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光中来》钦云

8、回宫 墨闵黎

　　“主子，该回去了”黑影背脊挺直，单膝跪地。
　　“…”
　　花开了，小小的花呆在院墙里面，一朵接一朵，偶尔随着有风吹过弯了弯腰，过后又倔强的挺直了腰。这里也会有风险吗…
　　“走吧，带上壹”壹，是那个拿着他平安扣的丑八怪。
　　黑影不免在心中松了一口气，主子始终不肯走，他没办法交差，也不敢躲说。
　　临近九月，燥热的天一下子降下了些许温度，打的人措手不及。壹提前拿了个披风放进马车，驾驶着马车朝王宫内驶去。距离莫拾把小孩交付给他已有大半月，原本那天打算等莫拾回来一起去交付一下，一直等到天黑都没见回来。他不放心的去找了一圈，只在他们躲藏的院子里找到了枚红绳平安扣。他只好去找了那小孩，没等到莫拾回来接小孩，等到了那小孩的护卫。再然后，这小孩莫名其妙成了皇子，他成了贴身护卫，简直比人听到他的身份坎坷还要惊奇一点。
　　“壹”冷漠声音透过马车的帘子传到耳中，壹迟疑的停下了马车，俯身听着。“下次不必”“是”转身继续驾着马车，这小孩过于冷淡了。
　　马车行驶到宫门口，壹从怀里掏出刻“闵”字的通行牌，守门的带刀护卫接过牌子看了小片刻，就行礼放行了。这怎么还检查这么仔细，皇子的通行牌很难认么。过了宫门，就只能下来走路了，长长的宫道摆在马车的面前。壹轻扣车身，墨闵黎踩着宫人递过来的马扎，下了马车。宫人守在后面把马车牵走了。
　　宫道很长，壹步子迈的很小，怕一不小心就超过了前面的小孩，他不敢当面这么叫，毕竟现在是他的衣食父母。走了约莫有小半柱香的时间，宫道的尽头是连绵着高耸的宫殿，四周有数不清带刀护卫安安静静的站着。
　　“殿下”一个带着尖细嗓音的阉人，弯腰小跑到他们面前。“殿下，你回来了，方才王上还念叨着你，说你如今平安归来，给你准备了地方好生修养”
　　“多谢，有劳”墨闵黎依旧惜字如金，小小的他带着不符年龄的沉稳。
　　跟着那阉人走了有片刻，途中路过了许多漂亮宫殿，壮丽的让人移不开眼。壹不敢多看，因为他发现在他看这些宫殿的同时，那带路的阉人也用余光瞟了他几眼。
　　“到了，殿下，这里是王上专门差人给你收拾的宫殿，以后你就住在这里了，王上还说，有什么喜好尽管提，平常不会有人来打扰你”阉人尽职的弯着腰，一板一眼的复述。
　　“多谢”墨闵黎说完，那阉人就小跑着离开了。
　　壹上前推开门，让小主子进来了之后又关上门，尽职尽责的站到了柱子旁边。
　　四周花花绿绿一片，柱子上还雕刻着精美的图案，正屋内桌子上摆着精致的茶具，拉开左边的帘子里面放着书架跟书桌，书桌上面文房四宝一应俱全，右边则是寝殿。面对着这些，他的小主子局促的跟他一样站着。仿佛他是陌生人一般，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没有关系。
　　“小主子，你这是回到家太激动了吗”怎么愣愣的站着，这要换做是他，非得抱着乱亲一顿。
　　墨闵黎第一次以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了壹一眼，坐在了桌子前面，小小的手微磕了几下桌面。
　　壹以为这是让他倒茶，忙不迭准备伸手去触碰茶壶“主子”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吓了他一跳。就见一个黑影恭恭敬敬的单膝跪在小主子旁边。
　　“以后你跟在他身边学一段时
　　间功夫吧”墨闵黎波澜不惊的端起茶具给自己倒了杯水
　　“小主子，为什么”他很好奇，才认识半个月就让不能露面的暗卫教他功夫吗？
　　“哒哒”他的小主子又磕了几下桌面，他就被暗卫扯走了。“欸欸，我还没问完呢”壹胡乱拍打着暗卫抓住他肩膀的手，暗卫停了下来，他被扯到偏殿来了
　　“我叫暗一，你现在可以选择走或者留下为主子效力”暗一穿着浑黑的衣裳，连面上都蒙着一层黑色的面罩。壹觉得这小孩性子怪 ，连手底下的人都一样，这起码关乎他以后，怎么能随随便便答应了。那暗卫看着他，末了又补充了一句“以堂堂正正的身份”
　　“好的，我们现在就开始吗”壹亲切的握住了刚才他拍开的手

　　墨闵黎端坐在桌子旁，边上的影子二号换上藏青色衣袍，脸上戴着白色陶瓷面具，正恭敬的汇报着新发现。
　　“死了？”怎么可能，墨闵黎心想，一张小脸满是不可置信
　　暗二“据我所跟踪看到的，的确是他折返回来寻找东西被王府的暗卫发现了，他们打斗中，他手肘挨了一刀，然后就倒下去不见了”
　　墨闵黎紧抿唇“那你看见 他死了吗”
　　“不太确定”因为怕被发现，没有靠近。
　　墨闵黎打发暗二，迈着步子躺到了床上。小小的身体缩在被褥中，感受着布料极好的被褥透着一丝丝的冷意，直直的就往他心里钻。
　　“不会的，不会的”他心中想着，面露疲惫的缩着睡着了。他梦见莫拾的身份牌掉在了王府，莫拾要回去拿，他大声的喊着不要去，不要去。等他回来就是浑身是血的躺在院子里面，墨闵黎想去抱他，想把他扶起来，跑过去怎么扶都扶不起来，自己的手透明的穿过了他的身体。他看着自己的手，一抬头，荒废的宫殿角落缩着一团小小的身影，面前摆着一只带着污泥的破碗，碗里面已经看不清楚原本装的是什么了
　　是什么呢，他又看着自己的手。无非就是那些人吃剩的饭给他装了半碗罢了，那一团小小的身影忽然抖动起来，外面顿时狂风暴雨夹杂着闪电雷鸣。他又想去抱抱自己，手透明的穿过了他自己…
　　墨闵黎醒了，他是被吓醒的。坐起来的时候头顶冒着虚汗，寝室里边是浴池，池子早就放好了热水， 他过去的时候冒着透明的水汽。
　　沐浴完天都黑了，叫进早在门口恭候多时的暗二，询问睡着期间有没有找过自己，暗二回他没有。
　　“舅舅那边怎么样了”
　　暗二“按照正常情况下，明年开春”
　　墨闵黎“提前计划，尽量在开春就结束”
　　暗二迟疑了一下，很快又道
　　“是”
　　暗二走后，周围又陷入一片寂静，墨闵黎不敢睡觉，梦里全是噩梦，好多好多的血，有他的，也有其他人的。他只能点着一根蜡烛，蜷缩着腿，抱紧自己。
　　一直被训练了两个月的壹感觉非常有成效，就申请调回来伺候小主子。平日在训练暗卫的地方是密不透风的，刚出来的壹被十一月的头像冷得发抖，小主子还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行。他直接穿着单衣就天天站在门前伺候证明自己，但老天爷偏偏与他作对，从门口吹来的风从脚底升起一股寒意冷彻全身，他就只好嘴硬的穿起保暖衣。
　　“小主子，这是暗一说交给你的”壹在外面抖了几下，才进到内殿，掏出暗一交给他的东西。就去把门关了，十一月的天气已经很冷了，他这般年少都抵抗不住，万一把小主子吹着个什么好歹他就可以重回旧业了。

　　墨闵黎看完信中内容，把纸往蜡烛上一伸，一片火光在他手中燃烧，短暂的光亮照的他脸上很温暖，他忍不住的想凑近一点，指尖传来疼痛，壹顿时一惊，拿着沾水的湿布递给了他。后者却一脸无所谓的惦着湿布擦了擦指尖。
　　这么小的孩子还玩火，壹敢怒不敢言。
　　墨闵黎“等会我写封回信，你帮我去交给暗一”
　　壹咬着牙回他“是”
　　这些日子，壹成功过上了清闲日子，每天准时会有人送饭过来。他除了偶尔待在小主子身边，大部分时间都在闲逛小主子的宫殿。宫殿虽然很大，却没有别的丫鬟护卫之类的，之前跟暗一呆过一段时间，他讲的是主子不受欢迎，都不爱来这。幸好主子也喜欢清静，不喜欢别人一直围在他身边转，这些他没有问过小主子，他也不能问。这一问不就把暗一拱出去了。
　　不需要人伺候的小主子因为又做噩梦了，抱着膝盖面无表情。他梦见云妃了，也是他的母亲，他小时候不能称呼她为母亲，只能称呼插着六根凤凰金簪的女人为母亲，他不明白，那时候他还很小，大王的女人却特别多，每天喊完这个记那个。自己的母亲总是抱着自己哭泣，直到他五六岁，母亲不哭了，她躺在一个棺材里，安安静静的。很漂亮，她不哭的时候。
　　以前母亲在的时候周围的人会堆着假笑跟母亲谈笑，母亲不在了以后他们对我连假笑都懒得了。他常常想，会有人能抱一抱他，宫人没有，父王没有，那些女人也没有。
　　有一个，他不相信莫拾死了。莫拾会抱他，但他经常会挣扎垮脸，那个人还是又来抱他，还会像母亲一样摸他头。现在，那个人却不知道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