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永恒的尽头》酿泉客

5、chapter 5

　　“陛下，我们那可怜的孩子。”伊莲娜埋在米勒王的怀里哭泣着。米勒王心疼的搂着妻子，不断亲吻着她金色的秀发。

　　“我敬爱的两位陛下，”与米勒王和伊莲娜的悲伤不同，米勒的卡斯大主教却是一脸兴奋，“教廷那边刚刚送来了神谕。”

　　米勒王示意他继续往下说。大主教说：“送来的神谕上说神已经派遣大天长奥切安作为米勒的神使，他将庇护米勒。陛下，这就表明神已经认可米勒了。”

　　米勒王点点头，依旧没有太多的表情。

　　“神谕还说，神将赐予陛下一个孩子。”大主教屏住呼吸，期待着米勒王的反应。

　　“是吗，卡斯大主教？”米勒王看着大主教说。

　　“千真万确，我的陛下。”

　　“可是卡斯大主教，我的王后才刚经历丧子之痛，现在身心俱疲。我不想让她冒险，但我也不想沾染其他女子。”米勒王冷冷地说。

　　“神已经预见到了，我的陛下。神谕上说的是三年后。三年后，神将会赐予陛下您一个可爱的孩子。”大主教有些得意。

　　“三年后?卡斯大主教，请麻烦你转告教廷，就说米勒的王会认真侍奉神明，也期待着三年后的孩子。还希望神不要让我失望。”米勒说。

　　“是，我的陛下。”卡斯大主教深鞠一躬，退了下去。

　　几天后，教皇收到了一封来自米勒的信。大意是：尊敬的教皇大人，米勒的王后遭巫师暗算失去了孩子，马尔可夫陛下意识到了从前对神不敬的过错，决定从此以后全心侍奉神明。最后，马尔可夫陛下再三感谢教皇大人的教诲，并时刻感激着神的不计前嫌。

　　教皇立刻回信，在表达对国王丧子的哀伤和对其皈依神明的欣慰和祝福后，他在信里再次旁敲侧击的提出请求，希望米勒王能出兵沙漠，彻底清除那些肮脏的罪人。

　　几天后，教廷收到了回信。那日，教皇用洁净的泉水沐浴，穿上了只有在每年重大节庆上才会穿的长袍，长跪在神坛前。

　　无论么有权势的人去打听发生了什么，只得到了这么一句话：

　　“神迹将降临人世。”

　　一时间，所有人都震惊了，流言四起。

　　有传言称神降临了马尔科夫陛下的梦，神说消灭乌懦后，将降福于世间万物。米勒王恰好在这时将泰瑞教立为国教更是
　　坐实了这种说法。

　　教廷趁此机会号召亲壮年为了唯一的神，铲除沙漠里的罪人。大批的黑发之人被以赎罪之名杀死在广场上，大批的人马在沙漠边缘聚集。

　　沙漠的深处，一座石洞矗立，沿着蜿蜒的隧道一直向下，便可到达一处石厅，大约能坐下七八十人。石壁上没有安置蜡烛或是火把，自主发着幽幽的光，将石厅照亮。奥西斯跪在地上，怀里搂着小莉莉丝。

　　一泻光开始出现，逐渐汇聚，扭曲，成形。慢慢的，一个由光组成的人形悬浮在半空中。一道声音响起，优雅悦耳，带着一丝慵懒：“好久不见，我的孩子。”

　　“父亲。”奥西斯崇敬地望着那个有光组成的人，将莉莉丝捧给他看，“这就是您说的那个孩子。”

　　父亲伸出一只手，小莉莉丝便慢慢的飘到他的手上。她似乎并不喜欢这个陌生的怀抱，开始放声大哭。

　　她这一哭，那个被奥西斯称为父亲的光人便将她送回奥西斯的怀里。

　　奥西斯抱着她，轻轻摇晃，嘴里轻唱着咒语。小莉莉丝感到眼皮越来越重，不一会儿便酣睡了过去。

　　那首能使人安睡的咒语需要唱出指定之人的名字才能生效，在听到奥西斯唱出莉莉丝的名字时，那个光人明显愣了一下。他饶有兴趣地问道：“莉莉丝？这是你给她取名字？”

　　“是的父亲。”奥西斯轻拍着莉莉丝，满眼的疼爱。

　　“这真是个好名字，”那个身影渐渐化作光点消散，“奥西斯，你定要将这个孩子好好抚养大。哺育她，教导她。她是希望。”

　　奥西斯将怀里的婴儿重新裹好，在洁白的布匹被拉扯间，有那么一瞬，露出了婴儿的后腰。在她靠近左边臀部的上方有着的一个黑色的胎记，从那一块不规则的黑色印记里伸出几条黑色的线，像极一只蜘蛛爬在洁白细腻的象牙上，伺机将毒牙刺入猎物的皮肉。

　　“希望。”

　　奥西斯脸上挂着笑，仰着头，发出轻声的谓叹，他脚步轻快的踏着石阶向上而去。随着他的离去，石壁上的光摇拽，一点点黯淡，消失。

　　当全部的光熄灭，黑暗中，一个高兴的声音还在回荡：

　　“母亲，希望来了。”

　　这么多年以来，在这一刻，奥西斯再一次感受到了最纯粹的快乐。

　　愿黄沙底下的母亲有知，他终于找到了希望。

　　他笑得的是如此畅快。

　　在同一弯月亮的照耀下，沙漠的另一处石洞里，一个小男孩蜷缩在母亲怀里。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他问。

　　“就快了，宝贝。你的父亲一定会带我们归家的。”年轻的母亲柔和的脸庞淹没在山洞的黑暗中，她的孩子眼神懵懂，
　　在她轻轻摇晃的臂弯中，在她柔美的歌声中，渐渐安睡。

　　不大的石洞李坐满了人，挤作一堆的母亲和年迈的老人无法安眠，小孩都睡母亲在怀中，稍大的孩子也成堆的依靠着睡
　　着了。

　　他们看不到，在洞口对面的那群沙丘的另一面，无数的青壮年倒下，鲜血将乌发凝结成块，涣散的黑眸中反射着火光。很快，那群照亮了天际的火把便会翻越沙丘，因为此时已经没有人能再阻挡他们去进行又一场的屠杀了。

　　火光散去，太阳再度升起。

　　那座小小的山洞里依旧坐满了人，只是都再无生息。

　　这是场不知持续了多久的屠杀，这是这片沙漠几百年以来第一次被浸润。无数无辜罪人的鲜血浸透了沙砾，流进了那位于几千尺之下的地狱。在一层层沙石的净化下，血液褪去了颜色，源源不断的透明血液为这寸草不生的地方带来了第一场雨。大量的雨水在地表形成了河流，弯弯曲曲的河水淌过干裂的地表，穿过九层地狱。

　　怀抱莉莉丝的奥西斯站在雨中，他立于岸边的一块突出的岩石上，俯视着下方汹涌的水流，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浩荡湍急的河流。

　　这河水是如此的清澈，能透过它清晰的看到下面黑色河床。

　　自诞生起便是毫无生机的地狱，马上就会迎来它的第一次物种爆发。只是不知道，从这充满泪水和怨恨的生命之河中又会诞生出怎样的生灵。

　　仅仅三年后，那场悲剧便被掩埋在了黄沙深处。

　　伊尔塞有一条直通城门的大道，三年前的那天，居民在这里为即将进入沙漠的将士践行。三年后的今天，全城的人再度于此聚集，欢庆米勒的大王子的诞生。

　　罗瑞姆教堂里有一眼喷泉，从一块洁白的石头里涌出，流过下面的圣坛，汇聚到外面的小溪里。哪怕是大旱的年份，所有的河流都枯竭，它也会源源不断的提供水源。相传，只要神还庇佑这片土地，它便永不会断流。

　　米勒王和他的妻子得到神谕，今天要在此为新生的小殿下受洗。

　　伊莲娜倚在王的怀里，目光慈爱地看着怀里的孩子，此时此刻，世间所有的宝物都比上她怀里那个眼睛犹如蓝宝石般闪烁的婴孩。

　　大主教从圣坛上的那眼泉里掬起一捧清澈的水，小心的从小王子的眉心浇下。清凉的水一路流过小王子的小肉手，小肚子和那双柔软的脚。那才刚满百天小婴儿在碰到泉水的那一刻便极其兴奋，不断挥舞着小手，发出咯咯的笑声。最后他竟然捧出了小手掌，从大主教手里接了一捧泉水，慢慢的送到自己嘴里。喝完那捧水，他显得更开心了，笑容透出圣洁。

　　看到这一幕，不仅国王和王后惊呆了，就连大主教也连连称奇，嘴里不断赞美着神的奇迹。

　　受洗完成，大主教小心的从王后怀里接过小王子，转过身，将他举过头顶。下面满座的文武百官和贵族纷纷起身，虔诚的低下头。

　　大主教洪亮清晰的声音在光亮的大殿里回荡，“蒙神赐名，菲茨·雷诺托斯殿下。”

　　众人齐声说道：“神爱无疆。”

　　菲茨，是那无上的神所赐的名字，由他的大天使长奥切安通过神谕梦告知两位陛下。

　　一束光从菲茨背后的窗户里射入，就将他笼罩，为他带上冠冕，为他编制最华美的金袍。看到这一幕，众人都不由自主的跪在了地上，为神献上自己的虔诚。

　　这一刻，沐浴在璀璨阳光中的菲茨，仿佛真的得到了神的祝福。

　　不久的将来，他将是神之王子，带领战士击败那恶毒的地狱魔女。

　　他的事迹将传遍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被后人歌颂千百年，直到敌不过时间的消磨，融于虚假的神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