眼能蒸松饼，但冰穹..."他朝狄比挤眼，"适合解冻某些冷藏二十八年的东西。"

　　暮色初临时，雪地车碾过冰裂隙的旧痕。狄比哼着不知名的北欧小调，将两人防护服的无线电频率调到相同波段。莫里佩看着后视镜里倒退的冰塔林，忽然听见加密频道传来轻响——是狄比在敲摩斯电码，重复着今晨刚破译的藻类基因序列：G-U-A-C-Y（腺嘌呤-尿嘧啶-腺嘌呤-胞嘧啶-酪氨酸）。

　　极光在天际线晕染开时，他们望见了那片神圣的纯白。数千只帝企鹅正随磁场转向列队，黑白礼服上流转着绿宝石般的光晕，宛如狄比初见时在冰原上炸开的银河。

　　斯旺挪把伏特加倒进保温杯时，帝企鹅正排着队从苔原走过。莫里佩数到第二十三只黑白礼服的小绅士，狄比突然往他怀里塞了条红围巾。

　　"皇室特供羊毛。"年轻人指尖掠过他后颈，"企鹅讨厌冷色调。"莫里佩低头看围巾上细密的鸢尾花纹路，发现狄比把自己那条款式相同的蓝围巾打了个死结。

　　去往栖息地的雪橇车上，斯旺挪坚持要唱《喀秋莎》。狄比趁乱把暖手宝塞进莫里佩手套，塑料外壳上还残留着体温。"南极生存法则第一条，"他一本正经地指着啃冰块的企鹅幼崽，"体温过低时..."手指突然戳在莫里佩心口，"要找最暖和的东西贴着。"

　　栖息地的冰丘上，去年狄比坐过的痕迹还留着凹痕。三人在观测站放下仪器，斯旺挪立刻抱着酒壶冲向最近的温泉眼——那里聚集着换羽的亚成体企鹅。

　　"它们记得我。"狄比盘腿坐在冰面上，很快被摇摇摆摆的企鹅包围。莫里佩看着他被啄手套的银链，想起实验室里这人用移液枪逗弄微生物的模样。"别动。"他突然伸手，从狄比发间摘下半融的雪片。

　　狄比就着这个姿势仰起脸："莫，你睫毛上有极光。"当莫里佩下意识眨眼时，年轻人已经用舌尖接住坠落的雪水："是香草味的。"不远处的企鹅群突然此起彼伏地鸣叫，像是起哄的合唱团。

　　斯旺挪的醉酒版《天鹅湖》飘来时，狄比正用鲱鱼干教企鹅转圈。莫里佩看着金发青年被二十多只企鹅追得满冰面跑，防寒靴在雪地上划出凌乱的莫尔斯电码。当狄比终于气喘吁吁跌坐在他身边时，围巾下的银链滑出衣领——挂着两枚交叠的皇室徽章。

　　"它们喜欢这个。"狄比晃着项链，突然将冰凉的金属贴住莫里佩手腕，"感受下？38.6℃。"莫里佩触电般缩回手，却瞥见对方锁骨处被徽章烙出的淡红印记。

　　暮色降临时，斯旺挪在温泉边堆起冰雕酒杯。狄比变魔术般掏出鎏金酒壶，琥珀色酒液在零下四十度拉出蜜糖般的丝线。"敬蓝冰纪元藻。"斯旺挪的祝酒词混着酒气，"敬...嗝...敬爱情！"

　　莫里佩的酒杯突然倾斜，酒液在冰面烧出蜿蜒的银河。狄比假装去扶，手指顺着他的小臂滑进袖口："当心，这种酒的后劲..."呼吸扫过耳垂，"和南极下降风一样烈。"

　　第一缕极光浮现时，企鹅群集体转向磁极方向。狄比拉着莫里佩躺进冰屋观测孔，透过鱼眼透镜，绿色光带正在他们交叠的掌纹间流动。"看那颗变星，"他引导莫里佩的手指在虚拟星图上勾连，"船底座η，每五十年喷发一次..."

　　斯旺挪的鼾声突然从隔壁冰屋传来。狄比闷笑着翻身，发梢扫过莫里佩的防护面罩："现在说听不见是不是太假了？"他的膝盖抵在对方腿间，保温毯下的温度计悄然攀升。

　　返程的雪橇上，狄比用保温毯裹住两人。莫里佩数着帝企鹅的夜啼，忽然发现狄比在他手套内侧画了颗小卫星——正是昨夜观测的极轨气象卫星轨迹。

　　年轻人靠在他肩头装睡，嘴角还沾着未化的酒渍，像偷吃蜜糖的北极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