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光中来》钦云

4、馄饨

　　胭脂铺内，客人来来往往，大多是些丫鬟护卫帮自家主子跑腿来买些胭脂，也有少部分寻常夫妻人家会结伴来挑选，她们大部分脸上都笑着，貌似很是开心，脸颊旁边都浮着淡淡粉红…
　　大壮站在店铺外沿的柱子边看着那少年正盯着铺里的女子目不转睛，笑着打趣道“怎么，你小子看姑娘看的挪不开眼了”
　　莫拾无奈“…”
　　大壮接着又道“甭着急，你小子再过两三年也快了到时候可得请我吃酒”
　　“那大哥不得先在我前头，小弟怎么敢逾越”莫拾回趣着大壮，谁知大壮听了却默不作声。
　　“嗯？大哥怎么不讲话”难不成自己说错什么了吗
　　大壮却苦笑道 “家中母亲原本给我定了一门亲事，只不过母亲病重花钱厉害，没有钱去娶人家过门，所以我才着急托关系干了这行当。算起来我也二十了，早该成家立业，只希望能稳稳当当的干完挣点钱回去娶媳妇儿”
　　莫拾不语，这世道困难人比比皆是，他只能想到，等任务完成之后能帮他一些便帮一些吧
　　等到傍晚下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下了，街边的小贩也在忙碌的一天中收摊歇息。莫拾与大壮领完了工钱道别之后就在街边买了点吃食准备回家…
　　“欸，李大爷，今天收摊这么早啊”一摊贩问道旁边的一大爷
　　“欸，陆家那小子，早点收拾，到了晚上可就不安全那”边说边低头收拾着
　　莫拾走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快暗下来了，天空只留了一抹夕阳的尾巴。推开门，院内黑黢黢的，只有屋内开着门，透着一丝丝光亮。
　　“怎么不关门小孩，会有蚊子的”莫拾跨进台阶，反手把门关上，那小孩就坐在旧桌子旁就着一柄蜡烛擦拭着半干的头发。
　　墨闵黎没回答他，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下来，一双明亮的眸子定定的望着他
　　莫拾却以为他饿了拿出从小摊边顺来油纸包着一大碗混沌，和一张素饼。就放在小孩面前。“饿了吗，今天回得晚将就一点，没什么好的吃食，明日摊子多给你带好吃的”空出来的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从他手中接过帕子帮着小孩擦拭头发。
　　“快吃，小孩，等会就坨了”手上动作未停
　　看着眼前的一大碗馄饨，怕他吃不饱似的，的的确确一大碗，白净的馄饨一个一个躺在碗里，稍微剩点未干的汤面上飘着葱花和油。墨闵黎拿起了筷子，却转头盯着给他擦头发的某人
　　正在沉浸擦头发的莫拾却被手底下的人一转，头发脱离他的手中，小孩拿着筷子望着他，蜡烛的光印在小孩的眼中显得格外明亮。
　　像是在无声问着他，莫拾就着站立的姿势蹲下，跟面前的小孩望着道“我吃过了的，所以回得晚。”
　　片刻 ，小孩才转过身背对着他，吃了起来。莫拾则一边给他擦着头发一边问道：“你有没有什么喜好吃的，明日我可以给你带”
　　墨闵黎一口一口的吃着，眉头却微皱着。馄饨肉馅的味道混着葱香在他口腔中蔓延，他以前没吃过这种的。听见莫拾问他，也没有回他，只是等吃完了之后，擦拭了一下，才转身面对着。
　　“嗯？小孩怎么了”莫拾不解，这小孩怎么这么不爱讲话。
　　小孩明亮的眸子被遮了层透明的物质，就那么望着他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莫拾更不解了，买碗馄饨问他喜欢吃什么就是对他好了吗？但他只是说“因为你是小孩啊，并且我只认识你，有你在我也不会显得烦闷啊”伸手又揉了揉小孩的头顶。
　　“再说了，你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我还指望你护卫找到你，别忘了有我这个哥就行”这个是真的
　　那小孩听完却不理会他了，掀开帘子去他的房间了。莫拾在后面轻轻的笑着，小孩就是小孩，好玩。
　　屋子内的小孩默默的说道“那也可以”当然外边自然是没听见
　　等莫拾洗个澡收拾完之后，吹灭蜡烛，躺在床上，一天的站立稍微有些腰酸腿疼。幸好正在少年阶段的精力却是使不完的，迷迷糊糊的想着就闭上了眼…
　　窗外一道暗影闪过今晨的街道显得空落落的，莫拾在附近买完早点就轻轻的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合门离去。
　　当值的依旧是他和大壮，太阳爬上树梢的时候店里开始陆陆续续的进客人了。莫拾却想着昨天打探到的消息，该怎么样进王府呢，库房又在哪。
　　正当他想的入神的时候，那个带领三人中的一个人走到大壮旁边，挥手示意他过去。那人身着劲装，给了他们一人一个木牌子，他的那块上面写着“十二”大壮的写着“十一”并且快速的说道：“从今天开始你们轮流开始一个人待白天，一个人待晚上。最近小偷多，晚上也有些应付不来。你们过以后凭这个领工钱。”说完又急匆匆的走了
　　望着那领路人离开的方向，莫拾看着大壮的脸色陷入沉思。
　　“最近肯定是有大事发生的，我看靠近王宫那边路上都多了好多巡卫”大壮沉声道
　　莫拾无所谓，大壮却忽的说“小兄弟，且麻烦你今晚守夜，我今天晚上有事不便”
　　莫拾勾着唇角愉快道：“好”
　　左右晚上守夜，那白天就不需要待在这里。莫拾卸掉刀，不动声色的藏了起来。就朝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大步走去，今日日头正好，摆摊做生意的布满了热闹的两边街道。左看看右看看都觉得很新鲜，看见这也挑一点，那个也挑一点。等到逛完街手中怀中满满当当，才满意回家。
　　走回院子，院内祥和一片，小孩忙碌的在院墙两边撒着什么。看见他回来了，主动提了些物件往屋里拿。
　　莫拾奇怪道“你在锄草吗”
　　“撒了些隔壁大婶给的花籽，说是很好养活”墨闵黎费力的搬着东西回道
　　“今天领头人说轮流上白夜班，我今日白班，瞧瞧给你买了些什么，烧鸭，笔墨，靴子，束发带，你那簪子给我就剩下一个头冠平日里也没个替换之类的，还有好些东西呢，你瞧瞧，也没有喜欢的”没有的话下次带你去买。
　　“你买笔墨做什么”墨闵黎不解
　　莫拾“你平日里无聊不得写写字，认认书吗，想送你上学，这边要户籍”
　　“…谢谢，我不需要”
　　“客气什么？要不要出门逛逛，呆着屋里不闷吗？”莫拾看向他
　　“不去，热”
　　莫拾觉得这小孩一定没有愉快的童年，又不爱说话，也不爱出去玩。
　　陪了一天，吃食是从街上买回来的烧鹅，吃完了就收拾睡觉，嘱咐小孩傍晚叫他。
　　等莫拾睡醒嘱咐了几句晚上关好门窗别乱跑等等…就出发去接替大壮下工了。
　　铺子外柱子旁临时搭了两块木板就算做是歇息的落脚处了，铺子里自然不可能让外院护卫进去歇息的。夕阳完全落下，周围铺子逐渐收摊关门，就剩下月光淡淡的撒在了四周。
　　莫拾没落在歇息处，只是淡淡的靠着柱子，望着月光。
　　“我想回家”没人听得见，他自顾自的嘀咕着。想念师兄做的豆角饭了，想师兄会下山带他去玩。
　　其实很早有一天他进师傅房间，师傅告诉过他，如果他不去接任务，师兄就得去。两个人里总得选一个，青云观隐世的职责就是因为有人在不断的接任务，在他没来之前一直是培训比自己大两岁的师兄当接班人。
　　所以他抱着没心没肺的心态接下了任务，也接下了五年的培训的时候，他没有告诉过师兄他是怎么样接受培训的，后山的悬崖有着洗不掉的血迹，他也不吭声…
　　至于他自己，任务失败没了就没了吧，他无所谓
　　莫拾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不能再想。
　　得快点结束任务了，师傅说过不能与这边人接触太久…
　　莫拾从怀里掏出师兄塞给他的那枚平安扣，又不禁的想道被他当掉的簪子，得在走之前赎回来还给小孩。
　　一股烦闷涌上心头，莫拾抽出藏着的刀，攀着柱子就踏上了房檐，看着周围高低不一的房屋，轻踏瓦片向前奔去。
　　“出来”墨闵黎整理好衣襟，站在院内。话落，旁边出现一个黑衣蒙面人，浑身着黑，单膝跪地。
　　黑衣人恭敬道“主子，这边安排妥当，他们问您何时归”
　　“再等等”墨闵黎望着墙边，挥手，黑衣人无声无息隐于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