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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我只是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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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什么呆呢,你怎么了?”宁冉从沉思中猛然惊醒,陡然发现秦予乐已经洗好脸换了一套休闲服上来,坐在她身旁的垫子上。手里还拿着毛巾擦着头发。
看她发愣,秦予乐忍不住出声问道。
她简简单单地套了件浅蓝色的条纹衬衫,袖口微微卷起,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白皙的肌肤和漂亮的锁骨,黑眸清冷如水地凝视着她。
秦予乐是个十足的美人坯子,卸下浓厚的妆容后露出二十岁女生该有的清纯面容,清爽又不失俏皮。
“我帮你擦头发吧。”
宁冉伸出手去接过她手上的毛巾,秦予乐也没推脱,满眼都是笑意地靠在她身上,弄得宁冉身上都是水渍。
宁冉抚摸着她满头如海藻般黑顺柔软的卷发,轻声说道:“以后少喷发胶了,会掉头发的。”
秦予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宁冉腿上,很乖巧地任由她动作。
宁冉的目光落到她的手腕上,银质表链反射出微弱的光芒。
她深呼吸了一口,“刚才有人给你发信息了。”
秦予乐立马就要去摸手机,“是吗,可能凌波快到了。”
“是关于你妈妈的。”
宁冉明显感觉到,她的身子僵硬了,快要触碰到手机的手也不由得顿住。
“说什么了,”宁冉还没开口,秦予乐先打破了沉寂,“你跟我说。”
她抿紧了唇,又松开,“黄阿姨叫你回家一趟,说你妈出事了。”
秦予乐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儿。宁冉知道,她的内心肯定一片死寂。
“我觉得可能真的是什么要紧的事,你要不然还是……”
“关我什么事。”秦予乐的声音很冷,似乎打定主意要对这类事情漠视到底,“她根本不配做我母亲,她要死要活也跟我没有关系,我活到现在,”她突然哽住了,宁冉只听到她话里夹杂着浓浓的鼻音,“也不是靠她。”
她抓起手机,将那条消息删掉了。
“予乐,你别这样。”宁冉伸出手想抓住她的手腕,却被她打开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可以解决!”
“你觉得你这是叫解决吗,”宁冉无奈地叹气,“你这是在逃避。”
“你以为你的解决方式很高明吗,”她仰着头,眼神带着点嘲弄,“原来一直拿钱给吸血鬼老爸然后自己吃苦就叫做解决方法啊。”
宁冉坐在软垫上,望着漫天的夜空,突然有种无力感席卷而来。
“你知道吗,我赚了很多很多的钱,然后看着那个女人穷困潦倒的模样就很想发笑!我从小到大一直想脱离她的掌控,好不容易我自由了,还想让我回去收拾烂摊子,吃她的巴掌吗?哈,没门!”
“你不会的。”
秦予乐转过脸,眼睛通红,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什么?”
“我是说,你不会的,你不是这样的人。”宁冉的语气很平静。
“那你可要看好了,她死了我都不会流一滴眼泪。”
宁冉静静地望着她,她知道她心里绝对不是这样想的。
“不想说她了,”秦予乐将目光移开,又重新拿起手机,“你都还没说你发生了什么事。”
宁冉将毛巾放下,目光飘向远处的大厦,熟悉的大楼,正是她打工的地方。
“我遇到段泊舟了。”
“谁?”
“你应该还记得,我是在二年级转学到五小的吧。”
“转学到这个城市之前,我在老家一个小县城里读的小学一年级。段泊舟,就是我那个时候的同班同学。”
“那有什么问题吗,”秦予乐将易拉罐上的拉坏取下,浅喝了一口,舒爽地眯起了眼睛,“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肯定早就忘了你的模样。”
“除了你,我反正是不记得小学里的那些人了。”
“他们两个,”宁冉却说,“你真的忘了吗?”
秦予乐拆鸭脖的手一顿,“那两个畜生另说。”
宁冉整个人都陷进沙发垫子里,抱着膝盖将头枕在上面,盯着远处五彩斑斓的世界。
“予乐,我真的好害怕。”
“怎么了?”秦予乐瞳孔猛然一沉,意味不明地盯着她。
她默默地垂眸,看着红砖上一只蚂蚁在缝隙中爬行着,“我害怕过去的那些事情重新被人提起。”
“你是因为你的家庭,还是因为那件事?”
宁冉没有接话,秦予乐却突然激动起来,“他都知道了?”
“他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这么害怕见到他。”
秦予乐的话音刚落,周围的气氛顿时变得尴尬了起来。
“我只是觉得我们不合适再见面了,”她低低地开口,表情变得很冷淡,像是在讲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希望他最好能忘了我。”
秦予乐将头偏向她,她抬头,目光落在秦予乐明亮的眼睛上,她看到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探究的光芒。
但秦予乐什么都没问。
“凌波有事不来了。”她又从袋子里拿了一瓶啤酒,将易拉罐打开递给她,“喝酒吧,就当作是陪我。”
“好啊,”宁冉接过她手中的啤酒罐,跟秦予乐的酒瓶碰撞在一起,“我要少喝点,免得等会回去骑车翻到沟里去了都不知道。”
酒过三巡,宁冉的目光朦胧,透出一种机械和迟钝,似乎失去了灵魂,慵懒地将自己陷进软垫里,眉梢上满是轻佻的笑。
她笑声泠冽满是不甘,“和我一起上班的那小屁孩,到时候有她哭的时候。”
“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秦予乐摇晃着身子站起,揉了揉眉心,脸颊处已经熟得跟苹果一样通红。
“嗯,”宁冉也跟着站了起来,“你明天不用送我上班了。”
“你回家不用我送你吗?”
“不用,”宁冉用手背蹭了蹭嘴角,口红被她擦在脸上,平添了一抹艳丽,“我才喝了多少,没醉。”
“那你、那你小心点。”
宁冉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了。
她将共享单车停好,沿着坡路慢悠悠地向上走。
路上没人,月光洒在她清瘦的背影上,沿街的路灯将她的影子拉长。
夜晚的风有些刺骨,先前骑自行车渗出的汗水贴在背上,也泛着些许凉意,额前沁出的冷汗,让她不由得裹紧了衣服。
走到小区门口,她习惯性地抬头向家里的阳台一望,
家里的灯亮着。
脚步微顿,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刺骨的疼痛传来,她却还魂不守舍地径直向前走着。
她和母亲依旧住在一个老式的小区里,这套房是早些年刚搬来这个城市居住的时候买的,那时候的房价并不高得离奇,母女两个在这个二线城市里能有个容身之所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小区门口设有一个废旧的保安亭,半夜三更,估计也没人会想在里面值守,黑夜中的亭子显得更萧瑟了。
楼梯间的感应灯发出幽暗的微弱白光,有蚊蚁在她头顶飞舞。
宁冉一边低头翻包,一边费力地向上爬着楼梯。
她从包底找到了钥匙,插进锁孔,手搭在门把上,微微拉开一个缝隙,忽然听到家里传来男人的声音:“你还想要我怎样啊!”
宁冉沉默地推门而入,厚重的铁门发出一声悠长的“咯吱”声。
她听到母亲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愤怒:“闭嘴!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她在玄关处换了拖鞋,神色冰冷地走进客厅。
“女儿回来了啊。”一声低沉沙哑的嗓音传入耳朵里,宁冉微怔,只感觉头皮发麻,旋即抬头。
一个十平方米不到的客厅亮如白昼,挤着两个人。她一眼就看到父亲宁宴站在沙发边上,母亲冉忆梅脸色铁青地坐在沙发正中央。
“爸。”她扯了扯嘴角。
“小冉回来了,你可不可以滚了,”母亲的声音尖锐中带着颤抖,“我现在看到你就恶心!”
男人的声音沉默了片刻,又响起:“怎么了,再怎么样我也是她爸,我还不能来看她吗?”
“你想想你配吗?”
“臭婆娘!”或许是女儿在家,被老婆这么一通谩骂也让他脸上有些挂不住脸面,男人暴喝一声,“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我怎么了?女儿的钱全都被你拿走了,她留给我什么?”母亲已经歇斯底里了,她刺耳的嗓音,“我一个人养育她这么多年,她连她在外面挣的钱都不分给我,你还好意思跑来我们家。”
空气中似乎传来有东西破碎的声音。
“滚!马上给我滚!”母亲咬牙切齿地蹬着眼前的大门,“你再来我就报警!”
男人低吼了一句什么,随即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宁冉松了一口气,俯下身子,将地上散落着的玻璃碎片一点一点捡起来。
她的指腹划过锋利的瓷片,有温热的液体从空中滴落,她却置若罔闻,只将瓷片扔到垃圾桶里。
“妈,早点睡吧。”
“嗯。”母亲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她靠在沙发上,半阖着眼睛,双眼无助地看着天花板,轻叹道,“你怎么还在和他联系。”
宁冉抿了抿唇,“没联系了。”
“他都那样对我们了,你还惦记他做什么?”母亲的语调中有几分恨意。
她轻轻地将背包放下,转身往卧室的方向走去,声音不咸不淡,“那这不是还没离婚吗。”
冉忆梅从沙发上坐起,目光阴寒地盯着她的背影,眼神犀利而狠戾。
“我不离婚是为了谁,我委曲求全是为了谁,你以为是为了我自己吗,全都是因为你!”
宁冉脚下的动作蓦地停住。
她缓缓转过身,脸颊在酒精的作用下还在发烫,目光却是极为冰冷的,“妈,要不是您爱面子,不愿意离婚被人说三道四,我们还能沦落到这种境地吗?”
她的目光定格在沙发上的香奈儿包包上。
这个包表皮光滑锃亮,夹在灰扑扑的沙发垫子和灰败的客厅中央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