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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九泉混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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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打架,小鬼遭殃。
九泉的魂魄四处乱窜,鬼吏拖着锁链到处追,奈何分身乏术,让不少魂魄从九泉之门逃了出去。
杨溪成与吴新荷二人护住庄奚言,不让他被踩踏到,可混乱如此,难以护其周全。
“庄先生,他们神明打起来,我们也插不上手,你伤得太重,我先送你离开这里。”
吴新荷越着急越说不出话,在旁边咿咿呀呀点头。
杨溪成看了一眼离得最近的九泉之门,已是鬼推鬼、鬼踩鬼,再不快点只会更加混乱,一咬牙,不等庄奚言回话,就要将人背起,但——
他的手停住了。
庄奚言吐了一口血,血从嘴角流到下颌,再流到衣襟,与原先的暗红血渍融为一体,透过破损的衣裳,隐约能看到腹部血肉模糊的样子。
那衣裳,里里外外都在浸湿它。
杨溪成无从下手,生怕他稍动一分,那血便会流得更加厉害。
庄奚言没注意到杨溪成的挣扎,抬头,望着打成一团的神明,心中无比清明。
“溪成,想办法告诉陆柳,把游见引到我身边来。”
杨溪成担心道:“庄先生,你还是先离开这里,不要管他们了,否则你会没命的。”
庄奚言微微摇头:“神明纵容恶鬼为非作歹,扰得人间战乱无休,而我的爱人挚友皆葬身于此,死于他们的无尽贪欲。我有我的使命,我不能继续让活着的人日夜不安,让死去的人白白死去。”
他已进气不如出气多,所以说得很慢很慢。
可眼神无比坚定,甚至——
视死如归。
“所以,溪成,请你……成全我。”
当陆柳被杨溪成找到的时候,正是被游见伤到胸口,在地上翻了个身,躲避他接连攻击的时候。
“寒泉狱君。”杨溪成将陆柳拉到一边,“我有话跟你说。”
陆柳看了眼他,擦去嘴角的血,道:“小鬼别在这里待着,快走。”
说完,陆柳又要冲上去和游见打成一团,被杨溪成一把拦下,附在耳边说了些什么,陆柳边听,边转头看向远处的庄奚言——正被吴新荷搀扶着,一步一步往无界河走去。
陆柳神色复杂:“他是……这么跟你说的?”
杨溪成没说话,重重点头。
陆柳沉默,忽地抡起神器,大步朝前,仰头讥笑道:“游见,你这杂碎,作恶多端,枉为神明!待我将你降伏,以正视听!”
游见挥斧,冷漠道:“好大的口气,今日我倒要看看,一个半道的神,如何与先天神斗法!”
陆柳看准时机,打了就跑,毫不恋战,往往复复,气得游见甩开一众难缠的狱君,单单只追着陆柳打。
黄泉狱君是最先看出门路的。
他没有声张,悄悄飞到苦泉狱君身边说了两句,之后两人加入战局,配合陆柳将游见引到无界河边上。
无界河素来有吞噬万物之名,但实际并非如此。
它对所有“恶”具有吞噬之效,“恶”出不来,“善”却不受影响,只是,没人敢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从没做过任何坏事,包括神明自己。
神明并非无情无义,无贪无欲,因而数以千年万年的生命里,一定有心无心犯过什么错,大错会被天诛,小错若无人发现,便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了。
然,小恶不惩,大恶必生。
季昀与游见便是最好的例子。
黄泉狱君长叹一声。
他手中神器乃长鞭,以往是用来捆住鞭打恶魂,如今不得不挥向昔日同僚,厉声道:“如今九泉大乱,魂魄四散,势必给人间带来诸多麻烦,我身为九泉神明,没管好九泉之门便是失职,今日,纵使我神途陨落,我也要尽我所能,诛神!”
他一挥长鞭,长鞭便无限延伸,游见躲一寸,它便追一尺;游见躲一尺,它便追一丈。
游见眉头一皱,后面就是无界河,他转向一躲,离四泰鼎炉越来越近。
忽然他看到躲在四泰鼎炉边上,正在休息的庄奚言。
他冷笑一声:“坏我好事,还想躲起来假装无事!”
语毕,游见金斧虚空一挥,气流分成两截,笔直地朝庄奚言杀过去。
酆泉狱君飞身一跃,正面与其撞击,撞裂的金光照亮整个九泉。游见退后几步稳住身形,酆泉狱君在地上摩擦出一条长长的脚印痕迹。
酆泉狱君手中神器被震得发抖,好半天都无法平息,他握紧神器,朝游见厉声喊道:“游见,还不住手!?破坏三界平衡,妄自杀害凡人,这让三界怎么看我们九泉!”
游见倒是游刃有余,撇了一眼庄奚言,那人躲在四泰鼎炉后面,只探出一个脑袋往这边看。方才那道攻击,竟对四泰鼎炉没有一丝损害……他眯了眯眼。
酆泉狱君见他不答,以为他幡然醒悟,便上前一步,道:“你若肯投降,看在共事多年的份上,我们可以给你改过自——”
话没说完,一道利锋金光猝然劈中他的腹部。
一切太过突然,众人来不及反应,脸上皆是震惊,只有游见在笑,可笑意不达眼底,唯见凉薄。
衙泉狱君第一个反应过来,冲上前撑住酆泉狱君摇摇欲坠的身体,见他伤势严重,不由朝游见骂道:“卑鄙!无耻!下作!小人!”
游见没说话,冷眼看着衙泉狱君把酆泉狱君带走疗伤,金斧在手里转动,对其他人轻蔑道:“接下来,谁?”
“我来!”阴泉狱君手持神器,喝道,“我看不惯你已经很久了,没想到你阳奉阴违,对同僚下死手!你们莫插手,我要亲手解决他!”
其他人本要上前一起,听他这样说,只能很配合地后退围观。
两人交战不多时,游见便占上风,下泉狱君在旁边喊:“要不要帮忙?”
陆柳附和道:“你行不行?不行说一声,我们一起上。”
阴泉狱君咬牙:“不用!”
其他狱君没再上前。
游见心道:一群蠢货。
明明处于弱势还要逞能,非要一个一个上,岂不是给他机会?
现下局势,对他而言可谓一片大好。
庄奚言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右手指尖冒出一丝微弱的蓝色丝线,缠在自己被折断的左手上。
杨溪成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当初在寒室,是庄奚言亲手折断了这具肉身的手臂,没想到短短几个月后,这具肉身成了他的累赘。
杨溪成忍不住道:“庄先生,只是这样做的话,你的左手……好不了。”
里面的骨头断了,经脉断了,它只会像傀儡一样,被人操控才能动。
庄奚言没解释什么,把蓝色丝线隐藏在衣袖中。
一抬头,就看到游见朝这边走来。
杨溪成和吴新荷挡在前面,可他们根本不是游见的对手,只一挥衣袖,便被甩得远远的,倒在地上动弹不了。
游见停下脚步,俯视坐在地上的庄奚言,像个可怜虫一样……他缓缓道:“来找你真不容易,总算清空了……所以,你引我来这边,有何目的?”
庄奚言的目光从远处抽回,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怎么不说话?”游见装模作样地摸了摸下巴,“该不是会看到他们都倒下了,没人帮你了,你就绝望了?”
他收起金斧,单手拎起庄奚言的衣领,不解道:“还是因为被我发现你联合他们,把我引到无界河边上来?”
庄奚言喉结微动,仍然没说话,眼里充斥着绝望。
游见乐见于此。
方才他消耗太多体力与神力,他愿意缓一缓,陪庄奚言说一会儿话。
他笑道:“是不是很奇怪,我明知你的小心思,为何还要过来?”
游见得不到回答,可他不在乎。
其他狱君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胜利的果实如此甜美,他如何能不品尝?只可惜,那些人不是昏死过去,就是伤得太重意识不清,而他面前这双绝望的眼神太过夺目,他忍不住用埋藏数千年的话,当作压死对方的最后一根稻草。
“都说无界树和无界河会认主,九泉真正的主人可使无界树开花,可使无界河分流,而其他人,一旦进入无界河,就再无出来的机会,所以季昀那些草包从不敢靠近,一靠近就吓破胆,哪有神明的威严,这种怂包,如何代表九泉与九重天抗衡?”
游见可惜地说:“我原本没想做这么多,只是看九泉的地位越来越低,心里实在不舒坦。九泉的主人谁都可以做,只要有实力就行,一棵树,一条河,算得了什么?”
“那你……”庄奚言微微一动,“倒是跳进去啊……”
游见的微笑出现裂缝,他随手一丢,看着庄奚言趴在地上咳血,才道:“总之,我不怕无界河,你别想用无界河恐吓我,我不是季昀那个孬种。”
庄奚言轻声说:“孬种。”
游见眸光一冷,随后没当回事,笑着说:“你惯是会惹恼人的,怪不得季昀总能被你气得半死。”
庄奚言擦去嘴角的血,目光慈悲道:“别假装大度了。嘴上说不怕,实际不敢靠近半步。你生性善妒,你看不起季昀,可你还比不上他,至少他敢承认对无界河有所畏惧,而你连说怕的勇气都没有,你像阴沟里的老鼠狭隘自私,只敢躲在背后耍阴招,最后还假惺惺说自己不是不怕,只是看不上。”
游见扯住他的左手,见到庄奚言面色更加苍白,才咬牙切齿道:“已经这副模样,还如此牙尖嘴利,我看你是疯了。”
庄奚言像个破布娃娃悬在半空,额间的汗从眉心滚落下来,一身血污的样子,游见嫌弃得不行。刚要松手,却被庄奚言抓住肩膀。
游见短暂惊讶后立即推开他,却发现那只断手就像有了生命力,以怪异的姿势紧紧箍住自己的胸膛,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丝蓝光,里面渗着一点血红,就像一条丝线,穿过断手的掌心,打了个结。一抬眼,蓝色丝线的一头,被庄奚言死死咬在嘴里。
而他撕去绝望的伪装,顷刻间泄露出坚定无比的眼神。
游见皱眉:“你玩什么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