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不全都是恶人》樊罗

9、你也太可恶了吧

　　“幅使，小女闺名兰幅使。”

　　楚莫言突然问道：“可是兰花的兰？”

　　幅使抬头间有些诧异，着实没想到主家会问这个，但还是老实应了声“是”。

　　“那没什么事了，你先下去吧。”楚莫言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听到主家的命令，幅使没有动，刚经历了那么大一个场面，她还沉浸在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的状态里。大少爷发现了幅这副焉焉的状态，嗤笑一声道：“在话事堂等我，到时候赏金会一并送去。”

　　“之后有什么要求，我考虑范围内的，你尽管提。”

　　幅使听到了赏金，立即兴奋地点头应是，提着裙摆就磕磕绊绊地跑下去了。

　　不过她貌似忽略了，楚莫言说的考虑，那是真的看他心情好坏，毕竟这可是一个不高兴就能直接砍了你的人。

　　后来，楚莫言忙着张罗开店，命人一落牌匾，太云赌场一落幕就正式打响了反城主党的第一场戏。

　　道京城的人都知道现任城主惜良将且嫉恶如仇，在看个人能力的情况下，会给普通人和官家人一样的待遇，最是看不惯赌场和那种快活场所的歪门邪道。

　　但他如今五阶化灵境中期，与楚家老祖宗相差了半个大境界！

　　要不是城主出身名门正派，要不是城主众望所归，要不是这楚家老祖长时间闭关不出，道京可能早就翻天了。

　　如今城主病了，只有唯一一个承欢膝下的女儿，在艰难顶着压力前行。

　　这些白瑶都是知道的，她家大公主作为城主女儿的多年老友，不枉她昨日在穆之回来后，锲而不舍的追问一个下午才得到的情报。

　　台下原本凑热闹的人群也一哄而散，有下酒桌的，有下赌局的，也有看好戏的。

　　他们之中有的支持城主，是“保城党”，也有的觉得城主太过窝囊，支持楚府，是“反城党”。

　　但以普遍理性而言，普通人在城主那边得利最多，所以支持城主的大多为普通人。官家人想要从中获得更大的利益，只能支持楚府。

　　最后剩的那群“弃城党”……成分复杂且意义不明的一坨。

　　这其中最复杂的一类，当属白瑶一行人了，他们哪边都不帮，却偏偏又是刺客又是鬼的，一半妖怪一半人的。

　　白瑶他们也只是来凑热闹的。

　　虽然一开始确实想踢馆子来着，但是我们那英明神武的白瑶大人，可是用自己那磅礴的气势吓退了大恶人楚莫言的各项伟大事迹……

　　呃呃，以上部分内容由许冕代为解说。

　　四象星白了她一眼，道：“果然人不要脸，能天下无敌。”

　　白瑶幸幸道：“那也比你要脸。”

　　“呵。”

　　另一边，楚莫言在大堂中来回踱步，他有想过幅使的要求会是让他高抬一手先放过杏儿，结果也确实如他所想。

　　这兰幅使果真是个良善之辈，但本身并不怯懦。

　　不过他可不打算就这么放过杏儿，留下她的命只是因为她还有用。

　　令他意外的是，他派出去探查的人回来禀报道：幅使并非道京城本城人，她进城的记录在城主病倒之前，是从中原内陆坐船到道京城的十字码头，现下委居于城中的浙景寺。

　　楚莫言摸了摸下巴，自言道：“中原兰家人啊。”

　　巧了，她兰幅使同样也是官家小姐。

　　他楚莫言的确视人命如草芥，可杀下人和主子是有区别的，看来兰幅使暂时动不了。

　　楚莫言潜心思索了下，这种种踪迹恰恰表明城主是知道幅使身份的，并且特地放她进来的。

　　不，是特地放一部分异地人族进来，在其中掺杂着“异族”，慢慢渗透道京。

　　可，为什么？他不是城主吗？何至如此？

　　楚莫言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现在的道京够乱了。

　　再加上自己身边还有楚莫语这个麻烦。

　　他现在在家中势力不稳，所以脱离家族，在城中建立自己的私有产业是最好的打算，正如太云赌场。

　　在楚莫言思索的同时，这紧张的氛围下，旁边不远处的侍卫微不可察的动了动僵硬的身子。

　　他现在心下震惊无比，豆大的汗珠也随着衣襟滑落。

　　这，赌场这么大的占地面积，可远远超过了道京城的个人产业划分地。道京城的人流出入记录，也只会上报给城主府。不，哪怕是城主府，也不会有某个外来人族如此详细的踪迹。

　　好一个楚家！好一个楚莫言！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看着楚莫言合上这份手记上，顺手从中挑了几页，放在油灯上烧毁。

　　灰烬随着火光消失而落在地上，楚莫言本想合眼小栖一会儿，最近那么多杂事让即使身为大少爷的他也有些心累。

　　可真当他手搭在额头上的一刻，就被那一阵阵的笑声吵得头突突。

　　他蓦然间气恼的从二楼处撩开纱帘往下看，当望到白瑶正指挥着人跟旁边另一人打闹时，他皱着眉的脸却又展颜一笑，好像找到了有更有意思的玩具。

　　楚莫言提了提神，他扶着脑袋调侃道：“年轻人真有活力，我还是年岁渐长了啊。”

　　旁边侍候的人有眼力见地给楚莫言递上外衣，恭敬道：“主家这是哪的话？人都往上活的，怎么还会往下走呢？”

　　“呵，倒也是。”

　　他起身下楼宣布个好玩的赌局，毕竟这里是可是赌场，要赌自然就该赌个大的！

　　看着吧，好戏开始了……

　　正巧路过那名眼生的侍卫时，楚莫言似有察觉般突然停下问道：“嗯？你是新来的，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

　　突然的试探，让侍卫差点以为自己被发现是城主的眼线了。他竭力压下心中的慌乱，但反应依旧慢了半拍：“啊对对，回禀主家，我是昨日进来的。”

　　侍卫那沙哑的鸭子音吓了楚莫言一跳，楚莫言又见他连行礼都要考虑是先弓腰，还是先作辑，立马厌恶道：“哼，怪不得行事如此生疏！下次再犯这种低级错误，明天你就会因为是左脚先迈进大门而人头落地！”

　　“那小的我要是右脚先行……”他真的很好奇。

　　“那就碎尸。”楚莫言认真道。

　　“禀主家……”

　　“你还有问题？”

　　“那小的要是跳进来呢？”

　　“……”这鸭子音再次让楚莫言恶心了下，他无力展颜：“你还是别说话了，各种意义上的。”

　　“是，是是。”侍卫不敢再耍滑，立马点头应是。

　　楚莫言这下真的最见不得蠢蛋，直接就甩袖而去，连看他都不想看一眼，这才没发现他的异常。

　　待大少爷走远，还没等那侍卫大口大口喘气来平复慌乱。

　　呼，呼，真的就差一点。

　　就有人在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吓得他立马一蹦三尺高。

　　“干什么了你，反应这么大？”

　　侍卫仔细看了看他，勉强能认出是自己伪装的这个身份的同僚，昨日只互相打了个照面，现在就要叫出对方的名字，真是难为他。

　　见他没说话，同撩只当他是新人，没经历过什么大事面。不过被主家训斥了几句，就差点被吓尿裤子了。

　　同撩见他如此不争气，无奈的扶着额头道：“你这小子，我分明是看在小姐的面子上，才让你这么个手脚不利索的砍柴工入府的，没想到你……唉，算了算了，该换班了，你赶紧走吧，别碍了主家的眼！”

　　楚府的小姐，自然就是那个天才少女楚莫纹，楚家两位少爷共同的妹妹。

　　侍卫随口应了声，便飞快向后院跑去，同僚见状也只当他尿急，吓的，同样也没去怀疑他的不对劲。

　　只见那侍卫跑到一偏僻假山后静立，她一把扯掉脸上的一层假皮露出真容。

　　竟然就是那现任城主的女儿，独孤若影！

　　她没继续伪装着去侍卫休息的耳房，因为她知道现在赌场的大部分人力物力，都在前堂那，后院不会有人进来。况且再伪装下去，难免会露出马脚。

　　独孤若影突然猛锤胸口，咳嗽几声，咳出了一只变声虫。

　　一下子就从鸭子音变成了阴气十足的御姐音。

　　她隐秘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手中紧紧攥着那张人皮面具，对于探知的消息还久久不能回神。

　　她突然想到了之前关于楚家的一个传言：楚家百年基业，到如今这一代基因尤为优越，所谓的先天灵脉的天才少女，跟骨及家幼智谋双全的两位公子能一下子培养出三个天才，都足以印证了楚府的实力！

　　可城主府呢？却只有一位人老力衰的化灵境城主和她一个天资平平的女儿。

　　独孤若影也是和楚莫言同时代的人，都不过二十六七的年纪。楚莫言都能在不靠家族的情况下，在官场上游刃有余了，她却只能用城主女儿的身份才会让他人高看一眼。

　　那楚家二公子呢？他甚至比他哥还小五年，但他们站在一起，总能让人忽略年纪的差距，因为楚莫语有着不属于他年龄的那份理智。

　　楚莫言也曾在公开场合谈论他这个弟弟阻智多谋，算无遗策，有时候连自己也难以对。

　　越想，若影越不能冷静，她背靠着假山跌坐在地上，慢慢将自己蜷缩起来。

　　此时她才觉得，父亲说的对，同为继承人，自己的确与他们相差甚远……

　　论谋，她阴不过楚莫言。论智，她也算不过楚莫语。论修炼天赋，她甚至不如他们们三个人的任何一个！

　　在独孤若影消极的时候，忽然有人从旁边轻轻戳了戳她，她猛地抬头迎面就撞上了一张面若桃花的脸。

　　“嘻嘻。”楚莫纹还差数月及笄，那张标志中还带着几分青涩的脸微微一笑道：“若影姐姐，可见过我大哥了？不用太在意他的话，他在家就凶。“

　　“幺儿，你怎么进来的？”对于楚莫纹的出现，若影也是意外的。

　　曾经在楚家备受瞩目的天才少女遭人妒忌，被下了散功药后，很多不明所以的人怀疑到了城主府头上。

　　为了压下谣言，若影跑前跑后的，还以城主府的名义去看望了楚莫纹几次。

　　这一来二去的，两人就认识了。

　　若影了解楚莫饭后知道她也是个善良的姑娘，对于楚家做的肮脏龌龊事一概不知，再加上她对幺儿从云端跌落泥潭的经历表示同情，就自发的做了姐姐。

　　毕竟都是这场利益相争中的牺牲品，她们也没必要因着家族做对手。

　　这次的消息也是楚莫纹给若影事先通风报信来着。

　　楚莫纹只说：“我大哥那赌场好像有点问题，二哥说他哗众取宠什么的，反正二哥很不喜欢大哥开这赌场，还说会把家族牵连进去……”

　　楚莫纹在与若影闲聊的时候，揪着头发吐槽自家大哥，但若影毕竟年长她十几岁，一听就察觉到了不对，不过当时情况紧急，若影身边又无可用之人，所以干脆叫幺儿从旁照应着，自己以身犯险就是了。

　　就算被发现，因着城主女儿的身份，想必那楚莫言也不敢对她怎样。

　　若影如此惊讶楚莫纹的及时出现，是出于担心，毕竟幺儿被废后，楚家就开始不重视她了，忽视也是常有的事。

　　不知道那楚莫言对幺儿的态度怎么样？

　　若影很担心幺儿会受到牵连，但楚莫纹倒是不甚在意，嘿嘿一笑道：“我是他们的小姐，我来找大哥，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

　　“若影姐姐，我知道一条小路，我来带你出去！”

　　“那你怎么办？”

　　“嘿嘿，我说了，我是他们的小姐，不会有事的。”

　　楚莫纹最后看了一眼她，从这个狗洞目送走独孤若影后，楚莫纹拍了拍屁股站起身来，那堪堪及肩的头发被风吹扬了起来，她从后门大步流星地冲到里面，开始喊：“大哥呢？我要见大哥！”

　　侍卫们小心翼翼地拦住她，“小姐，主家在前堂有要事在身，您看您先……”

　　“什么要事，我看你们就是欺负我！”

　　“哼哼，等会见到大哥，我要向他一个个告你们的状。”楚莫纹一贯会无理取闹，小脸一板，整个人就一团气鼓鼓的模样。

　　她这招对二哥对是管用，她当然也有信心会让大哥很头痛。

　　不过侍卫们毕竟不是她那两个哥哥，依旧不为所动地拦着她。

　　前堂这里，许冕艰难的招架着忘冥生那出其不意的攻势。

　　的确，忘冥生的境界，虽然从四阶宗师境前期被天道的六界法则强压到了三阶祭丹境后期，但他也不愧是死了快五百年的鬼，那剑法，耍的一个比一个漂亮。

　　而挑事的罪魁祸首呢？

　　白瑶她正带着冥月在旁，边翘着二郎腿，边吐着西瓜子，她一手举着瓜问四象星：“你说，为什么一个存在了快五百年的鬼会和一个三十多岁的大叔打的有来有回啊？明明境界上就差挺多的。”

　　“难道你不是越级才在灵舟上打过一场的他？”四象星搁那儿帮白瑶用法力拖着另外大半块西瓜。他解释道：“人族都很弱的，但奈何他们人多。”

　　“但鬼族这边的情况就比较复杂了，他们的能力上限，据说是根据生前执念而定的，他们想要破境，比人族也简单不到哪去，这两兄妹能修炼到有实体的地步，只能说明他们生前的执念不浅。”

　　“但也就这了。”

　　四象星又道：“至于那个人族刺客嘛，嗯，看得出来他活的很努力了。”

　　“为什么这么说？”白瑶啃完了一个瓜就往地上随手一丢。

　　四象星眯着眼睛笑了笑：“他前脚刚从穆灵儿手里逃出来，这就又落到你手里了。”

　　白瑶白了他一眼，道：“胜者为王好不好？”

　　“最开始他可连你都干不死，现在居然还要供你驱使，这样居然都没想过自裁，啧啧，这心理素质真乐观。”

　　“他没赢那纯是饿的。”

　　“都饿成走狗了，对吗？”

　　“四象星，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不是你先问我的吗？况且其他人看也看不见我啊。”

　　白瑶沉默，白瑶后悔。

　　早知道自己就不该多这个嘴的，但她此时身边也没人了，偏偏剩的那个忘冥月又不会陪她说话。

　　她又看向冥月，说来忘冥生说过冥月这样子是因为灵魂不全，那她是真好奇灵魂完整的冥月是什么样的？

　　冥月在不清楚白瑶想法的情况下，也只是安静的在一边看着哥哥，属实是很“听话”了。

　　不过该说不说，这赌场办的也确实大，场地都够许冕连翻几个“瞬身”来回。

　　而且许冕能看出来，忘冥生没用全力，可能是对这场无聊的斗争提不起兴趣，却又架不住主子的要求，或者是不想给外人展现自家的剑法秘技。

　　他真是见多了这类的修士，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

　　许冕同时，悲催地认清了一个事实，他真就一普通人。万千修士中的一个，在这一堆不是人的怪物里略显平凡。虽然这里面大公主不能修炼，但人家好歹是个长生种，人族的修士，只有在五阶化灵境后，每突破一阶才会延寿百年……

　　那大公主还是个怪人，上次为了主子拖住她，差点对大公主动了粗，但大公主后来还不计前嫌地用万灵术帮自己治愈了身上所有的暗伤。

　　不对，好像他主子说他不爱穿衣服，看来自己也应当是个怪人。

　　许冕闪身躲了几次后就在那走神，没注意到忘冥生挑开了自己的暗器，然后朝自己刺出直冲脑门的一剑。

　　但在最后一刻，忘冥生稳稳持住那把冥王剑，不前移一寸，也不后退一步。

　　空气连带着凝滞了一瞬，直到许冕的额头开始冒汗，忘冥生财收了剑归鞘。

　　建站局结束刺客的应激反应，让许冕当即半蹲下平稳呼吸，劫后余生地喜悦并没有让他高兴，只是又想了许多。

　　白瑶立马闪身凑上来观看结果，却只听见忘冥生带着戏谑的嗓音道：“白瑶，这家伙打架很容易走神，也不知道当刺客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反正这把我赢了，拿钱！”

　　许冕蓦然发现自己想错了，只要有钱，对于忘冥生来说就不无聊。

　　没有全力以赴，只是单纯的因为他给白瑶交了租金后，他甚至都赔不起这赌场的一块地砖，所以自然不敢用力。

　　白瑶走过来切了一声，不甘心的掏钱。忘冥生一把抢过钞票还数了数，心满意足才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他们同样还留在这赌场里，倒是没去赌桌上压大小，但也在边角的地方组了个赌局。

　　上把是白瑶和明月明月三阶祭丹境巅峰的实力比白瑶一阶人修中期境高了两个大境界不止，但冥月傻，她认为白瑶是不亚于哥哥一样对自己好的人，所以白瑶叫她不动她就真不动了。

　　“几位在我这地方，玩的可还尽兴。”

　　楚莫言冷不丁的出现，下了众人各自一激灵。

　　白瑶最先反应过来，赶忙蹿到许冕身后，探了个脑袋出来，没好气对楚莫言道：“干什么？”

　　许冕作为小弟，很自然就伸手护住了白瑶，忘冥生拉起明月，暗地里也是扶着剑柄，警惕到随时准备出击。

　　楚莫言佯装无奈的笑笑：“不要慌啊，几位，我又不吃人。”

　　“简而言之，我这里有个有意思的赌局，就看各位愿不愿意拿出诚意了？”

　　只见忘冥生死死捂住钱袋子，恨恨盯着他道：“不愿！”

　　白瑶心里倍感无语，但也对楚大少爷的话有些不明所以。

　　“赌局？我们？和谁赌？”

　　楚莫言的目光依次在每个人身上都停留了一会儿，最后看着白瑶道：“我，你们和我赌。”

　　白瑶还有些犹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会不会是楚莫言新的算计，她猛然间想到什么，呐喊道：“混蛋！你刚才不是说不跟我们计较了吗！？”

　　“哟，反应过来了。”楚莫言有些意外，看来这小白狐果然是这堆人中最聪明的，“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我改主意了。”

　　白瑶用力跺了下脚，愤恨不平道：“不公平！你这也太可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