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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谁家好人开局在冷宫? 冷宫记 ...

  •   大魏昭和元年魏燕綏登基年二十有八
      上元佳节,定年号,登帝位,巍峨的宫殿,魏燕綏居高临下。
      雪花如刺刀,寒风如利剑,钻心剔骨。
      编钟敲出海晏河清的乐调,魏燕綏沉沉看下去,百官低着头跪在地上,礼部的扯着嗓子高念颂文,魏燕綏收了视线合了眼,深吸了一口气,等了十年,整整十年,他做到了,得到了,但心中并无欣喜,甚至胸口发闷,眼睛发酸。
      礼部念完颂文,百官跪拜,“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魏燕綏眸色沉沉,道,“众爱卿,平身。”
      深宫,一道嘹亮的哭起,随即,钟声在空中响起。
      魏燕綏眼中升起一丝杀意,心里默默数着,听那钟声悠悠荡荡敲了八下,自嘲一笑,轻念,“棠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满天黄沙,风声呼啸,魏游勉强用纱巾遮住口鼻,扯着嗓子喊,“林安!林安!”
      能见度很低,魏游在着黄沙走了许久,风停了,黄沙在脚下轻卷,耳边传来水声潺潺,魏游愣神,柳絮飘飘扬扬飞在他头上,他看见一个背影站在远处,站在一棵青柳下。
      他脑子突然短路,想张的嘴张不出,在嘴边的名字喊不出来,卡在嗓子里,卡的他心口发闷,他视线模糊,好像是泪。直直落下,消散在空气。
      他记忆开始混乱,篝火,厚重的果酱,疏离的眸色……像是一块完整拼图,一瞬间摔碎在地上,裂成一块,两块,成千上万块……
      周遭升了雾,也许是河水朝露,亦或是那些莫名消散在空中的泪,雾气蒙蒙,拢着那成千上万的碎片,起起浮浮。魏游下意识就觉得,要追上去,追上去前面的人,赶在太阳升起前追上去!
      一种恐惧驱使他追过去,但魏游分不清是对什么的恐惧的。
      他迈开腿,追上去,嘴里喊着话,但他听不见,没人能听见。
      那个背影立在河岸,青柳下,一步之遥,魏游停下了脚,他抬手,颤抖着想去试探,也就是这一步之遥的距离,够让一个太阳升起,阳光照下。
      雾气在光下消散,带走了那成千上万的碎片,连带着魏游自己,在一步之遥,消散。

      “棣儿!棣儿!”
      有人在喊自己,惊恐不安。
      一只冰凉的手抚上额头,魏游哑着嗓子,微弱的声音,“渴……”
      他从梦魇里醒来,就知道自己这又是发烧了,性命垂危,根本来不及回味梦到了什么。
      那人抱起他,哭着说,“对不起,我找不到药,他们不给……”
      魏游昏昏噩噩,强撑着一口气,“水……”
      那人抽抽噎噎没听见。
      魏游一口气差点没喘上了给自己气死,心中无能咆哮,家人们,谁懂啊!我就是一个导游!一个社畜!莫名其妙来到这鬼地方就算了!还要从婴儿开始是什么意思?啊啊啊!天要亡我啊!天要亡我!
      “水……水!”
      那人终于听见,抱着魏游去接水,茶壶里没有热水,寒冬腊月的,一杯凉水倒在杯子里,那人又哭起来,“棣儿,你且忍忍……”
      魏游犹如久逢甘露,咕咚咕咚全喝完了。
      那人解了衣带,准备把魏游抱怀里暖着,魏游自救道,“热!”
      那人这才停了动作。
      魏游是因为他娘失宠一块被打入冷宫,还是从他一出生就搬进来的那种,天生就是吃苦的命,呸!两辈子贱命!
      那人是他娘还是四王爷侧妃时收养的小妾的孩子。同父异母,小时候被人嫌弃,跟他娘没过几天好日子,也就跟着搬过来了。可怜!可怜虫!

      这年,他一岁,叫魏棠棣,那人六岁,叫魏庚。

      这贱命也有贱命的好处,虽贱难死。又是一年,魏游这条贱命还在吃苦。
      隔老远看见魏庚小小的身体在寒冬腊月洗衣服,啧!这小孩!真当自己的身体是钢铁做的?魏游跑过去,道,“哥,我帮你!”
      魏庚拒绝道,“不必!你去一边玩,不许打扰哥哥!”
      魏游叹气只能去搬救兵了,也不知道当年到底出了什么事,他刚出生,就被奶娘抱走了,奶水都没吃上,就因为魏帝和他娘在房里大吵一顿,给他们一股脑全发落冷宫了,自从,被魏庚喂稀汤水长大。
      这皇宫上上下下被封赏了个遍,就连在宫里游荡的野猫都被封了赏,赐了个宫廷御猫,还给它在尚书房搭了个屋,也就他娘,没名没分,缩在这冷宫里度日。
      而且这冷宫里啥也没有,他俩能活到现在,全靠着他娘有个忠心的侍女云锦,总是偷偷来接济他们。
      他刚出生的时候,听抱他去冷宫的宫人跟别人唠叨过,他娘是叶府的嫡女叶空青,当年魏帝还是个不受宠王爷时,叶空青就对魏帝一见钟情,说什么也要嫁给他。可魏帝早已成家,与结发妻子相敬如宾,叶空青在叶家以死相逼,哪怕做妾也在所不惜,认定了魏帝就非要嫁过去,叶家在朝堂势力庞大,逼着魏帝娶了叶空青,这才让魏帝一登基就拿叶家开刀,先是对叶空青不管不问,又革了叶家的职,让叶家举家迁往了扬州。
      魏游进了屋子,走进里间,就看见叶空青倚靠在床头看佛经,看着面前这位神色淡然的女子,总觉得传闻半真半假。
      估计这叶空青单相思是假,叶家得罪魏帝是真。他见过叶空青晚上烧当年魏帝写给她的一封封书信,厚厚一沓,叶空青不可能是单相思。既如此,还能让魏帝做这么绝情的决定,定然是叶家做了什么不能饶恕的事,才会连京城都待不了。也有可能,离开京城还是叶空青求来的。
      这叶空青也才二十几岁,正值青春,困在这方寸之地,心灰意冷的,只能拿佛经打发时间。
      魏游打心眼心疼她,二十几岁,在他的世界里,人生才刚刚开始,她可以谈个恋爱,出去旅游,做任何想做的事情,而不是缩在冷宫,抱着佛经宽慰自己。
      桌上还有晌午的饭,叶空青一口没动,魏游道,“娘,你还是吃点东西再看吧。”
      叶空青收了书,看了眼魏游,“庚儿呢?”
      魏游道,“哥在洗衣服。”
      叶空青大惊,“洗什么衣服啊?”
      言罢,匆匆赶去拦魏庚洗衣服。
      两年,也只有魏庚能让叶空青神色变一变。
      魏游叹气,可能是他一出生魏帝就和叶空青闹掰了,他能感觉出来,叶空青对他,似有似无的疏离和排斥,这份母爱没落在他身上,倒是一分不少落在了魏庚身上。
      魏游倒是不在意,他怎么说穿过来之前也二十四岁了,不至于跟一个八岁小孩争宠,就是这魏庚,总觉得过意不去,不是偷偷洗衣服,就是悄悄做早饭,搞得魏游压力山大。

      魏游做为一个现代人,整日就闲不住,不仅闲不住,还受不了这份苦,夏天还好,一到冬天,寒冬腊月,屋子里跟冰窖一样,指望叶空青是不可能了,为了早日摆脱这种苦日子,他决定,亲自想办法攻略那个难搞的皇帝爹。

      叶空青托云锦带了很多笔墨纸砚,或者史书经学,供魏庚自学,魏游也经常偷偷在旁边翻看。

      “大魏昭和元年上元佳节魏燕綏登基大赦天下”
      魏游看着史书这短短一行,无语道,什么鬼啊?就这一行吗?他想到正史可能会严谨的,但没想到严谨到只说一句话?魏燕綏是个什么样的人呢?爱做什么?喜欢什么?性格什么样?是不是明君?
      魏游心里一百个问题,愣是找不到一个答案。这叫一个难受。

      是日,冷宫里不知道从哪冒出一只兔子,魏游眼疾手快,抄起地上的石头就砸过去,一发命中,给那兔子砸死了,怎么说也是受过野外专门培训的,他当初荒野求生还是得了金奖,区区一只兔子而已,逃不过他的手掌心。
      他捏着这兔子去找魏庚,想着今天晚上能吃肉了,谁料魏庚看了,竟板起脸训斥他,“棣儿,你怎么能滥杀无辜呢?”
      于是乎,魏游听了他哥的一顿长篇大论,一句话不敢反驳,被魏庚揪着去把这兔子埋了,给这兔子道歉,魏游想反驳的话到了嘴边,看见魏庚红了眼,想再怎么也只是个孩子,心地善良总不是坏事。
      他被魏庚罚去面壁思过,站在墙角可怜这只兔子没进自己肚里,心中暗下决定,魏庚年纪小能理解,但自己要长身体必须吃肉,明天再逮一只自己吃了,不告诉魏庚不就行了!
      待到第二天,兔子没找到,在冷宫后院找到一个狗洞,这狗洞直通外面,他一出来就看到一片梨林,他记得云锦带过一个皇宫布局图,穿过枫树林就是宫里太监住的地方,魏游偷偷躲在暗处,这刚来了一帮小太监,初来乍到的,管事公公不在的时候,就叽叽喳喳说说话,魏游躲正在偷偷观察,突然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吓得魏游一哆嗦。
      “你在这里做什么?”
      一个小孩站在他身后,约莫四五岁,手上戴着一条很普通的红绳。
      魏游警觉,反问,“你呢?”
      那小孩没发觉魏游的异常,道,“撒泡尿。你也是新来的吗?”
      魏游点点头。
      那小孩又道,“我们快过去吧。”
      他拉着魏游走过去,那边围了一堆小孩,你一嘴我一嘴的,讨论这皇宫里哪位主子好伺候,哪位主子脾气暴。
      他们其中有人要被选去伺候皇子,不少人都有些人脉,听宫里的老人讲过这皇宫里的几位主子。
      魏游竖着耳朵听,说什么六皇子脾气最差,总动不动打人,说二皇子最麻烦,三天两头生病,还是太子最好,就是不知道谁能伺候到太子。
      “可是宫里不是有八位皇子吗?”拉魏游过来的那小孩突然问道,“七皇子和八……”
      他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人捂住了嘴,“你不要命了!这也敢说?”
      那小孩不明所以,“怎,怎么了?为什么不能说?”
      一旁的人道,“谁不知道他们是那位养的,关在那地方自生自灭,陛下不闻不问,你不知道吗?这么多年,提那位的可都……”他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接着道,“要想保命,可别乱说话!”
      魏游心中默道,那要是让他们知道八皇子就站在他身边,那不得吓死。
      管事公公从远处过来,身边跟了两个人抬着饭桶,魏游见状,连忙找机会溜走了,他穿过枫林,没注意到身后跟了一个人,一直到冷宫后墙,他狗洞钻到一半的时候,一个人从后面拽住了他的脚腕。
      “我靠!”魏游惊恐,“鬼啊!”
      他拼命挣扎,还一脚踹了回去,一骨碌转进去,被吓到脑门子直冒汗。
      等他进来又想着要说鬼的话那他自己也算啊,有什么好怕的,而且方长他好像还踹到什么东西,心定下来,魏游趴在地上往狗洞外看,直直对上一个人的脸。
      他有点脸盲,一时间没认出是谁,视线落到那人手腕的红绳上,才反应过来,这正是那个在梨林里碰见的那个小太监,好啊!一路跟到这里了!
      魏游趴在地上,问,“你怎么来了?”
      那小孩也问,“这是什么地方啊?你为什么要来这里?我们要开饭了。”
      魏游一阵无语,这小孩是真傻假傻啊,“这是冷宫。”
      “啊?”那小孩慢半拍,“不是说这里没有人伺候吗?你怎么来了?”
      “谁说我是太监了?”
      “你不是点头了吗?”
      “我点头是我回答的第一次去啊,但我可没说我是太监。”
      其实把他认成小太监也正常,这宫里的贵人穿的都是丝绸锦缎,有月例拿的宫人有专门统一的宫服,看上去也都是新的完整的成衣,只有刚从宫外进来的,才会穿破破烂烂又缝又补的衣服。
      见那小孩还懵着,魏游决定吓吓那小孩,“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八皇子。”
      那小孩大果然惊失色,连忙起了身,魏游一笑,也准备起身离开,就看见一个头从狗洞那头对着自己磕了过来,“参见八皇子!”
      魏游懵了。
      “不是,你不害怕吗?”
      “为什么要害怕?”
      “他们不是说了吗?要想保命,就少提冷宫的人。”
      “可,可是,你也是主子呀。”
      魏游一愣,随后脑瓜一转,问,“那你愿不愿意跟着我?”
      那小孩点点头,“愿意!”
      “你叫什么?”
      “高久。”
      “好,高久听命!”魏游一脸欣慰,“以后你就负责帮我收集情报!”
      冷宫里除了那个狗洞外,还有就是西墙有块砖头松了,能取下来从外面往里面递东西。
      魏游站在那,那块松动的砖头不高,刚刚能让他够到,起初是一块砖头,到现在,已经变成三块砖头了。
      一只手伸进来,递进来一个包裹,那只手腕处疤,很小,很不起眼,像是烙印,像是一朵梅花。
      魏游道,“云锦姐姐。”
      “八殿下,这里面的狐裘我已经改了尺寸,您放心穿。”云锦又道,“里面还有给主子的佛经。”
      魏游道,“我会转交给娘的,多谢云锦姐姐了。”
      临近年末,云锦手里的事很多,只交代了两句,便匆匆离去了。
      魏游拿着包裹绕到狗洞处,高久在那里等着,魏游将衣服递给高久,道,“你帮我拿好,我去送个东西,一会就回来。”
      那衣服被包着,高久看不出是什么,只能摸出来软软的,便问,“殿下,这是什么?”
      “这是我的敲门砖。”魏游胸有成竹,“你就看我这次怎么带着你飞黄腾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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