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永恒的尽头》酿泉客

6、chapter 6

　　时间对于永生的大天使来说是一件可以忽视的东西，但奥切安记得自己找了他很久。

　　奥切安再次遇到奥西斯完全是个巧合，此时已经是他与那个黑发少年意外相识的六年后。

　　他不过是觉得工作有些烦闷，请了个假来调整一下。当他将自己休假的事告知副官雷恩时，他的副官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个消息对于雷恩来说相当于晴天霹雳，要知道，自他成为副官以来，他从未见自己的长官提过休假。

　　天界有规定，天使必须有一定的休息时间，以便其抖落身上的疲倦，提高工作效率。但是对于身处要位的大天使长来说，从没有休假一说。

　　不是因为神不允许，而是每日的任务实在繁重，让他们抽不开身。

　　而奥切安一旦休假，这些巨大的工作便会压倒身为副官的雷恩身上。哪怕是高效如他的长官，也只能堪堪腾出周日和兄弟喝喝下午茶。雷恩不忍去想象这两周自己会怎么度过。

　　可奥切安这边也谈不上轻松，虽说是清闲了下来，但他却没有感受到应有的轻松。于是在休假的第二天，他放下读了无数遍的书，离开了繁花盛开的花园，漫无目的地来到阁楼。

　　昏暗阁楼里的一切都被白布覆盖，奥切安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来过这里了。

　　大概，有一两百年了吧。

　　他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给这里上了结界，这个法阵可以让许久未有人进入的阁楼不受尘埃侵染，每一件物品的摆放，空气里木头的味道，一切的一切都保持着当年最后一次离开的样子。

　　奥切安没有踏进去，他只是站在门外，倚着门框，静静地看着屋子正中央的那个物件。他已经不记得那是什么了，光根据布幔勾勒出的形状也猜不出是什么。

　　他能感受到，里面用一个强大的法阵封印这什么。

　　但他没有上前，他潜意识里不想揭开那块白布。

　　为什么呢？他有些疑惑。

　　为什么我会这么想。

　　他站直身子，踏进阁楼，一步一步走到那东西跟前，伸手拉起白布。在他抬手的一霎那，他的头开始剧烈疼痛起来，仿佛一个锥子狠狠地刺入大脑，一个无比熟悉的面孔闪过脑海。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奥切安的冷汗瞬间下来了，他立刻放下手，不再试图扯下那块布。

　　奥切安觉得这个法阵很不对劲，他有预感，如果现在强行打开它，会有不可挽回的悲剧发生。

　　奥切安离开了阁楼，把正在研究新魔法的梅因兰揪了过来。

　　他指着房间中央那个东西问梅因兰；“梅因兰，你能帮我解开那个法阵吗？”

　　“不能。”梅因兰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这不是你最擅长的吗？”奥切安显然不相信。

　　“这个魔法很特殊，只有施下的人可以解开，不是我可以解开的。”梅因兰有些无语地看奥切安说，“而且这个咒语是你亲自设下的，所以也只能由你自己打开。”

　　奥切安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他摸着下巴默默思索着，不可能，他对施咒这件事没有一点印象。

　　梅因兰看到奥切安紧缩的眉头，暗叹口气。不用说，自己这个兄弟肯定是不记得自己曾经干过这事了，更别提要怎么解开这个法阵了。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奥切安抬眼看向梅因兰，眼里闪着期待。

　　梅因兰被他看地别过头去，心情本就因为被莫名其妙拉过来而不耐烦，现在变得更加烦躁了，他回答道：“没有。只有你用当年设下这个法阵时留下的‘钥匙’才能解开，记住，必须是你自己打开。”顿了顿，他又捏着眉心，烦躁地说，“你要是找到了就自己解开，别来打扰我了，本来就忙得脚不沾地的。”

　　“回见。”说完，梅因兰摆摆手，张开翅膀便向外冲去。他还有成堆的事情要干，可不像这个破天荒请了休假的家伙那样悠闲。

　　奥切安冲已经变成一个银点的梅因兰挥手，道：“谢谢，回见。”

　　那个“钥匙”他肯定是不记得丢哪去了。他将阁楼门关上，上了锁。

　　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不是吗？

　　那晚，奥切安失眠了。

　　他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一张模糊破碎却异常熟悉的脸，那个青年有着一头璀璨的金发。

　　一夜无眠，当朝晖投射在脸上时，一个想法掠过奥切安的脑海，迅速被他捕获。

　　去一趟人间。不管去哪，无论会遇见谁。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里有一个于他而言无比重要的人。

　　他什么都没有收拾便直接下了凡，飞过一座座城池，最后降落到了伊尔塞。

　　六年前的记忆已经模糊，他凭着记忆和直觉向之前收留他的那户人家走去，却兜兜转转几圈都没有找到。

　　不觉间，奥切安来到一出人烟稀少的地方，稀稀拉拉地树长在贫瘠的干燥的黄土地上。他突然停下脚步，迎面蹦跳这来的一个小女孩吸引了他的注意。小姑娘一头金发梳成一股麻花辫，随着她一蹦一跳的步伐在身后左右摆动，碧绿色的眼眸中透着孩童独有的纯真和一丝俏皮，只是那张脸长得太像那个他寻觅了许久的少年。

　　奥切安上前拉住那小孩，问：“孩子，你的父亲是谁？”

　　小女孩被突然拉住自己的陌生人吓愣住了，惊恐地看着奥切安好半天后，嘴一撇，开始嚎啕大哭，那突如其来的尖利的哭声倒把奥切安吓了一跳。

　　他拿出手帕想擦去女孩的眼泪,怎料小姑娘挣扎地更厉害了，嘴里哭喊道：“Papa！Papa!”

　　那哭声极具穿透力，震得奥切安耳膜生疼。

　　忽然，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将奥切安的手扯开，奥切安被推的向后一个踉跄。从前面的房子里冲出一个人，他对着小女孩喊道：“莉莉丝！”

　　“Papa！”莉莉丝冲到那人怀里，还不忘回头偷偷朝奥切安做了一个鬼脸。

　　“奥西斯，”奥切安连思考都没有，脱口而出对方的名字。他没有意识到，此刻，自己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轻松的笑容，他说：“终于找到你了。”

　　奥西斯疑惑且警惕地看着来者，显然，他没有认出眼前的人。他问：“对不起，这位先生，我们见过吗？”

　　“我是奥切安。”奥切安收起笑容，刚刚那一抹轻松转瞬即逝。他看着奥西斯怀里的莉莉丝，越打量眉头皱的越紧。

　　“啊，奥切安先生啊。”奥西斯仿佛恍然大悟道，“先生要到屋里坐坐吗？”

　　“Papa，我们为什么要邀请这个怪先生进屋啊？”莉莉丝抬头问。

　　奥西斯尴尬地捂住她的嘴，“莉莉丝，安静点。”

　　“呜呜呜！”莉莉丝挥舞着手脚表示抗议。

　　这间屋子不大，但是家具俱全。壁炉里跳跃着火焰，整个屋子暖洋洋，充满着温馨。莉莉丝一进屋便躲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她的理由是暂时不想和怪先生见面。

　　“对不起奥切安先生，莉莉丝太调皮了。”奥西斯端过来水和点心，有些无奈地向奥切安道歉。

　　“没事，”奥切安丝毫不在意，“是我先吓着她的。”

　　奥西斯松了一口气，他倒满水端给奥切安，微笑着说着客套话：“先生是刚到伊尔塞吗？”

　　“是的，刚好休假，有些无聊，就来这里看看。”奥切安看似毫不在意地回答道。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双手交握，沉下脸，严肃道，“那个小孩，是伊莲娜的女儿吧。”

　　奥西斯脸色骤变，猛地起身，伸出手，手掌往下一压，一股力量瞬间碾碎了桌子和地板。

　　随着一声巨响，莉莉丝感受到魔力的颤动，猛地推开门，冲到外面。她看到自己的Papa被那个怪人压在墙上，尖利地大叫道：“混蛋！放开Papa！”随着她抬起双手，风疯狂的涌入屋子，在狭小的空间里卷起了恐怖的旋风。脆弱的发绳被瞬间高涨的魔力撕裂，她的表情狰狞，金发在狂风中飞扬。

　　奥切安用右手压制住身-下的奥切安，伸出空闲的左手向莉莉丝一指。莉莉丝四肢瞬间僵硬，悬浮在半空中。她脸色惨白，血不断从鼻腔流出，滴在地上。

　　刹那间，风止住了。

　　“先生，请住手。”奥西斯艰难地挣扎着，声音因为心疼而打颤，“她只是个孩子。先生，求你了。”

　　奥切安垂眼看了奥西斯一眼，收起了法力。

　　莉莉丝慢慢飘到地上，而奥西斯则因突然脱力一下跌坐在地上。他顾不上发软的腿，爬起来就跌跌撞撞跑过去抱起晕过去的莉莉丝，心疼地检查这她的伤势。

　　“是因为短时间内超负荷使用魔力造成的，让她静静休养一段时间就可以了。”奥切安走上前，将右手放在莉莉丝额上，亮光乍起，莉莉丝的脸恢复了血色。

　　奥西斯刚松一口气，下一秒便看到奥切安手一翻，嘴里迅速念了一段咒语，莉莉丝左脸颊上浮现一段咒文。

　　奥西斯一下扯开奥切安的手，大喊道：“你在做什么！”

　　“只是一个可以压制她体内混乱的魔力的咒语。她体内的魔力太过强大，她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住。”奥切安看了眼自己的手腕，那里被奥西斯一握，已经红了一片。

　　“要不我们先坐下来，解决一下我们的事情。”奥切安手一挥，地上的水飘起，快速凝结成型，变成了两把椅子。他坐到其中一把上，指着剩下一把冲奥西斯说：“坐吧。”

　　奥西斯看着四周浮现的结界，自知自己是逃不掉了。无奈之下，他抱着莉莉丝坐到了椅子上。

　　奥切安端坐在冰做的椅子上，庄严的宛若古时的君王，他开口道：“那么，奥西斯，早已死去的莉莉丝公主为什么会出现你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