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段泊舟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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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光临，请问您要点什么？”
宣城的天气依旧炎热，午后的阳光透过被精心擦拭过的玻璃窗，被拉成了许多四四方方的形状，投射在咖啡机上。
“一杯冰美式，打包，谢谢。”
对方的声音温润又低醇，尾音拖着沙哑的气音，或许是清早还没睡醒的余韵，又或许正是他声音的独特之处。
宁冉正低头点击屏幕的手指突然一顿。
她抬起头，注视着对方的眼睛，扬起礼貌的笑容。
“先生，有积分吗，可以报下手机号这边帮您登记。”
“不用，今天我赶时间。”
他的声音很淡，淡得连尾音都消失了。
“好的，先生，那请这边扫码。”
一声清脆的“嘀”响起，宁冉转身，熟练地按下咖啡机上的按键，弯腰从柜子里拿出一次性塑料杯。
她注视着缓缓流淌的咖啡液，垂下眼睑，店内没什么人，和她一起在咖啡店打工的同事文瑞秋在旁边的小隔间整理早上刚到的货。
她瞥了一眼，摆在桌上的香薰机氤氲升起袅袅雾气，消散在阳光所及之处。
咖啡机还在嗡嗡运作，她一只手撑着杯子压在桌上，出神地望着屏幕上定格的数字。
“您的咖啡好了。”思绪万千间，她已经微笑着将咖啡递给了对方，
对方似乎并不急着接过，而是目光微转，轻飘飘的眼神落在她胸前的工牌上。
“你的名字真好听，”他微微一笑，“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同名。”
宁冉的笑容不变，但是瞳色渐深。
“是吗，那真巧，吸管这边拿。”
等他走后，宁冉脸上的笑容收起，用抹布恶狠狠地搓了几下眼前放饮料的台面。
文瑞秋抱着一袋吸管从隔间走出来，正好看到一个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他走得很急，门上挂的门铃仍在叮当作响。
身后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却在下一瞬消失在拐角。
宁冉用余光瞥了一眼，将抹布丢在一旁，接过瑞秋手上的袋子。
“那个小帅哥又来了？”瑞秋拍了拍满手的灰，无所谓地蹭在下摆的围裙上，笑容有些贼兮兮的，“不是我说啊，每次你上班他都会来，到底是不是你朋友啊，介绍介绍认识呗。”
宁冉将袋子塞进抽屉关好，略有嫌弃地扫了眼她的围裙，脸上毫无笑容。
“要是被主管看见了，你又要挨骂。”
“不许转移话题！”
宁冉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将烧开的水壶盖子打开，蒸腾的雾气慢慢地飘散在空气中，微微冲淡了咖啡的香气。她的眼眶有些湿润了。
“我们真不认识。”
文瑞秋的目光略带着失望，她扫了扫额前已经留了很长的刘海，身子靠在吧台边上上，磨磨蹭蹭地坐上了椅子，一只手托着腮帮子，
漫不经心地望着她。
看着她围着围裙，垂下眼睑，用抹布轻轻地擦拭着吧台上摆放着的杯子，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文瑞秋突然傻笑起来。
“打工真没意思，学校放假不就是出去玩的吗，为了那点钱奔波真的太不值得了，你说是吧，姐姐？”
宁冉顿住，她蹲下身子从柜子里拿出一套新的滤纸，感受到了背后的灼烧。温暖的阳光穿梭于细微的空气中，展开、又拉长，似乎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世间万物。
她缓缓点了点头。
“是。”
“我早起都要困死了，给我冲杯拿铁吧，记得放两包奶，不许和我舅妈说。”文瑞秋见目的达成，满意地坐直了腰，眼珠子直溜溜地转，黑色瞳孔的颜色似乎变得更深了，几乎要填满整个眼球。
突然那双眼珠定住了，她眉宇一展，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忽然变得明媚了起来，“哎呀，我早上桌子还没擦。”
屋内昏黄的灯光照在角落的一只泰迪熊上，宁冉正透过玻璃窗朝外望去，凝视着被高楼大厦遮挡住太阳的方向。
她缓了一口气，回过头淡淡地朝文瑞秋一瞥，“没事，我帮你擦了吧。”
“谢谢姐姐！”她甜甜地笑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早上的客人并不多，有的也只是些来去匆匆的上班族，并不会在店里停留太久。
这家咖啡店处在写字楼范围内，定价颇高。随着这几年经济转好，咖啡这种消耗品对大多数打工人而言似乎也成了一种生活必需品，但更多的人都会选择旁边更廉价的连锁咖啡店，企图花十块钱换来一整天的神清气爽。
迎来一波早高峰后，宁冉便无所事事。音响里放着英文歌，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淡淡的香气，檀色的墙壁上挂着黑白相片。吧台上摆放着精致封面的杂志，绿植点缀着陶瓷花瓶。
炫目的阳光被微黄的玻璃重新过滤渲染，如同店内微黄的射灯，晕染在墙角。
文瑞秋总是会和她争夺音乐的播放权，趁她在隔间偷懒打游戏，宁冉才能享受这几分钟的安逸。
这份安逸在她打开单词本的时刻被搅乱了。
年轻的主管总是带着一副老成的眼镜框，头发被一丝不苟地扎起盘在头顶。门框上的风铃被他搅得刺耳，宁冉眼皮都不抬一个就知道是谁来了。
她不动声色地将单词本藏到收银台底下的缝隙中，脸上已经浮现出公式化般的恬静笑容。
“瑞秋，主管来了。”
文瑞秋手上拿着本子，脸色有点白。手汗浸润了本子的边角。但在看到主管的瞬间，她的脸上也迅速挂上和宁冉一样的笑容。
“舅妈，今天这么早来店里啊。”
主管的眼睛透过镜片恶狠狠地剐了她一眼，然后又装腔作势咳了一声，用指尖顶了顶镜片。
“怎么，这么怕我查岗，是不是又做错什么事了。”她目光凌厉，似乎饱含怒意，但是声音并不冰冷，反而尾音带着点淡淡的笑意。
文瑞秋将本子轻轻地放在前台，用着几近撒娇般地语调说道，“没有啊，怎么会，我都答应我妈了要过来打工，那自然是端正态度，绝不捣乱，您就放心吧。”
宁冉微挑的嘴角忍不住抽了两下，但她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主管，眼神坚定，双眸如剪水般明艳动人。
王珺看在眼里也不免感到心安。
“你这小丫头片子，”王珺拗不过她，点了点她的脑门，紧绷的神色缓和了不少，笑着骂道，“可真是不让人省心。”
她望着文瑞秋那张和她妹妹相似的面孔，忍俊不禁地笑起来。
宁冉站在原地，看着她们两个，本该避嫌低头做事的她脚上却像扎了根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透过她们，心底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
“舅妈！说什么呢！”文瑞秋的脸贴着她的胳膊蹭了两下，娇嗔地笑着，“快检查吧，您不是还有其他门店要忙吗？”
“嗯，”王珺脸色和缓地推开她的外甥女，在看到宁冉的瞬间脸上又恢复了一贯的严肃，“早啊小宁，仪器都检查了吗？”
“全都没有问题，瑞秋也都清扫过了。”
“很好，早上那批货你们去取了吗，对货单在哪，给我看看。”王珺心不在焉地翻着摆在桌上的杂志，其实一页都没看进去。
风铃突兀地响起，进来一个客人，宁冉忙着应付，取了玻璃杯背过身去。
文瑞秋说是要找对货单，进了隔间半天也不见她出来。王珺放下杂志，盯着墙上的时钟不耐烦地“啧”了声，拽了件围裙就往后厨走。
宁冉低头，咖啡液汩汩淌下，她将杯中的奶泡搅碎，微抿唇角，不着痕迹地瞥了眼隔间的方向。
“您好，您的咖啡。”
她将托盘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店里尤为明显。她忍不住再看了眼对方。
碰巧，对方也抬了眼眸与她目光相撞，四目交接间，他的嘴角浮现出友善的浅笑，眼中的温柔让人无法忽视。
“怎么了？有事吗？”对方疑惑的声音响起，她这才惊觉，自知失礼地低下了头，准备拿起托盘就快速走人。
“诶，你不会就是……”那人在身后又叫住了她，“泊舟经常来这家咖啡店光顾，不会就是因为你吧？”
宁冉僵硬地转过身，几乎用尽所有气力才将目光投注在他身上。
“我不太明白您在说什么。”
“段泊舟呀，他没和你说过吗。这小子，我还以为他想通了，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有勇气了。”
宁冉逃也似地走进前台，将门板放下来的那一刻仿佛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空气。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不适时地传来一声震动，宁冉喵了眼后厨的地方，王珺背着身又重新点了一遍货，她才放下心来从兜里摸索出手机。
手机屏幕碎了一大半，裂痕如同狰狞的伤口。宁冉叹了口气，将微信打开。
手机又震动了两下，一个带着黑色保龄球符号的备注下，消息框弹出。
“我没钱了。”
宁冉看着这四个字，心中莫名烦躁。
她倚在收银台上，将自己身体的全部重量都朝那个方向靠拢，好像这样就能支撑起她那支离破碎的身体。
“怎么又没钱了，我前天才给了三千。”
她咬着牙打上这行字。
黑色保龄球很快便有了回复。
“不够。”
“快点的吧，我都没吃饭。”
宁冉垂着头，从银行卡里划了两千，她看着那串一百都不到的数字，目光变得朦胧了起来，仿佛溢满心头的雾气。
她默不作声地将手机丢回兜里，冷不丁看见王珺站在身后。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