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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奇异叶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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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公子,一直没有机会亲自向你道谢,心里十分过意不去,今日能见到你,实乃舒韫之幸。”
秦福来回看两人,满脸困惑道:“韫儿,你认识庄公子?”
庄奚言以为她指的是转交《通灵卜算论》那事,便温声笑道:“秦小姐,请不必放在心上,不过是举手之劳。”
“救命之恩如何能忘,若不是庄公子的秘药,舒韫怕是见不到如此好的雪景。”秦舒韫郑重行礼,庄奚言本想拉起她,却觉得温和的秦舒韫身上,有一种与他十分相似的坚定。
他想了想,站起身,待秦舒韫行礼之后,也朝她回礼。
秦福虽不知具体缘由,却大致猜到了方向,又惊又喜道:“真是缘分,缘分啊!”
秦舒韫:“爹爹,我今日见了翠枝姑娘,又见了庄公子,还有庄公子的朋友,”秦舒韫睫毛微颤,继续道,“心愿已了,只是我久病于榻,还需静养,看来要先行回去,不能陪爹爹了。”
秦福担心道:“这大雪天,本来让你别来的,哎,春时,快,带小姐回去。”
春时搀扶秦舒韫离去了。
走到马车旁,秦舒韫终是忍不住又咳了出来。
春时心疼:“小姐,这雪后初阳,最是寒冷,你何苦非要出来呢。”
“无碍。”她回头远远望向热闹的食客,轻声道,“春时,我今天病容重吗?”
“不会,气色很好,一切都在好转,小姐痊愈指日可待。老爷上次答应过你,无论你提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的,如果你还记挂着董公子,不如让老爷去说说吧,董公子肯定愿意回头!”
秦舒韫虚弱地笑了笑,抬手打断春时之后的话:“治好了也是个病秧子,一辈子离不开药石。春时,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不是非要得到才是喜欢。”
“小姐,我知道你有你自己的方式。”春时自小与秦舒韫一起长大,晓得看似好说话的小姐,其实最有自己的见解,往大了说,小姐心宽体胖,不与旁人一般见识,往小了说,便是委屈自己成全他人,春时又心疼又难受,皱眉道,“可是你明明能争取的,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秦舒韫收回目光,神色黯淡,“做人须时刻清醒才是,就算……就算……那也要两厢情愿才行。”
“可你们就是两厢情愿啊!”
“……”秦舒韫苦笑,“若是两厢情愿,为何他没出来送我。”
春时语塞。
“回去吧。”
“……嗯。”
马车在雪地里留下两道深深的痕迹。
董观延想了想,还是追出门去看。
秦福看到这一幕,闷声喝了两杯酒,转头对庄奚言低声道:“庄公子,我们已有四个月没见面,不知那赤红种是否有进展?”
庄奚言点头,温声道:“秦老爷,请随我来。”他与褚兰深耳语两句后,便带着秦福到一处人少的地方说话。
自从秦福将最后一颗赤红种交出去,他就不再操心赤红种的事,而是专心忙着规划秦舒韫的将来。
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若非要违背秦舒韫的意愿,将她嫁给一个他认为的好人家,秦舒韫未必会拒绝,只是怕会影响她的病情,最后得不偿失。
他自然知道秦舒韫对董观延的情谊,可恐董观延照顾不好她,心里五味杂陈。这次秦舒韫鬼门关前走一遭,他便明白,女儿开心最重要,若她主动开口还是想要那门婚事,他哪怕心不甘情不愿,也会答应。
谁知秦舒韫病情好转之后,从未主动开口提及此事,哪怕自己委婉提起,秦舒韫也只是摇头不语。而今日的见面,他两人也并未有什么过多交流。
秦福实在不知,自家女儿到底是如何想的。
他又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把女儿嫁出去,影响她的病情;不嫁,最多只能活到明年。
似乎唯一的出口,就是庄奚言这边成功种活赤红种。
秦福眼里充满殷切,道:“庄公子,你别怪我着急,那颗赤红种到底怎么样了?”
庄奚言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盒子,在手里转了个方向,面朝秦福打开,里面是一片小小的嫩叶。
看上去与路边普通的叶子毫无差别。
秦福怔了怔,一时分不清是自己眼瞎,还是庄奚言在和他开玩笑。
“这是?”
庄奚言捏起嫩叶,翻过来给他看叶片上的脉络,竟是淡淡的红色。
秦福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托着。
“这就是那赤红种的叶子?你真的种出来了?!”
庄奚言温声道:“说来我也不知道为何,只是照常浇水松土,种下去的第二天便发了芽,不过两个月就长出了小树苗,也许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开花。”
秦福扑通一声跪下来,感激涕零:“庄公子,你真乃神人,请受我一拜!”
庄奚言连忙扶起他,可秦福膝下似绑了秤砣一般,根本扶不起来。
“秦老爷,请起吧,过了腊月便是新年,我不知那位权贵什么时候会来找你,你先上交这片叶子,想来,可暂时保你秦府上下几十条性命。”
秦福老泪纵横:“我担心受怕了整整两年啊,终于等来转机!别说跪下,我秦福所有家当都可给你,庄公子,求你务必要种出来,我求求你!”
秦福也是个执着的,庄奚言好说歹说才把人扶起来。
许是跪久了,站起来的时候,秦福差点摔倒,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庄奚言身上,庄奚言吃力地撑起他,好在没多久褚兰深出来寻人,单手相当轻松地扶住秦福。
三人回到宴席,正好看到孙多牛牵着李翠枝,给翠枝爷爷敬茶。
李翠枝头上罩着红盖头,看不到表情,只能看到一双纤细的手端着茶,孙多牛时不时偷偷瞄过去,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
“跪好来。”翠枝爷爷瞪他一眼。
孙多牛哎了一声,腰板立马挺直。
边上有人起哄:“新郎偷看新娘咯~”
“着什么急啊,晚上够你看一百次了~”
“晚上谁光看啊,那肯定要干正事啊~”
孙多牛脸一红,扯着嗓子喊:“你们胡说什么,咳,爷爷,您喝茶。”
李翠枝的肩膀在抖,似乎正在偷笑。
周晚庭第一次见平民百姓婚嫁,不免感到好奇。这里没有侍从,也没有多到可以占满一间屋子的聘礼,布置相当简朴,可是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为什么他们每个人看上去这么开心?明明这么穷。”
董观延:“真心相爱而成亲的夫妻,值得受到所有人的祝福。他们只是穷,他们仍然是鲜活的人。”
周晚庭一愣,转头看董观延。
董观延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你刚刚是去追那个韫儿姑娘吗?”
“嗯,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和韫儿生疏了许多,我跑出去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但就想出去看看。”
“那你们聊了什么?”
董观延摇摇头,道:“我出去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周晚庭停顿了许久,才烦躁道:“你看她的眼神都直了,要是觉得可惜,就应该追上去。”说完,就转身跑出去,董观延只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便跟着追上去。
“晚晚,你别乱跑,这里你人生地不熟的——”
话还没说完,他便见到周晚庭撞到正准备进门的一个人身上。
周晚庭捂着鼻子喊疼。
那人中气十足:“哪来的丫头片子,走路不看路,让开!”他推开周晚庭,后面带着几人。
董观延连忙拦住想破口大骂的周晚庭。
“噤声!”
一声吼叫,众人循声望去,是三四个捕快。
带头的那个捕快巡视四周,望见庄奚言的时候,脸黑了一下,随后当做没看到,走到新人面前,沉声道:“敬茶了没?”
孙多牛:“刚敬完,你们这是?”
“那就行了。”他转身面对众人朗声道,“京城传来两个消息,一是七皇子在辽羿身亡,遗体已经运到皇宫;二是皇上于冬月二十六驾崩,现在是国丧期,不许婚嫁奏乐,你们都散了,赶紧回家去!”
方才热热闹闹的场景,现在只剩窸窸窣窣的交谈声。
众人的表情骤然变得惊讶与不敢置信,有人甚至满脸无所谓,但无一例外,每个人脸上没什么哀痛之情。
庄奚言转头看褚兰深,见他一脸平静,毫无波澜,似乎皇帝的生死与他无关,即便那是他的生父。
翠枝爷爷跳起来,就差蹦到王捕快脸上去。
“那怎么行,哪有成亲成到一半的?我这些饭菜怎么办?”
孙多牛连忙把他拦住,劝他别动怒,李翠枝也隔着红盖头拉住他。
王捕快厉声道:“都什么节骨眼了还管饭菜,我劝你们老实点,不想被抓到衙门去就赶紧散开!”
众人没有多问,只是安慰翠枝爷爷喝了敬茶,这礼也算完整了,之后便纷纷离开,只剩庄奚言等人。
“为什么我去哪儿都能碰到你们,真是见了鬼。”王捕快语气不善道。
庄奚言抱歉一笑:“这个我也不知,想问公差大人,皇上因何驾崩?”
王捕快没好气道:“还不是辽羿那个公主,不知用了什么妖法,新婚第一夜哄得皇上高兴,第二天二皇子去请安时,才发现人没了呼吸。”
“那辽羿公主如今怎样了?”
“还能怎样,她畏罪自杀,被二皇子一剑砍了脖子,脑袋悬挂到城门上了。”
扑通一声,似有什么重物倒地,众人望去,只见周晚庭倒在地上,陷入昏迷。
昏昏沉沉中,周晚庭好像听到有人在说话。
“……事有蹊跷,先不说皇上因何而死,二皇子下手如此之快,倒像是为了遮掩什么。”
一个平静温和的声音在说话:“阿深,你是怀疑,这是二皇子捣的鬼?”
顿了一会儿,那个清冷的嗓音回道:“不无可能。他明知皇上与辽羿公主在一起,偏偏第二天一大早就去请安,于情于理都不合规,他这样做,很难叫人不怀疑他。”
“正巧七皇子于辽羿身亡的消息传开,再加上此事,这下两国之间关系恶化,战争一触即发……对他有什么好处?”
“疯子一个,做事顾头不顾尾,想做皇帝已经想到入魔怔了。”
“等等,你们的话我没听明白,七皇子于辽羿身亡……”第三个声音打断他们,“兰深,你不就……”
周晚庭咳醒了。
三人停下交谈,一齐看向床榻上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