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请君共诛妖 你我合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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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木下，迎着熹微的晨光，紫霄宫剑修们陆续睁眼，结束了一夜的修行。
小弟子伸展着僵硬的身体，不小心牵扯到手臂上的伤口，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他急忙低头查看伤口，幸好敷了大师姐给的灵药，皮肉翻卷的狰狞已收敛许多，只余下隐隐钝痛。
大师姐真好，人美心善。
别的紫霄宫弟子们怎么想他不管，反正在他这里，这个大师姐他认定了！
小弟子站起身，眼角余光瞥到了远处雪地中一点浓墨般的黑色。
是谢沉舟那个怪人。
明明是一起出来修行，偏偏他裹得严严实实，戴着面具，又不甚合群，连打坐都是独自坐在一边。
与大师姐那份春风化雨般的周全，简直是天渊之别。
小弟子暗自腹诽，掏出玉瓶准备换药。
瓶塞开启，清冽药香钻入鼻尖，他动作一顿，突然想起来什么。
昨天温敬师兄发药的时候，似乎漏了谢沉舟……
那场与妖族的恶战，谢沉舟首当其冲，硬撼女童妖邪的藤蔓，必然受了不少伤。
听说他还取了心头血克妖。
怪人就是怪人，连心头血都说取就取……那该多疼啊。
小弟子攥紧药瓶，踌躇半晌，终是抵不过良知的驱使，小心翼翼地挪步，蹭向那个黑色孤影。
谢沉舟盘膝静坐，低垂着头颅，对小弟子的接近没有任何反应。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小弟子已经习惯了他的冷漠，壮着胆子走到谢沉舟面前，递上药瓶：“谢，谢师兄，这药挺有用的，你也敷些吧。”
寒风卷着雪粒，刮得他声音发颤。
嗯，定是被冷的，绝不是他怕！
见谢沉舟没反应，小弟子提高了音量：“谢师兄！”
白玉面具缓缓抬起。
谢沉舟的淡淡眸光透过面具，落到小弟子脸上。
冰冷的锐意瞬间刺透肌肤，小弟子激灵灵一颤，药瓶险些脱手，目光慌乱地撇开，不敢再与那深不见底的幽潭对视。
“谢师兄，我，我是来送……”
话音未落，小弟子的视线落在谢沉舟垂落的右手上，惊得瞪大了眼，“等等，你的手受伤了！”
谢沉舟的右手掌心上有一道狭长锐利的伤口，深可见骨，殷红血液汩汩涌出，无声地染在黑衣上。
若非小弟子眼尖，在这黑衣掩映下，几乎无人能察觉。
这次，谢沉舟终于有了反应。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仍在渗血的掌心，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痛楚：“无妨。”
说着，他左手并指如剑，在狰狞的伤口上轻轻拂过。
一点清冷的灵光倏然亮起，所过之处，翻卷的皮肉飞速愈合，连沾染的血迹也一并消弭无踪，只余一道浅浅的白痕。
小弟子忍不住关切道：“是昨天被那恶妖伤的吗？为何还在流血？”
谢沉舟微微闭了闭眼。
区区四阶妖族，焉能伤他至此。
这道伤口，是他于虚实混沌中惊醒时，为确认此处并非幻境，习惯性地割伤自己确认。
没想到被这小弟子撞个正着。
他并不打算解释，再次陷入了沉默。
那样逼真而又离奇的心魔幻境，连他自己都尚未回神，仍陷在思绪混沌与震撼中，无暇他顾。
“谢师兄？”小弟子还要继续追问，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力道，将他拉扯开。
小弟子回头，看见温敬的黑脸，吓得缩了缩脖子。
温敬目光在谢沉舟与小弟子间逡巡，摇摇头，一言不发地将人拽得更远。
直到谢沉舟变成视野里一个黑色小点，温敬才松开手，语重心长地告诫小弟子：“我知道你是好心，但你不必管他。”
小弟子不解：“可是谢师兄他受伤了……”
温敬打断道：“受伤也不必管。”
他顿了顿，怕小弟子想歪，误以为师兄弟之间不友爱互助，耐着性子解释，“你谢师兄如今修行遇到了关隘，需苦修克服。出来前师尊们吩咐过，若无要事，尽量不去打扰他。”
其实师尊们原话不是这么说的。
师尊们的原话是“谢沉舟闭关苦修，五载结丹，修为进境迅速，却落下了根基不稳的隐患。他近日心魔愈加猖獗，已难辨现实虚幻。务必告诫诸弟子，远离其身侧，免被其误作心魔，横生枝节。”
无情道就是这样。
强是真的强，修为进境飞快，越阶而战亦非难事。
难也是真的难——无情道修士的心魔，比寻常修士更为强大。据说他们的心魔能营造出以假乱真的幻境，让人无法分清现实与虚假，沦陷在心魔编织出的爱恨嗔痴中，永堕迷途。
佩服归佩服，反正温敬是绝对不会选择修无情道。
小弟子听得双目圆睁，盛满难以置信。
谢师兄这么强大，也会遇到很难的关隘吗？
话本里的无情道修士要克服关隘，不都是靠杀妻证道什么的……
想到这里，小弟子灵光乍现，想起师兄弟们闲谈时说过的八卦。
他凑近温敬，用气声询问：“温师兄，谢师兄的父亲，当真杀妻证道了？”
温敬脸色剧变，下意识地往谢沉舟那边看了一眼，一巴掌拍在小弟子后脑勺：“你怎么什么都敢问！”
“哎哟！”小弟子捂住后脑勺。
他又不傻，温敬没否认，那便是真的。
谢沉舟的父亲竟真的杀妻证道了？
海崖谢家……好生可怕！
无情道……好生可怖！
他还是听温师兄的，以后千万离谢沉舟远些。
刚在心中做下决定，远处突然传来破空声，一道熟悉的雪白流光划破天际，正向这边飞来。小弟子抬头，第一眼便认出了来人，面露喜色：“是大师姐来了！”
温敬望去，眉头紧锁，并无半分喜意。
他整了整衣襟，正准备御剑迎上，询问苏定柔的来意，流光已倏然坠落在建木下，停在谢沉舟面前。
温敬脸色急变。
苏定柔竟然是来找谢沉舟的！
他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前干涉，双脚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苏定柔走到谢沉舟面前。
恰在此刻，朝阳跃出远山，万丈金光如熔金泼洒，将清晨的雪原彻底点亮。
谢沉舟缓缓睁眼。
晨光奔涌中，苏定柔踏光而来。绚烂朝霞将她周身勾勒出绚烂的轮廓，素白衣袂随风翻飞，染上点点金辉。
她越来越近，走到离他两步远的位置，才停下脚步。
紧接着，她缓缓蹲下身，视线与他盘坐的高度平齐。清澈的眼眸弯起，笑意盈盈，似乎比天边的晨曦还要炫目。
“谢小师弟，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去杀个妖？”
谢沉舟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
这是真实的苏定柔，不是昨晚那个诡谲怪异的心魔幻影。
可她们……竟如此相似，连浅笑时眼尾微微上扬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回忆起昨晚经历的那个匪夷所思的“心魔幻境”，他的手指倏然收紧，仿佛下一刻就要拔剑而起，斩碎些什么。
迎着她含笑的双眸，他指间的力道终究缓缓松开，平静地阖上双目，吐出两个字：“不去。”
苏定柔并不意外，耐心解释：“昨日那四阶恶妖，近日来陆续屠灭多个村庄，手段残忍，不留活口，前往查探的修士亦相继失踪。我们耗费数日包围追击，好不容易在昨日重伤它。”
“谢小师弟，你昨日用心头血破了它的护体罡气，应该能感应到它的气息，我需要你的帮助，还望你莫要推辞。”
她言语恳切，谢沉舟却始终闭目沉默。
这时温敬走上前，试图解围：“大师姐，要不这事就交给我们紫霄宫吧，我们和谢师弟一块去，保证杀了那恶妖。”
苏定柔站起身，看向温敬，微笑着表示：“温师弟，此妖遁术诡谲，我也是花了数日才掌握追踪它的诀窍。没有我同行，你们抓不住它。”
“而且那妖物极为机警，人多反而打草惊蛇。师妹们昨夜提出想和我同去，我都未允。”
苏定柔的语调不急不缓，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量，“温师弟，我知你是好意，若不是没有更好的办法，我也不会贸然邀请谢小师弟同行。”
她把原因和理由都说得清清楚楚，温敬一时语塞。
跟过来的小弟子还在旁边帮腔：“大师姐说得有道理！”
温敬：“……”
这下他更没法反驳了。
云浮和紫霄二宫弟子素来不睦，若是其他云浮宫弟子提出这种要求，直接狠心拒绝了便是。
可偏偏来的是苏定柔，她行事素来周全，待紫霄宫弟子谦和周到，从无龃龉。
昨日赠药之恩犹在眼前，温敬默然半晌，终是退开一步。
小弟子目光灼灼，满怀希冀地望向谢沉舟，恨不得替他应下。
被三个人同时看着，谢沉舟依旧双目紧闭，没有回应。
这副置身事外的模样，连温敬都看不下去，咳了两声，试探着问：“谢师弟，不知你意下如何？”
苏定柔唇角微扬，再次俯身蹲下，视线和谢沉舟平齐。
她看着光滑无痕的白玉面具，真真好奇下方究竟是怎样一张脸。
今天她必须要带他走，既然如此，那她只好把话说得再重一点了。
“谢小师弟，如今唯你能寻到它，唯我知该如何杀它。你我合力，方能竟全功。”
说到这里，苏定柔语气陡然转沉，字字如千钧般重，“若拒了此行，就算你道心无尘，等他日妖祸再起，累累血债亦要算你我一分。”
温敬和小弟子均是面色微变。
无情道修士斩断尘缘，最忌讳沾染因果！
谢沉舟霍然睁眼。
那双藏在白玉面具后的眼眸，此刻锐利如出鞘寒刃，直刺向面前的苏定柔。
他身侧的幽暗灵剑感应到主人勃发的凛冽杀意，骤然爆发出铮鸣，剑身不断震颤。
连呼啸的寒风都似乎停止了一瞬。
温敬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全身绷紧，掐手捏决，生怕谢沉舟下一刻暴起伤人。
苏定柔却毫无惧色，坦然与他对视。
几息后，谢沉舟站起身，黑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衬得他身形愈发孤峭挺拔。
他的声音比寒风更冷，听不出丝毫波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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