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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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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裹的够严实吧!”
“……”
看着眼前的杰作,苏子航满意地露出了笑容,而被几件细绒披风夹袄死死包住的陆秋卿却怎么也笑不起来。体弱是事实,也不至于。如今虽过了秋分时节,但阳光还是十分和煦的。
陆秋卿推开车窗,一股带着暖意和花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街边人们的吆喝声,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般不应该是在山野里跋山涉水吗?今个怎么跑到京城最繁华的一条街来了?
“你有所不知,头几天我在酒楼里无意间听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那几个商人大抵是喝醉了酒,有人怂恿别人讲鬼故事,有一个就开始叨了……你猜,他说了什么?”
“无非是淹死鬼,吊死鬼,食人鬼,饿死鬼……”
“错!通通搭不上一点边儿!要是什么鬼神我还没有太大兴致——这回大有不同,那商人说,他自己对着镜子照时看到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一个美人儿!”
“他是有什么自信称自己是美人的……”陆秋卿不禁汗颜。
“我亲眼所见,那个人和美人二字完全不搭!更奇特的是,他所见的美人不仅仅是个男人,还有着一对寒冰一样的眸子,穿着打扮也是怪异得很,白衣飘飘、如霜似雪,按他的话说就是仙风道骨,不像是尘世中人!”
陆秋卿向来尊重他的友人,可每当面对荒唐的言论时都会嗤之以鼻。“不敬仙神”,这是他不变的信仰。存在即合理,就算是十年前的那桩怪事,背后也一定有阴谋,而且不是鬼神作怪,而是人的阴谋。
“人时常会产生错觉,尤其是酒这种东西,最会造梦了,”陆秋卿为两人各斟满一杯酒,将酒杯向苏子航那边推了推,“小酒怡情,饮尽为止。”
“谁知道呢,到底是人的臆测还是真有什么不可控的东西……”苏子航的脸色不可察地沉了一沉,随即就恢复了往常的神色,抓起酒杯一饮而尽,又添了一轮酒,“啊啊!真是的!那人喝得烂醉如泥,最后没问出什么就被人带走了,现在总的来说就是一无所知!这次能不能成全看机缘了!真烦……”
酒过三巡,两人都有了几分醉意,辘辘行驶的马车也骤然停下。“长公子,到地方了!”
等下了车陆秋卿才发现自己低估了醉的程度,脚还没有落地,便感到一阵绵软,一个不小心就歪在了友人的怀里,全身大部分重量都压在对方身上。
“长公子,我来扶吧……”仆从想搀过来,不料平时娇生惯养的少爷拒绝了帮忙,亲自扶着陆秋卿坐下。
“您要看点什么,这位公子……”一个老板模样的人招呼苏子航进了内室,留下仆从照顾头痛无力的陆秋卿。
全是镜子。怎么这么多镜子,看得人得头晕……陆秋卿本来就疼的厉害,看到这些镜子以后更是两眼直冒金星,忍不住闭上双眼,尽量不去看。
「我在这里……」
……什么鬼声音……
「帮帮我……」
出现幻觉了吗……这酒怎么这么烈,以后不能多喝了……
「我知道你要的答案」
“!”突如其来的冰凉轻柔地拂过陆秋卿的面庞,头痛也缓解了很多,一股无形的力量也让他重新睁开双眼——有一样东西,很重要。
是什么……是什么如此吸引我……
陆秋卿举目望去,大大小小的镜子琳琅满目,他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但他想要的,就在这无数面镜子中间!
见陆秋卿像是努力寻找着什么,仆从礼貌地问:“您看中哪一个了吗,我为您拿来。”
“对……没错,就是那个,一定是它……”沿着陆秋卿指尖所指方向,仆从多次确认,终于锁定了一面相当朴素的镜子。
乍一看没有特别之处,但镜子做工细腻,背部纹路清晰美观,舍去了多余修饰后反而显得优雅大方。反复摩挲背部纹路后,陆秋卿变得对这面镜子爱不释手,当即买下小心护在手中。
“哎!找错地方了!那商人估计不是京城人,要亲眼见一见那镜子恐怕难上加难了!咦?你怎么买了一面小镜子?想不到你还有臭美的一面啊,陆才子!”
陆秋卿反常地对这类挑衅没有予以反击,而是一心擦拭镜面。看到友人如此着魔的样子,苏子航不再言语,一路上安安静静的,两人在陆府分手。驶离陆府后,苏子航坐在马车里,神情复杂。
「他也来了吗?」
不一会这位苏公子就脱力一般歪倒在坐席上,随着马车上下颠簸,如脱线的玩偶。
陆府之中。
翠烟见少爷怎么好说歹说也不肯放下那面小镜子,也暗自奇怪,但不好深究。一连好多天都是如此,陆秋卿身边的一些下人都听说了这事,人们各有猜测,结论不一。有人说那是贵人所赠,价值连城;有人说是千年古物,积淀深厚……也有人猜测少爷中了邪,那面镜子有问题。可由于陆秋卿不愿交出镜子,旁人连摸也没摸过,看也看不了镜子全貌,导致这种无果的议论管饱但没有营养。
而一个人的出现,彻底打破了死局。
可惜的是这个人不是个正常人,古怪刁钻之处没有他做不到,只有你想不到。一日翠烟外出办事时,一个自称是他家少爷的朋友的人找上了他,翠烟见那人眼生就想找借口脱身,没想到对方胡搅蛮缠,硬是跟着翠烟跑了一路,闹得沸沸扬扬。有人认出那是丞相之子,翠烟知道惹不起,只好带着这位大爷去见少爷,免得传到丞相耳朵里让少爷难堪。
于是陆府多了一位常客,柳丞相之子柳鹜。
“陆兄~我听说绣红楼又添了几位美人,有一位的琴艺据说有小桥流水之韵……昨日还见一位舞姬,那异域风情,啧啧,真是怎么也看不够……”柳鹜说话跳脱,但话题离不开两样东西——酒和美人。
陆秋卿对于这柳丞相之子的突然勾搭感到惊讶和不快,惊讶在两人之前素未谋面,何时成了无话不谈的挚友?不快之情更甚。丞相之子竟是如此放浪形骸之徒,若是胡闹倒也罢了,万一丞相怪罪下来,呵呵。
“陆兄,你又皱着眉想什么小九九?”柳鹜过于自来熟,上手揉平了陆秋卿紧缩的眉头,笑嘻嘻地道,“这回真的不会让你失望!”
陆秋卿刚要怒怼几句,嘴却不听使唤。
「答应他。」
“好。”
!
?
嗯!?
怎么回事!?咋嘴巴自己说话了呢?
不仅仅是嘴巴有bug,就连带身体也不自觉跟着柳鹜走了,而对方没有察觉任何异样,就算陆秋卿急的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一路上“呜呜”个不停,柳鹜依旧谈笑风生。
很快人就被“绑”到了绣红楼。一落席,三五个美女便扑了上来,一声“客官”一杯酒,愣是灌得陆秋卿气都喘不匀,美酒下肚,片刻酒劲上头了。
模模糊糊地听到柳鹜在一旁喊他听曲看舞,一开始陆秋卿还可以应和几声,但酒水炮弹实在太猛,最后他支持不住,把一个陪酒女压在了身下,脸趴在白嫩的胸脯上,整个不省人事。乐曲声在耳边断断续续,听不真切,但很悦耳……怎么会如此熟悉?
眼前好像是有云雾,白茫茫一片,能看见但又啥都看不见。脑子里混沌一团,五感渐渐变得迟钝,陆秋卿就这样漂浮在一片空白里,完全没有时间概念,感受着死一样的沉寂。
不知过去了多久,一个粉白色的光点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这个点变得越来越大,最终把他整个吞入,一阵强光袭来,陆秋卿本能地闭上眼睛——
「浮生渺渺,仙缘难求」
缕缕春光,空气香甜。这是触觉和嗅觉。
小楼林立,弦音不绝。这是视觉和听觉。
陆秋卿感觉到脚踏在了实地上,走起来脚底松松软软,原来是踏在了层层花瓣之上。“落英缤纷”形容此情此景也不及亲眼所见美得惊心动魄。
这地方像是一座繁华的城市,而陆秋卿似乎身处这地方最热闹的一条街上。但他错了,因为逛了一大圈,他才发现这里处处繁华,没有一处是冷清的。
这到底是京城的哪块地区,怎么从未见过这里?陆秋卿数次驻足观察,也没有发现有熟悉的地方。直到看见一座楼,他立马认出它和绣红楼一模一样,于是兴奋地快步上前,想要找到柳鹜一问究竟。
果不其然,就连歌女和舞姬都一模一样,可陆秋卿没有打听到有一个叫“柳鹜”的客人。他不信邪,四处打听,每一个包厢都被开了个遍,都一无所获。就在他快要放弃之时,无意中掀帘走进了一个露台一样的地方,里面隐隐有人声。
陆秋卿循声找去,只见一个人侧对着他左拥右抱,雨露均沾,饮酒乐甚,可不就是那个登徒子!
“喂,你竟然还在自顾自享乐!你没发现街道变了吗,笨蛋!这是怎么一回事!”陆秋卿刚要扳对方的肩膀,却反而被擒住手腕,一把拉了过来。由于太过突然,陆秋卿没有找好着力点,结结实实地摔在对方怀里,腰也被紧紧箍住,动弹不得。
“哦~这不是青女族的小朋友吗~你终于想好要和我结契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