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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一相逢 薄冰下的火 ...

  •   想不到要怎么处理相亲对象的闻晏最终还是决定以她自己的方式拒绝人家。

      没有刻意打扮,也不打算刁难,闻晏提前了半个多小时抵达餐厅。

      是家本地有名的西餐厅,中法融合料理,坐落在一家酒庄里。酒庄餐厅,顾名思义,这家最出名的就是酒,搭配得尤其好,老派法餐的水准。

      不过她倒是更喜欢酒庄的花园。

      想着时间还早,闻晏也没坐在包间里傻等,顾自出门逛起花园来。

      立冬已至,北半球昼短夜长,冬天黑得早,十一月的天尚未暗透,走道已有华灯次第点亮。
      孟冬薄寒,入夜渐微凉,寒夜拉开序幕,但花园里却还有各色鲜花常开不败。

      闻晏好奇,问侍者怎么做到的。
      对方语气坦荡:“哪有什么养花秘诀?不过是换得勤快,一茬死了再种一茬。”

      微一愣怔后,闻晏为自己的天真失笑不已。
      也是,哪有春日的花能盛放在冬日里?
      不过是人力强为之。

      头顶高大的树木正在掉叶子,落叶缓慢飘落,心情陡然沉重,犹如夜华缓缓低垂。
      闻晏突然就没了接着逛的兴致,懒懒散散走了两圈便想回室内休息了。

      来时有二三闲散客人走走停停,折返时却都不见踪影。
      无人搅扰,倒是自在。
      闻晏步子散漫,轻哼起不成调的曲来,只在转角处,没料到还站着一人。

      那人修长俊雅,穿白色高领毛衣,蓝灰色风衣,站在一株金花茶树下。
      细密的花压满枝头,这种树的花朵金黄似涂蜡,莹润秀雅,野生种基本只在广西十万大山生长,十一月,正是这种名为“茶族皇后”的植物的花开时节。
      夜寒霜重,花树葳蕤,隔着重重花影,人影模糊,只看得见他露在外面玉石一般白皙的半截手腕,在枯黄灯光熏染下,萧疏孤寂。

      好像有点眼熟。

      步停曲缓,呼吸也在不自觉间轻了。
      男人忽地抬起眼,接上了她的目光。

      闻晏心一跳。

      “季宴时?你怎么也在这?”

      男人定定地瞧着她,反复抿紧嘴唇,像是怕自己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最终,千言万语,尽数化为唇畔一声轻叹。

      他说:“我是来找你的。”

      闻晏却会错了意:“来找我的?”她露出一点惊愕,又很快恢复了平静,“原来是这样啊,我爸说的那个相亲对象,原来是你啊。”

      季宴时登时沉默了。

      闻晏原本紧绷的肌肉和心情却一下子放松了下来,她抬眸看了对方一眼,这是自那天不欢而散后,他们第一次见面。
      面前男人好像清瘦了几分,蓝灰色的旧大衣雾霭一样覆在他身上,他安静地立在树下,恰如雪下青松,积玉列翠。

      那时他们的矛盾是朋友之间的界限问题,那时她没想过,会如此轻率地与黎墨分离。
      闻晏内心泛起丝丝缕缕的苦涩。她与季宴时之间从来无仇无怨,如今唯一的矛盾也烟消云散了,她主动招呼了季宴时一声:“好久不见,外面冷,要进去叙叙旧吗?”

      季宴时“嗯”了一声,刚提步准备跟着她一块进屋,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了一句:“不如我们换个地方?我知道一家私厨小院,做淮扬菜的,主理人是国宴大师。我记得,你应该是喜欢扬州的吧?”

      闻晏意外地点了下头:“没想到你还记得。走吧,我也不太喜欢西餐,专门做高端宴请的餐厅,再好吃,也就那样。”
      更别提,她最爱的一直是家常便饭清粥小菜。只是为了完成任务才过来的。

      季宴时开车来的。和先前一样,车内装饰充满干净简洁的男性风格,唯一不同的是,这次,他没再为她准备花束。

      一路无言,闻晏偷偷打量着驾驶座上的季宴时,觉得面前这个人熟悉又陌生。

      她撇过头看向窗外,问:“最近怎么样?”
      他目视前方,答:“还好。你呢?”

      闻晏一句“还行”正打算说出口,但,车窗倒影里的女人,眼睛微肿,眼下青黑,容色憔悴。顶着这样一张脸说“还行”,这谎言未免有些太过拙劣。

      闻晏摸了摸自己的眼,轻叹一声:“不是很好。我和黎墨……就是我男朋友,我们分开了。本来打算出去散散心的。如果不是今天有相亲这码事,我应该已经在收拾去扬州的行李了。说起来,你怎么也来相亲了?和我一样,家里逼的?”

      季宴时极短促地“嗯”了一声。

      闻晏又叹气:“那看来我们是同病相怜了。我是被我爸逼来的,他恨嫁得很,我现在不想回家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不想面对他,每次一回家就被催婚,逢年过节更是变本加厉,我耳朵都听起茧了……”

      她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季宴时依旧只时不时“嗯”一声,表明自己在听。

      断断续续的对话像卡带的唱片,行至尾声,车里静得只有空调的鼓噪声。

      闻晏终于忍不住偏头看向他:“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是累了吗?”

      印象里,季宴时一直是善于活跃气氛的角色,今天他懒得主动维持这和谐氛围,她便感到一股无所适从的尴尬。

      前方红灯。季宴时目光平视向前,握着方向盘,淡言道:“因为你说,我们要保持距离。你不喜欢我这么轻佻。”

      “我的错,”她小心措辞,“我的本意不是想和你生疏的……只是,我那时候觉得,我是有男朋友的人,我应该和你保持距离。”

      他这态度其实也正常,她印象里的季宴时一贯骄傲,只在她面前不摆架子爱低头。他不是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肆意玩弄的对象,她也不是世界中心,没有谁有义务围着她转,没有谁有义务要一直以她的好恶为先。
      闻晏知道,从前她能因为黎墨疏远他,如今他心生不满,冷淡待她也再正常不过。

      她不后悔那时推开他。
      只是、只是,还是免不了有些委屈黯然。

      闻晏垂下了眸子,街灯来来去去在她眼下投下一小片阴翳,像朵小小的乌云,挥之不去的,是一片朦胧隐约的伤心。

      车忽然停了下来。

      驾驶位上的男人终于看了过来。

      以往他笑时,酒窝浮现,随和疏朗似漫山花开,如今一点笑模样都没有的样子,如薄冰下的火焰山,凛冽危险,同平常很不一样,看得她头皮麻痹,呼吸骤然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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