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烬落终归尘 “谢小师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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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仙就这样魂飞魄散了。
就在她身影化作无数光点消失的瞬间，远处的高大建木随之化作飞灰。
一颗浑圆的果实静静躺在苏定柔脚边。它色泽黯淡，表皮干瘪褶皱，似是经受了不少风雨摧残。
幸好还是活的。
只要活着，就有破土重生的希望。
不过即便它有再次萌芽的那天，重新滋生出的妖灵也不会再是如今的这一个登仙。
苏定柔垂眸凝视片刻，俯身捡起果实。
她抬起头，视线追随着登仙消散飘远的魂魄光点，目光幽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登仙，我的登仙啊——”
瘫软在地的司徒峰如梦初醒，发出凄厉的哀嚎，连滚带爬地想要冲过来。
可看见神情冰冷的苏定柔，他又畏惧地停下脚步，颤抖着抬手抚摸自己的脸颊。
“妖纹……对了，妖纹！千万不能有妖纹！”
司徒峰神经质地低语着，踉跄扑向池塘边，急切地俯身照影。水面倒映出的依旧是光洁的脸颊，他如蒙大赦，长长出了一口气。
登仙已逝，酬情已毁，司徒峰倚靠着池边的青石，发出痴痴低笑。
“呵……呵呵……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苏定柔和谢沉舟都不说话，只静静看着。
过了一会，司徒峰笑够了，猛地一甩宽袖，强撑着站起身，脸上是有恃无恐的倨傲：“愿赌服输，押我回迎冬城便是。不过——”
他挑衅地勾起唇角，“我绝不会承认与妖有任何瓜葛，纵是搜魂，也必将一无所获！”
见他有恃无恐的样子，苏定柔微微笑了笑：“你怎么笃定我们会留你一命？”
“大宗门弟子，最是讲究脸面规矩，岂会对我这司徒氏后人下杀手？”
司徒峰冷笑，“你们害死了我的登仙，我可以不与你们计较，但出去后该怎么说，你们可要想清楚，莫要背负上污蔑司徒氏后人的罪名。”
最后瞥了一眼苏定柔手中的建木果实，他冷漠地闭上眼，“走吧。”
苏定柔收起果实，笑容愈盛：“好，走吧。”
她转身走在前面。
谢沉舟无声跟随。
司徒峰冷哼一声，正准备抬脚跟上，脚下却不知被何物猛地一绊。
他惊呼一声，身体骤然失去平衡，狼狈地向前扑倒。
“救——救命！”
谢沉舟脚步微顿，下意识地抬眸看向前方的苏定柔。
苏定柔也停下了脚步。
但她没有回头。
见她如此，谢沉舟眸色微深，同样没有回头。
“救命！救命啊！啊啊啊好痛！”
身后的求救声撕心裂肺，伴随着惨叫和挣扎。
可他们两人都没有回头，宛如两尊沉默的雕像。
声音逐渐变得微弱。
最终，悄无声息，一片安静。
苏定柔转身，十分意外地扬眉：“哎呀，司徒兄怎么如此不小心！”
司徒峰仰面倒地，脸带惊怒和不甘。他咽喉处一道狰狞的裂口，鲜血汩汩涌出，浸透了身下的泥土。
他走路实在是太不小心了，平地都能打滑，偏偏又太倒霉，摔下去的时候刚好被锋利石片划过脖颈，就这么活生生被割了喉。
倒霉，可真是倒霉啊。
苏定柔面露无奈：“看来你是不愿与我们一起回迎冬城，铁了心要留在这里啊。”
一边说着，她一边轻弹手指，几颗火星从她指间飘出，落在司徒峰身上，瞬间腾起熊熊烈焰。
“既然如此，我也只好成全司徒兄。那便尘归尘，土归土吧。”
火焰迅速吞噬了尸体，并蔓延开来，点燃周围的枯草败叶。
苏定柔并未停手，她双手掐诀，十指翻飞如蝶，一道道灵力自她掌心涌出，把地上残留的阵法痕迹全数抹去。
消失千年又重现人间的酬情禁阵，绝不能留下一丝一毫的线索。
火光跳跃，映照着苏定柔专注的侧脸。
谢沉舟站在她身侧，看着她有条不紊地清理现场，难得开口：“大师姐好手段。”
苏定柔掐诀的手顿了顿，侧首看他，眼波流转间笑意盈盈：“谢小师弟不也没拦？”
彼此心照不宣，谁也不必说谁。
谢沉舟移开目光，轻轻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苏定柔的手再次顿住，面露诧异：“小师弟笑了？”
谢沉舟：“……”
谢沉舟：“没有。”
“我明明听到了，你就是笑了。”苏定柔的唇角忍不住弯起来，一本正经地表示，“谢小师弟的笑声，清泠悦耳，甚是好听。”
谢沉舟沉默不语，蓦然转身，大步向外走去，步履如风。
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苏定柔心情大好，看着火势越来越大，转头正准备一起离开。当目光触及到原本小建木生长的位置时，她停下脚步，若有所思。
司徒峰似乎提过，建木下方藏着他从司徒家带出来的宝贝……
万一是真的呢？
她踱步过去，蹲下身仔细查看曾被小建木树根盘踞的地面。那里确实有机关，像是藏东西的地方。
司徒家阵法卓绝，机关术却不过尔尔，苏定柔只略微捣鼓了一下，便成功地破开机关。
掀起石板，里面却是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啊……”
她不由得面露失望。
果然司徒峰的嘴里没一句实话。他一个凡人，想要顺利从迎冬城脱身，能带得出什么宝贝？
她伸手，准备将石板盖上。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从旁伸出，稳稳按住了石板边缘。
是谢沉舟，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此时他目光沉静地打量着空空的内壁：“这里有问题。”
他的手指沿着内壁缓缓摩挲，触及一块极不显眼的凸起时，手指微微一顿，用力按下。
“啪”的一声，内壁再次洞开。
一枚玉简静静藏在底下。
谢沉舟探手取出玉简，随意一扫，目光霎时凝住。
苏定柔凑近一看，倒吸一口冷气，失声道：“这是……酬情阵诀！”
司徒峰精心藏起来的秘宝，竟然是酬情阵诀！
传闻中，酬情阵现世时，曾掀起无数腥风血雨。当时几大宗门联手，付出惨重代价，才将其彻底摧毁。
若是它重现于世，不知又会掀起多少血雨腥风。
当有一个可以毫无代价获得灵力甚至寿命的法门出现，人心的贪婪，将永无止境。
苏定柔下意识要去抓谢沉舟的手臂，再次被他的护体灵力弹开。不过她此时顾不上介意，只急声说：“谢小师弟，这东西不能留！”
谢沉舟颔首，五指骤然收拢，这枚承载着无尽诱惑与灾厄的玉简，在他掌心寸寸碎裂，化为点点晶尘，随风飘散。
从此之后，这世上见过酬情阵诀的人，除了已死的司徒峰，就只有他们两人。
苏定柔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直视谢沉舟的眼睛：“谢小师弟，你需立誓，答应我永不让此阵外泄。”
谢沉舟回望她，目光如渊如海。
“我立誓。”
“那便好。我也立誓，绝不会让酬情阵诀外泄。”
苏定柔也发了心魔誓，转身看向渐大的火势，“我们走吧。”
修士的允诺重于泰山，既然他们两人都发了誓，日后若是不遵守，必会遭受天道反噬。
离开这片“桃源”，外面的浓雾已经彻底消散。
苏定柔站在山巅，遥看到山脚下梦泉村的村民们正对着大山的方向载歌载舞，欢呼雀跃，庆祝这久违的晴朗。
她笑了笑，转身布下一道防御结界，保证大火不会四处蔓延。
等到一切布置妥当，太阳还高悬在天空正中。
从入阵到离开，不过短短半日光景，却恍如隔世。
苏定柔刚放下手，似有所感，从储物袋中拿出传音玉佩。此刻传音玉佩正微微亮着，应当是她的师尊季折梅有事找她。
苏定柔开启传音：“师尊。”
玉佩那头人声嘈杂喧闹，季折梅的声音透过喧闹传来：“定柔，如何了？”
苏定柔微微一笑：“弟子幸不辱命，已与谢小师弟合力，将那四阶恶妖诛杀。”
玉佩那头所有的嘈杂声浪戛然而止，仿佛所有人正屏息凝神，专注地倾听着这端的声音。
季折梅的声音明显扬高了几分：“哦？你和谢沉舟可有受伤？”
“不曾。”苏定柔温声应答，“此行能如此顺利，多赖谢小师弟机敏果决，洞察先机。弟子计划今日便启程与师妹们会合，准备返宗。”
算算日子，此次下山历练是该结束了。
“甚好。”季折梅很欣慰，“辛苦你了。我已派灵舟去接沈棠她们，顺便将紫霄宫的几位师侄一同捎回。你二人不如在迎冬城稍作休整，待灵舟抵达会合。”
苏定柔看向谢沉舟，见他并无异议，便应声道：“是，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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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折梅收起传音玉佩，转回身，目光平静地迎向大殿中一群气势汹汹的紫霄宫剑修。
她嘴角噙着一抹淡笑，从容开口：“燕宫主，各位长老，你们也都听到了。我徒儿定柔与谢沉舟二人合力，已顺利将那四阶恶妖诛灭。”
为首的剑修长着一脸大胡子，遮住半张脸，气质粗犷，身上偏偏还穿着文雅的白衣，脸和身子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他便是紫霄宫宫主燕离尘，也是谢沉舟的师尊。
燕离尘抬手摸了摸胡子，目光沉沉地看向季折梅，言语似有所指：“季长老，我徒沉舟，修无情道。”
“那又如何？”季折梅轻笑，“难道无情道就没有同门之谊，不能并肩作战？若燕宫主当真不愿他与旁人牵扯，又何必放他下山历练？”
燕离尘沉默片刻，移开目光：“他如今情况特殊，待回山之后，本座自会令他继续闭关。”
季折梅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眸光如电，直刺燕离尘。
“莫非燕宫主是在害怕三十年前的旧事重演？”
此言一出，燕离尘身后数位长老灵剑齐声嗡鸣，剑意勃发，森寒剑气瞬间充斥大殿。
季折梅毫无惧色，目光一一扫过那些愠怒的面孔。
“我徒儿定柔，最是明理晓义，温婉周全。燕宫主，各位长老，你们都是看着她长大的，对她还不了解吗？
“难道真的要因为三十年前一桩难辨是非的旧事，彻底斩断云浮与紫霄两宫的弟子情谊？”
这话重若千钧，大殿内剑鸣声渐息，众剑修皆沉默不语。
“定柔的品行，本座自然信得过。”燕离尘面色沉郁如铁，最终只丢下一句，“一切待他们回来再议。”
不再多言，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
众剑修紧随其后，道道凌厉剑光划破长空，转瞬消失于天际。
霎时间，原本挤挤攘攘的大殿中，只剩下季折梅一人。
“一群冥顽不灵的老古董。”
目送远去的剑光，她摇头嗤笑，“若不是谢沉舟有用，我何须委屈我的好徒儿。”
她转身，缓缓步入内殿，只留下一句轻轻叹息。
“阿柔，你可得……不负为师所望啊。”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烬落终归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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