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血隐庐——千面凰爵的疯批剧本》洁少爷

2、念初 一念清风起

　　如同月念初所想，这几个人均年龄五十以上的老头，闭目的闭目，喘息的喘息，唯有王鹤坤还在沙哑地咒骂，但就像只卡壳的乌鸦一般，话是说出了口，却听不清。见月念初站在了他们身前，也只剩下胡乱挥动被沉重镣铐压到出血的手臂了。
　　侍卫搬了一把椅子，月念初稳稳坐下，轻笑一声，把玩着自己刚做的指甲，时不时抬头瞥向他们，有意无意地说道：“中枢主官王鹤坤、司礼鉴主官陈冕、司户鉴主官柳汝侍、司吏鉴主官方秋贤、司兵鉴主官欧阳旭，尔等可知罪……”
　　“妖妇！”王鹤坤使出吃奶的劲儿，近乎破音地嘶吼道，“尔残害忠良，我等做鬼也不会放过！”
　　“精彩。”月念初拍手叫绝，身子一歪，倚在靠背上。魅眼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绝，随即弯成弦月，嘴角上扬，渗透着讥讽的笑道，“尔等赴死决意之情令孤心甚慰，既如此，孤便做了这个人情，令尔等死而瞑目如何？”说罢，月念初侧目看向身边的侍卫，轻声唤道：
　　“阿无，给诸位‘忠臣’看看吧。”
　　这位叫阿无的侍卫会意，挥手，令其余属下搬来了一个红木雕龙匣，王鹤坤见此，方才趾高气昂的神色，如今如同失了光明的残废一般，顿首瘫坐在了阴冷的地上。
　　“眼熟吗？”月念初敲了敲这个浮雕缝隙中沾染泥土的木匣，眼见王鹤坤似有躲闪之意，冷笑一声，“谋害帝室，是诛九族的大罪。让孤想想……”月念初继续敲着木匣的盖子，声音不大，但在冗长的甬道内，竟发出阵阵搅乱心神的回声。
　　“墨、劓、剕、宫，挨个受一遍，最后弃市附与凌迟，这滋味，想想就……”月念初说道，忽然狂笑起来，笑中带悲，听的牢狱中的囚徒们头皮发麻，更有胆小者直接吓尿了。
　　“毒妇！”王鹤坤听着这些刑罚的字眼，随便一个都能叫他生不如死。他知道月念初狠，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狠！
　　“孤毒？是吗？”月念初脸色突然严峻，一点也没有了方才的疯魔神色。此刻她目光如电，周身透着王者威严，声声如炬道：
　　“尔等谋害先帝时，不毒吗？毒杀先帝五子时，不毒吗？论恶毒，孤可不如诸位的十中之一啊！”
　　“信口雌黄！你有何证据！老夫不认罪！”王鹤坤闪烁其词，死不承认。
　　月念初冷笑一声，继续说道：“哦对……尔等放过了先帝最小也是体质最弱的儿子，任由其自生自灭……”
　　“老夫等人随先帝平定天下，你区区一介妇人，不能随便定老夫等人的罪！”王鹤坤仍在据理力争，认定月念初不敢杀了这么多朝廷重臣。
　　“朝廷重臣。”月念初嗤之以鼻道，“三枢四司五署六鉴，尔等只占了五位，当真是我朝“栋梁”啊！”
　　月念初看着面前这几个聒噪叫屈的老者，心情甚好，欣赏了一会儿他们的语无伦次，便侧目问道：“柏元熙何在！”
　　“老臣在！”伴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应和，一位头发花白，却精神得很的老者，跨着稳健的步伐，走到了月念初身侧，并恭恭敬敬地伸鞠了一躬，道了句：“见过王君！”
　　月念初缓缓起身，从腰间拿出一枚赤金团龙牌，众人一见纷纷跪下执手行礼。
　　随后，月念初说道：“传帝君口谕，关于毒杀先帝及其五子一案，责令司刑鉴主官柏元熙主审，御枢主官尉迟显、理枢主官上官无敌协同会审，颐和王君凤疏翌监审。务必，将凶手绳之于法！”
　　柏元熙立刻触地叩拜道：“老臣谨遵帝君圣御！”
　　“元熙伯伯请起。”月念初将龙牌执于他手，并将他扶了起来，目光柔和，就连语气都不似刚才的强劲。
　　“你……你竟然……”
　　“扮猪吃老虎是吗？”月念初甩出一道厌恶的神色，打断了王鹤坤的话。
　　王鹤坤恍惚：“所以……你招胥是假，借机除掉我们才是真！”
　　听到这儿，月念初噗哧一声笑了，她凑近牢狱的围栏，鄙夷地看着他，不紧不慢地说道：“孤招胥不假，除掉你……们，亦是真……”说完，月念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牢狱，留下了王鹤坤等人无助的狂叫。
　　出了天牢，一滴清泪划过了月念初的脸颊。二十年来，哪怕是先帝驾崩时，她都没有掉一滴泪。如今，证据确凿，那几个腌臜之徒定会万劫不复，如释重负的她，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憋闷和委屈，任由泪水浸染衣衫，却也欣慰含笑。
　　回到寝殿，月念初翻出了压在箱底两年的木盒，里面是一张紫萱纸，和一枚黑色的玉坠。可能是年岁较远，纸都有些硬了，上面的墨迹也有些模糊，而绑着玉坠的绳子也出现了破损。月念初轻轻触碰着纸上的字，低声念道：
　　“一念清风起，初缘道亦成……”
　　……
　　二十年前，越疆鬼域都城废墟……
　　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奄奄一息地窝在一处倒塌的墙角，她约么两、三岁的样子，周身没有一处是干净的，脏污的头发、脏污的衣衫，一双布满恐惧的眼睛怯怯地看向前方，弱弱地唤着“父君……”
　　这时，一只修长、干净的手伸向了她。女孩抬眼望去，却见一袭如雪白衣，一双清澈眼眸。
　　“跟我走吧……”
　　说话的是个十八岁左右的少年，眉眼淡雅，气质出尘，那一缕温柔浅笑和一声绵绵细语，如同雨后的阳光，照进了小女孩的心。女孩本能地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却在搭上他那只白皙无瑕疵的大手之前犹豫了。
　　少年温柔一笑，主动握紧了布满伤痕的小手，轻轻摩挲些许，眼中闪过了一丝心疼。
　　回到少年的住处，沐浴更衣后，女孩换上了一席素雅青衣，虽然没有任何雕饰，却丝毫挡不住她清丽脱俗的可爱容貌。少年不禁调侃她长大后一定是个美人胚子。
　　“你可有名字？”少年问道。
　　女孩抿抿嘴，唇齿间近乎无声地道了个“幽”字。
　　“月？”少年没有听清，女孩年纪太小了，口吃不清，又说了句“幽”，却还是被听成了“月”。
　　少年：“月什么？”
　　女孩抿抿嘴，她记不住自己的名字，沉默片刻后，摇了摇头，颤颤巍巍地说道：“忘了……”
　　少年托腮，修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眼中闪烁着思考的荧光。忽然，他灵机一动，笑看女孩，犹如午后暖阳般，轻声说道：
　　“一念清风起，初缘道亦成……你就叫‘念初’如何？月……念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