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酬情为登仙 “谢小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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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白雾将一切都遮掩，伸手不见五指，苏定柔只能凭着记忆搜寻，一边走一边低声呼唤。
“谢小师弟……谢小师弟！”
在记忆中的位置，透过白雾，她终于看到了谢沉舟的一身黑衣，快步上前，“谢小师弟，你没事吧？”
谢沉舟静立在原地，双眸紧闭，对她的呼唤置若罔闻，仿佛一尊石像。
苏定柔咬牙，抬手想要拍醒他。可还未触碰到他，一股无形力场自他身上爆发，猛地弹开她的手，震得她指尖发麻。
苏定柔有些懵了。
什么意思？
她无法靠近他？
她抬起手又试了试，再次在靠近时被狠狠震开。
苏定柔抿唇：“……”
修行无情道就是麻烦，连碰都不让人碰。
她凑近了些，紧皱眉头打量眼前的男人。白玉面具遮掩下，看不见神情，只能看到他的睫羽正不断颤动着，仿佛经历着极大的痛苦挣扎。
“谢小师弟，谢沉舟！醒醒！”
苏定柔提高声音。
回应她的只有谢沉舟愈发急促的呼吸，以及他身侧那柄暗沉灵剑不安的嗡鸣。
摸又摸不到，叫也叫不应，她到底该怎么唤醒他？
苏定柔目光四下一转，看向始终悬浮在谢沉舟身侧、摆出护卫姿态的暗沉灵剑。她只知这是他的本命剑，还不知道这把剑叫什么名字。
谢沉舟心魔发作时，曾试图挥剑自伤……等等，这代表着，他的灵剑可以突破他身周的阻隔，接触到他！
她果断伸出手，目光灼灼：“你想不想救你的主人？”
暗沉灵剑嗡鸣加剧，警惕地飘远寸许，剑尖微颤，似在犹疑。
“放心，我只借你之力唤醒他，不会伤他。”
苏定柔语气坚定，“不知司徒峰还有什么手段，我得尽快叫醒他。”
她没有试图强行握住暗沉灵剑，耐心地摊开掌心，等待灵剑自行抉择。灵剑在空中剧烈抖动片刻，最终，剑柄带着一股决绝之意，缓缓沉入她手中。
苏定柔立刻握紧，毫不犹豫向谢沉舟的肩膀拍去。
“谢沉舟，醒醒！不管你正在经历什么，都是幻境！”
她的推测果然没有错，谢沉舟抗拒一切近距离接触，唯独不抗拒这柄与他性命相连的灵剑。剑身拍到他的肩膀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身体微震，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苏定柔眼中幽光一闪，一缕神识如灵蛇般顺着剑身悄然攀附而上，趁着他心神失守、毫无防备的瞬间，无声无息地落在他肩头。
试图唤醒他的同时，她也没忘了自己原本的目的。谢沉舟此刻心魔缠身，无暇他顾，是窥探他面具下真容的大好时机。
神识沿着他紧绷的肩线一路向上，钻入白玉面具的缝隙。
苏定柔终于看到了谢沉舟的样子。
他五官端正，鼻梁高挺，长得清秀……但也只是清秀而已。
和梦中那个白衣胜雪、容色倾城的小白相比，眼前的谢沉舟，实在太过寻常。
看清他长相的那一瞬，苏定柔心头一松。
看来，小白和谢沉舟毫无干系。
想想也好笑，她之前怎么会怀疑他们两个有关系呢？
一个是绝色温顺的白衣美人，一个是冰冷带刺的黑衣煞神，分明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极端。
正准备收回神识时，苏定柔心中一动，感应到谢沉舟薄唇微启，逸出一声极轻、极压抑的呼唤。
“娘……”
那声音低如呓语，若不是她的神识恰好紧贴着他，恐怕根本听不见。
苏定柔心中微颤，似乎从这一声极力压抑的呼唤里，窥见了这个天才小师弟的过往。听闻他生母早逝，去世时他尚在襁褓。难道他的心魔是他的母亲？
她果断掐断思绪，收回神识。
作为大师姐，她关心师弟师妹，却绝不会窥探他们心中的秘密。
人生在世，谁还没有点秘密了？
将刚才听到的那声呼唤抛诸脑后，苏定柔再次挥起暗沉灵剑，拍在谢沉舟肩头。
“谢沉舟，快醒醒！”
“幻境再真，亦是虚妄，你难道连真假都分不清？！”
谢沉舟的眼睫猛地一颤。
苏定柔握着剑柄的手微顿，透过剑身传来的震颤，感受到他身体瞬间绷紧的力道。
她停下动作，抬眼望去，目光正撞进一双骤然睁开的眼眸里。
他眼中还残留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尽的茫然，如同寒星坠入深潭，破碎而清冷。
谢沉舟的目光缓缓扫过苏定柔的脸，眼中倒映着她的面容。随后沉沉地落在她紧握着他本命灵剑的手上。
苏定柔：“……”
紫霄宫这帮剑修，把本命灵剑看得极重，宫规第一条便是“弟子必誓死护持本命灵剑”。
如今当着他的面，她握着他的剑，还借他的剑破了他的护身阵法。
苏定柔心中一跳，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暗沉灵剑发出低低的嗡鸣，瞬间化作灵光消失不见。
“咳……”
苏定柔扬起一抹笑，“谢小师弟，你没事吧？”
谢沉舟沉默不语，只轻轻阖了下眼，周身的混乱气息瞬间便被收束压制。当他再次睁眼时，深邃的眼眸已变得平静，仿佛刚才的茫然脆弱从未存在过。
“无事。”
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那就好。”苏定柔目光转向四周浓得化不开的白雾，猜测道，“这些雾应当是从外面引进来的，恐怕难以驱散。”
谢沉舟的目光也落到雾上，声音淡淡：“用五行合元诀。”
“五行……合元诀？”
苏定柔一怔。
这是太玄仙宗的一门秘术，能调动天地五行之力，化为己用，威力极为强大。内门弟子皆会修行，却难以施展。
因为这是一门需要联手施展的秘术，不仅要求施术者修为精深、对五行之道领悟透彻，更要求施术者灵息相通、心意合一，稍有参差便会遭到灵力反噬。
若是沈棠师妹在这里，苏定柔有信心和她一同施展出来，可是谢沉舟……嘶，这能行吗？
话说回来，刚才应对司徒峰的时候，她和谢沉舟只用几个眼神就完成了沟通和分工，一个负责吸引注意力，一个负责搞破坏……勉强算是有默契的。
更何况谢沉舟的修为不弱于她，剑道造诣更是卓绝。五行合元诀乃是剑诀，对他们两个精于剑道的人来说，算不上难事。
他的这个提议，确实可行。
至于施展失败后的灵力反噬——谢沉舟都不怕，她这大师姐岂能露怯？
苏定柔不是扭捏的人，当即点头同意：“好，既然谢小师弟愿意信任我，我自当全力配合。”
她抬手，唤出韶光剑，握在手中。
谢沉舟也抬手，暗沉灵剑无声浮现。
“对了，谢小师弟。”苏定柔突然想起，“不知这把剑叫什么名字？”
这把暗沉灵剑通体幽暗如墨，虽还未生出剑灵，却已有了些许神志，懂得护主，是把好剑。
谢沉舟握紧剑柄，语气沉沉：“……无回。”
他的本命灵剑，叫做无回。
无回剑，倒是和他的人一样，带着一股锋锐之气。
苏定柔礼尚往来，扬了扬手中的灵剑：“我的剑，名唤韶光。”
谢沉舟略一颔首，目光从韶光剑上一掠而过。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建木下的回忆画面。那时他刚从心魔幻境中挣脱苏醒，还未来得及收拾好心绪，乍一抬眼，看到苏定柔踏着初升的晨光，向他走来。
韶光……
便是那样清丽柔和的霞光吧。
谢沉舟垂眼，压下心绪，手臂一振，摆出五行合元诀的起手式：“大师姐，请。”
苏定柔足尖轻点，身形如流云舒卷，与谢沉舟错身而立，韶光剑划出同样的轨迹：“谢小师弟，请。”
两人同时开始动了，手中灵剑划出优美弧线，剑尖牵引着四周灵气运转。
谢沉舟的剑意磅礴锋锐，带着一往无回的破天之势。苏定柔的剑意则如春风化雨，温柔缠绕，顺势引导，使剑意更加凝练壮大。
这一瞬，两人仿佛化身为一个整体，灵觉交织，气感相通。
天地灵气疯狂汇聚，化作无形漩涡，将他们两人包裹其中。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融于土，土复生金……五行之力被剑意牵引，流转相生，一个璀璨夺目的五色光轮急速凝聚。
“合元——化风！”
光轮轰然爆发！
一股狂暴飓风以两人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所过之处，浓得化不开的惨白雾气如同被无形巨手狠狠撕碎的棉絮，瞬间土崩瓦解，溃不成军。视野豁然开朗，方才被浓雾掩盖的亭台楼阁、曲溪翠柳，连同那棵巍然矗立的小建木，再次清晰地显露出来。
狂风渐息，尘埃落定。
苏定柔与谢沉舟持剑而立，衣袂在残余的气流中缓缓飘落。
她抬眸四顾，瞬间锁定了不远处草地上司徒峰那张因惊怒而扭曲的脸。他显然未料到他们会这么快驱散浓雾，并没有趁机逃离，而是和登仙相对而坐，四掌相对。
谢沉舟握紧手中的无回剑，正准备抬脚上前，苏定柔及时伸手拦住他。
她的语气凝重：“先别过去，那里还有阵法。”
司徒峰和登仙周围地面上灵纹闪烁，勾勒出了阵法的轮廓。这阵法的花纹陌生且诡异，目光投注于上，竟似要被拖入无底深渊。
“素闻司徒家阵法奇绝，今日方知传言非虚。”
苏定柔轻声感叹。
司徒峰只是凡人，却能布下那么多法阵，难怪司徒家能在雪原上生生建起迎冬城，屹立数百年不倒。
远处，司徒峰摇头冷笑，眼中满是怨毒：“若不是你们两人从中作梗，我的酬情阵原本可以更完美。”
“什么？”
苏定柔瞳孔收缩：“……酬情阵？此乃上古禁阵，早已失传，怎会重现于世？！”
“你果然不是普通外门弟子，竟然知晓‘酬情’之名。”
司徒峰的目光如毒蛇，满含着审视，“唯有大宗门心腹弟子，才有可能触及此等密辛。说吧，你是太玄仙宗的人，还是万法天宫？”
苏定柔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神情分外凝重。
直到这一刻，种种线索串联起来，抽丝剥茧，穿针引线，她终于看穿了司徒峰的目的。
一开始揭破司徒峰的伪装时，她就曾困惑过，以司徒家的底蕴，司徒峰就算是凡人，也可丰衣足食安度一生，为何要逃离迎冬城，来到这里豢养妖族。
人妖对立，若是他勾结妖族的事情被公之于众，司徒家累积数百年的赫赫声名将悉数毁于一旦，司徒峰为何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现在，她彻底明白了。
从头到尾，司徒峰追求的，从来不是豢养什么强大的妖族。
登仙，登仙……这名字本身，便是昭然若揭的野心。
苏定柔的目光坐在落在司徒峰对面、双眸紧闭的妖族女童身上。
“司徒峰，你处心积虑布置这一切，是要借这酬情禁阵，强夺它的灵脉与修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