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盼夏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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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亦然的电脑桌上的微信消息声响起来。他放下西装套装，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独当一面”两个字。
刘尚尚：【周哥，我们在你家门口，你能不能开下门，让我们进来，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和你有关。】
周亦然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终究没回消息。他起身，脚步沉稳地穿过铺着冷调地毯的客厅，打开了玄关的门。
门外的刘尚尚额角还挂着汗，秋天的风卷着寒气往屋里灌，吹得他鼻尖通红，身后还跟着刘强和陆慕心气喘吁吁，都是和唐易一块儿玩的。
没等周亦然开口，刘尚尚就急得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都带着颤：“周哥，对面的职高小混混，把唐易堵在宽窄巷子。唐易被弄伤了，现在人还在那里。”
认识周亦然这么久，他总觉得这位看着冷漠的男孩子，骨子里藏着旁人摸不透的狠劲，尤其是在牵扯到唐易的时候。
周亦然没再多问，转身回屋抓起沙发上的大衣，套在校服外面，又摸出钱包揣进兜里。
“走。”他只撂下一个字，率先迈步下楼。刘尚尚几人不敢耽搁，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小区门口的路灯昏黄，晚高峰刚过，路边零星停着几辆等客的出租车。
周亦然抬手拦住最近的那辆，车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他回头扫了眼身后三个少年：“都上车。”
刘尚尚和另外两个人挤在后座，周亦然坐进副驾驶，报出地址时，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师傅，宽窄巷子，麻烦快点。”
司机应了声好，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汇入夜色里的车流。
车厢里静得可怕，刘尚尚偷偷抬眼，从后视镜里看周亦然的侧脸。男人靠着椅背，下颌线绷得笔直，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上，眼底没什么情绪，可攥着手机的手，指节却泛着白。
“周哥，”刘尚尚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唐易他……就是看不惯那帮人抢低年级的钱，才站出来的。那帮人下手太黑了，我们根本拦不住。”
周亦然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出租车在巷口停下，周亦然付了钱，推门下车的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周亦然远远就看见了，被围在中间的瘦小身影，正是唐易。
他的校服外套被扯破了，额角有一道醒目的血痕，正倔强地昂着头，跟面前染着黄毛和几个小混混对峙。
黄毛手里甩着一根棒球棍，棍身带着金属的冷光，他嗤笑一声，抬脚就往唐易腿上踹去：“小屁孩，还敢跟老子叫板？”
棒球棍还没落下，一只手突然攥住了黄毛的手腕。
“你他妈谁啊？”黄毛挣扎着骂道，旁边的几个混混见状，立刻围了上来。
周亦然没理他，只是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唐易身上。唐易看见他，眼眶唰地就红了，刚才还硬撑着的那股劲瞬间垮了，嘴唇动了动，小声喊了句：“周哥。”
黄毛见这几个人说不通，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然后正要抬手去抓刘尚尚的衣领，想抓着衣领把他拽到自己身前——就在这时，却被一只突然伸出的手阻止了。
唐易转过头，看到一个比周亦然还高些的男人，五官清秀得无可挑剔，只是微微弯着腰，身上穿着黑衬衫。
上官知浔没多说什么，只是把刘尚尚拽到了自己身后。
刘尚尚原先因为害怕而下意识闭上了眼，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老弟，”上官知浔瞳色很浅，侧头看着黄毛说，“手痒了？”
黄毛见上官知浔出现，反而来了兴致，觉得可能是同道中人，不然不会上来就跟他勾着肩搭着背：“你也是来打架的？”
上官知浔站在街边，面前是一个染着黄毛的小混混，脸上带着挑衅的笑。
上官知浔神色依旧平静，下巴微微扬起，拖长了音回他：“啊，对，我是这条巷子的大哥，经常在这条街上打架和流浪。”
话音刚落，上官知浔的动作快得让人猝不及防。他的手狠狠扣在黄毛的后脑勺上，连拽着头发往后扯，将他整个人硬生生往后拉。动作干脆利落，手劲很大，几根手指绷得紧紧的，随后一脚精准地踹在黄毛的小腿处。
上官知浔冷冷地看着他，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呢，没事就喜欢在这条街上闲逛，看谁不太顺眼就揍谁。”
他松开黄毛的手腕，反手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黄毛的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着，惨叫声响彻整条巷子。
旁边的混混们愣了愣，随即红着眼扑上来，周亦然侧身躲开一记挥来的拳头，手肘狠狠撞在对方的胸口，那人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几步。
须臾之间，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几个混混，已经躺了一地。
就在这时，上官知浔出现了。他步子轻快，一条胳膊绕过周亦然，自然搭在对方肩上。
周亦然伸手想挡，被他轻轻按下。
刘尚尚搀着唐易，把在场的人挨个报了一遍。周亦然皱眉：“把手松开。”
上官知浔没动，眼神里带着宠溺，与周亦然冷淡的目光直直相对：“亦然哥，不认识我了？”
周亦然垂下眼，说不清是恼是别的什么。心里酸涩翻涌，他调整呼吸，情绪却挥之不去。
上官知浔站在他面前，眼神灼热，身体微微前倾，想靠近，又怕打破平衡。
“亦然哥。”
“嗯。”周亦然的声音像冬雪。
上官知浔却像是没听见周亦然的拒绝，他微微一笑，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开心：“我小时候喊你一声哥，你都摸我头发，现在都不摸我头发，我才知道你太敷衍人了。”
唐易从医院出来，身上还带着消毒水的味道。他处理完伤口，心情却依旧烦躁。
不知不觉拐进了一栋小区，小区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灯光只能从缝隙里勉强挤进来。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脚下是坑坑洼洼的水泥地，偶尔还能看到几片落叶被风吹得乱转。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他下意识地抬起头，透过草丛的缝隙，看到一个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周亦然看起来有些疲惫，头发有些凌乱，眼神里带着迷茫。他似乎没有注意到蹲在草丛里的唐易，径直走了过来。唐易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想躲开，可身体却僵住了。
周亦然走到了离他不远的地方，才发现了他。他微一愣，随即停下脚步，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两人就这么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亦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喃喃道：“你怎么在这儿？”
唐易说：“我家住在这里。”
夜色沉沉，路灯昏黄的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两人又沉默了片刻，周亦然的目光落在唐易的脸颊上，那里缠着白色的纱布。
周亦然开口，声音平静而低沉：“不会打架，少惹点事。”
唐易抬头看了一眼他，嘴角漾起一丝笑意：“好。”
周亦然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两人站在那里，空气似乎凝固了。
须臾，唐易打破了沉默：“你又失眠了？”
周亦然淡淡道：“嗯。”
唐易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俩人目光互相又对视了一下，周亦然突然低下头，匆匆说了句：“早点回家睡觉，别要熬夜，对身体不好。”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唐易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灯光下。
他明明想让周亦然的关心和同情心，哪怕只有一亿的概率。
路灯依旧亮着，照亮了空荡荡的街道。唐易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
他知道，自己还得继续走下去，哪怕前方是黑暗，哪怕是世界末日，都要去保护周亦然。
唐易刚走进客厅，就看见王琴坐在沙发上一边织围巾，一边在看励志家庭剧……
唐易刚换鞋的瞬间，王琴余光捕捉到儿子左颊一道鲜红擦伤。她指尖一顿，银针轻扣瓷盒，发出清脆“叮”的一声。随即，她拿起遥控器，按下关机键，屏幕黑得干脆；遥控器被端正放进藤编收纳盒。
“你脸上的伤口怎么弄的？”她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重量。毛线球滚到脚边，停住。
“在哪儿打架？谁先动手？你一五一十告诉我。”王琴挺直脊背，目光锁住唐易闪躲的眼睛。
唐易一五一十地告诉王琴后她把三碗米饭端在桌上，又给唐易和唐果用汤勺盛了一碗羊肉汤锅汤放在他们俩眼前，然后坐下吃饭。
唐易暗自下决心，一定要班里做进步最大的人。
一定要把亲生母亲宋雅留下的那些东西拿回来。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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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宏因为今晚加班，晚饭没在家里吃。
唐易和唐果以及王琴吃完了晚饭后就回了卧室。
他冲了个澡，换上干燥舒适的衣服，坐到椅
子上，讲计时闹钟定好，拿起笔开始刷题。
两个小时飞快地流逝，闹钟响铃的那一刻，已经超额完成给自己规定的刷题任务的周亦然将笔扔下。
他向后靠住椅背，后仰头闭了闭眼，放空大脑。
不知为何，唐易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了昨天在班里流传开的那个视频。
关于周亦然异父同母弟弟的。
唐易睁开眼，摸过手机，刘尚尚给他发了一张照片，点开看了看。
照片中的少年皮肤白皙，长得干净清秀。
挂在他脸上的笑纯粹而无害，一看就是沉重又稳定的男生。
这个才是那晚和他说话的男生。
上官知浔。
周亦然。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唐易在外网查询关于上官知浔的个人简介都看个遍。
十三岁就被英国杜伦大学录取的天才少年。
直到看到有人把他和周亦然做比较，唐易的眉
心不自觉地轻蹙起来。
唐易自知他根本没这个本事。
他只是个智商偏高一点的普通人，但并不是周亦然那种从小就跳级的天才。
房间外有声响，唐易关掉电脑。
他坐在椅子上抿了抿唇，拿起水杯，将杯子里的水一口气喝完，随后起身，出了卧室。
刚回到家的唐宏坐在沙发上，一身酒气的他头昏脑胀，胃里也不太舒服。
唐宏正闭着眼缓解，等王琴给他端杯蜂蜜水过来，就听到一阵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越走越近。
唐宏睁开眼，看到唐易端着水杯走过来，倒了杯温水。
旋即他又顺手多倒了杯水。
唐易在转身要回房间的时候，顺路把他顺手倒的那杯温水递给父亲唐宏。
那句“早点睡”哽在他的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声音来。
唐易索性没说话。
唐宏有点慌乱地双手接过儿子给他倒的水，他嘴角止不住地上扬道：“谢谢儿子。”
唐易撇开眼，低声淡淡地说了句：“爸，我回房间了。”
“好，”唐宏笑着应，关心道：“早点睡啊，
别熬夜学习了，休息最重要。”
唐易垂着眼“嗯”了声。
转过身要走的前一秒，他声音微含糊地呢喃：“你也是。”
唐宏微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他明白唐易说的是也让他早点休息的时候，唐易早已经回了房间。
唐宏捧着手里的温水，适宜的温度从掌心一路蔓延至全身各处。
他由心底高兴，唇边漾着笑一口一口地喝着儿子给他倒的水。
王琴端着蜂蜜水从厨房出来时，正巧看到唐易把水递给唐宏的那一幕。
王琴也不由得会心笑了笑。
“唐宏，这杯蜂蜜水还要吗？”
唐宏愉悦地笑说：“不喝了。”
他举了举手中端的水杯，“喝这杯就行。”
“小易还是很关心你的，只是这孩子不善言辞。”
“关于你的事，小易长大后也会慢慢理解的，唐宏不用急。”
唐宏笑着点了下头，“琴儿你最近辛苦了，小易能接受你和果果，我已经心满意足。”
王琴挽着唐宏进入房间，温声说：“不辛苦，小易是个好孩子，性格好，我早就把小易当作自己的孩子来着了，你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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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上，两个人各自摊着作业本。空气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周亦然忽然开口：“你什么时候回纽约？”
上官知浔的笔顿住。
“他们知道吗？”
他抬起头，目光对上周亦然的眼睛，”元旦呗。”声音压得很低，”他们不知道。”
他停了一下，指尖攥着笔杆，“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到现在不回纽约。”
客厅又静了下来。上官知浔看着他，等他说点什么。
周亦然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上。
周亦然重新拿起笔，却写不下去。
“上官知浔，”周亦然重新拿起笔，却写不下去，“你在成都很长时间了，什么时候回纽约？”
上官知浔的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停在虎口。
“妈最近心不在焉的，我觉得她想你了。”他说，“我把你的电话号码给她，让她心情好一点。”
周亦然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按在桌上。
“所以你就给她了，”他盯着作业本上的空白处，“张嘴说话。”
上官知浔没应声。半晌，他合上本子。
“哥。”上官知浔叫他，声音更轻了，“当年那件事，妈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了。”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墙上钟表的走针声。
“我也知道你不想看见她，也不想和她说话。她写了一封信，是写给你的。”上官知浔说完，从书包里拿出牛皮纸信封。周亦然接过，轻轻抽出信纸。
信纸很薄，上面的字迹他认得。他没有立刻看。
“她让你来的？”周亦然问。
“我自己要来的。”上官知浔说，“哥，约纽回成都，一万四千公里。”
周亦然的手指在信纸上收紧。
“你回去纽约吧。”
上官知浔心情不开心，撇嘴道：“别呀，你让我现在回纽约，成都这个城市都好玩呀，玩个遍，再回纽约。”
信纸在周亦然指间微微发颤，窗外的晚风卷着零星的桂花香钻进来，落在纸页上，像是要替他拂去那些洇在字里行间的潮湿。
他指尖划过“二十三声妈妈”那行字，眼前忽然晃过一个模糊的影子。
三岁的自己，穿着蓝白条纹的小海豚睡衣，抱着掉了一只眼睛的泰迪熊，坐在冰凉的床沿上，一声一声地喊。
喊到喉咙发哑，喊到窗外的天色从亮变灰，也没等来那个会笑着揉他头发的人。
原来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片段，早就被人小心翼翼地珍藏着，在大洋彼岸的某个清晨，伴着秋雨，一笔一划写进了信里。
“小学时书包侧袋里的纸条……”周亦然的喉结滚了滚。他忽然想起五年级的某个课间，翻书包找橡皮时，掉出过一张泛黄的便签纸，上面写着一串陌生的号码，末尾画着一个小小的月亮。
他当时只当是别人塞错了，随手揉成团丢进了垃圾桶。现在想来，那串数字，或许是一个母亲隔着山海的惦念，被他轻飘飘地，揉碎：在了风里。
……
周亦然把信纸重新折好，塞进牛皮纸信封里。指尖摩挲着信封上的折痕，像是在触摸那段被时光隔开的岁月。他想起上官知浔说的，纽约到成都，一万四千公里。原来这一万四千公里的距离，从来都隔不断思念。
客厅里的挂钟敲了十一下，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他想起信里写的，“月亮很近，思念的人很远”。
原来，思念真的可以跨越山海，响彻云霄。
信封被他放在了书桌的抽屉里，和那张泛黄的便签纸一起。抽屉关上的瞬间，周亦然的嘴角，轻轻扬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周亦然，提笔。
2014年10月17日，
唐易。
2014年10月17日，喜欢一个人，是看见小亦时心跳漏半拍，是忍不住想靠近，是满心满眼都是小亦的小欢喜。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盼夏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