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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矛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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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偌想起了跟董啸良的接吻,其实也是个意料之外的事。
那天晚上他们凑在一起玩游戏机,不知到董啸良哪根筋没搭对,在一次对视之后猛然扑了上来,把他按在床上,疯狂啃咬他的唇。
南偌只吓了一下,在犹豫间闭上眼,承受了对方突如其来的攻势,心想好在这是在自己房间里,否则真的要出大事了。
董啸良不是第一次,在此之前他交过很多个女朋友,不论是吻技还是床技都格外过人。南偌不知被他亲着,身上也被摸了个遍。
董啸良似乎对他皮肤滑嫩的手感很是着迷,摸得南偌不停颤动。
开着窗的房间里不算温暖,这一切都是那么荒唐。
南偌眼神迷离,望着房间里不算明亮的白炽灯,恍惚间好似看见了一只迷途的羔羊,在青空雾霭之下回头望了一眼方正逼仄的羊圈,脖颈上项圈的牵引绳却紧了紧,催促他踏往前方不知名的陡途。
董啸良愈发不老实,直到手逐渐向下,摸到了不该摸的地方。
这下两个人都吓到了,南偌一把推开他,而董啸良也惊得弹了下去,动静闹得有些大了,引来“咚咚咚”三声闷响——是黄舒安敲响墙壁以示不满。
听到这个声音,南偌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他特别庆幸黄舒安不知道他经常在房间里藏人,否则此时将会是一场恶战。
董啸良也恍然惊醒,怔怔地看着那只手,似乎没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干了些什么。良久,他向后抓起头发,将头埋进两膝之间,陷入沉默。
南偌冷汗退下后就已经冷静了下来,他看着董啸良的动作,没有说话。直到对方默默站起身,将游戏机拿着翻出窗台,轻声说了一句“再见”,两人也不曾对视过。
那天之后他们的关系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好哥们,十分默契地将“那件事”抛之脑后。但是两个人都清楚,这是横亘在他们心中一根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的刺。
南偌的骄傲让他拉不下脸问董啸良那天是什么意思,却没曾想一拖再拖,拖到了对方找了对象的消息。
意识被拉回到正在同吴寒山接吻的当下,南偌拍了拍对方的脸,示意他差不多得了。
吴寒山很听话,立刻松开了他的嘴,但是在看见两人唇边拉长的银丝时,没忍住上前再抿了一下。
南偌没有计较他的无礼,笑了一下,撑着草垛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头也不回地往校外走去。
吴寒山:“去哪儿?”
南偌:“回家。”
“我送你?”
“不用了。”
“那你跟董啸良算是闹掰了吗?”
“……不知道,再说吧。”
“到时候给个准信呗,要是真闹掰了,你就跟我吧。”
闻言,南偌回头看了他一眼,嗤笑:“想真美。”
“我做些小生意,有趣玩意儿多,你跟着我,我都免费送你。”
“我不差这点钱。”
“真冷漠呀。”吴寒山也笑了:“怎么董啸良行,我就不行?”
南偌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再回答,抛下还坐在草垛上的吴寒山,往家里走去。
今天在外面耽误久了,黄舒安果然不满,全程没给他好脸色,南偌已经麻木了。
回到房间躺到床上,他回想起吴寒山说的话,想到其实不是行不行的问题——他根本分不清自己对董啸良的感觉是喜欢、欲念还是执着。
毕竟董啸良是那个令他性向觉醒的人,就像雏鸟情节,他总是会对他多一些依恋。
现在董啸良有意隔断这种依恋,于是类似于脱敏反应般,让他觉得不甘心。
南偌捂住胸口,里面怦怦直跳——有点生气。
要是董啸良跟他说清楚,而不是不清不楚地瞒着他找了个女朋友,他也不会觉得如此难受。
南偌翻了个身。
心跳节奏很快降了下来,他冷静了很多,却也像陷入冰窖般低落。
董啸良跟他不一样,董啸良不是同性恋,交往很多女孩子,当时可能确实是一时冲动,而他自己却已经暴露了与众不同的性向。
董啸良不仅替他保守秘密,而且还同往常一样相处相待,已经是很难得的了。
南偌闭上眼睛——果然,这个秘密还是得带进坟墓里。
董啸良从那天晚上开始,就有意地疏远南偌。南偌被冷落了,倒是回归了之前乖仔的生活规律。
他没有去质问,也懒得质问,从董啸良的回避里,他看到了这段关系的尽头,却毫无征兆地丧失了刨根究底的执念。
人间情感本就如此,即使是男女关系也逃不过一瞬间的失望和脱敏,更何况他们这种不清不楚的不伦之情,不追究不纠缠对大家都好。
马上自习下课就放学了,南偌转着手上老旧的钢笔,觉得嘴里有点没味儿,便从抽屉里摸摸索索地拿出一堆零食,挑挑拣拣地拿出一□□筋糖,撕开放进嘴里。
细细品着那段可乐味的软糖,南偌不受控制地笑了起来。冬季的暖阳照到他的侧脸上,映得皮肤更加雪白,美得不可方物。
同样是从那天开始,他的桌子上总会莫名其妙得多出两包零食,虾条、浪味仙、糖果、辣条,应有尽有,用脚想都知道是谁的手笔。
董啸良和三中校花的恋爱谈得轰轰烈烈。这俩人的家庭都不错,在一众灰头土脸的孩子中显得格格不入。他们见识得多,谈恋爱的花样自然也多。
在董啸良疏远南偌的第一天,校花隔着栏杆跟他接吻,第二天两人逃课在操场上漫步,第三天校花让人捎了个礼品盒给他,里面是一块相当靓丽的手表,第四天校花抱着一捧玫瑰在校门口等他放学。
而南偌吃了四天吴寒山送的零食,心如止水。
可惜总有人不想让他太清净,比如现在。他正吃着皮筋糖看题呢,突然一个小东西就砸在了他的头上,南偌皱着眉头转身,却看见三三两两几人凑在一起,看着他偷笑。
“班长,你看董啸良跟对象这么甜蜜,就不难受吗?”长着雀斑微微龅牙的男生戏谑地说。
他叫王路平,也属于不好管教的那种。
南偌看了他几眼,面色如常,冷冷道:“我难受什么?”
几个人对视着发出阵阵不怀好意的笑声,王路平继续说:“听说你喜欢两个,还偷亲他哦,咦惹……”他发出令人不适的怪叫,随后嘲笑般大声喊,“怪不得你总是那么干净还那么装,娘里娘气的,也不知道女生喜欢你什么!要是她们知道你是个二椅子,估计也得恶心坏了吧!”
然而面对此番侮辱,南偌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他本就观音像,此时看来竟无端生出几分威严,让人不敢造次。
王路平缓缓收了声。
直到那些人没有再说话,南偌才道:“谁跟你们说的这些?”
那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把王路平退了出来,他捏着衣袖梗着脖子给自己撑场面,状似无所谓地说到:“还不是董啸良身边那两个人…他们说董啸良告诉他们,你曾经想偷亲他……”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王路平似乎很难受,抖了两下,语气再次轻蔑起来:“说平时根本看不出,原来你是个变态。”
听到这话,南偌不知作何感想,他愣了一瞬,但没人看出来。他数次向张嘴说些什么,却还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董啸良…为什么要这样跟别人说?
班上的人听到动静,纷纷转过身来盯着他,目光如芒在背,如针扎一般给予他难以忍受的酷刑。
他们的眼神中没有疑惑,没有关切,只有看热闹时散发出来的令人不安的精光,那种目光似乎想将他剥皮扒骨,把他藏起来的最肮脏龌龊的事情剖出来供他们玩乐。
那一刻,南偌突然明白解释是根本无意义的。董啸良在班上的威慑力不可小觑,他们不敢捉弄董啸良,只会将无尽的嘲弄夹杂在他身上。
就在这时,董啸良带着他的小弟进来了,于是班上的视线默默地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看到站着的南偌,董啸良花了一小会儿才在这无言的场面中明白过来大概发生了什么,他的耳垂慢慢红了起来,眼神飘忽,手放在裤兜里不肯拿出来。
南偌知道这是他心虚的表现。
看着他这副模样,南偌心里也很不是滋味,蓦然回想起他们之间熟悉起来的那个早上,少年将面包递给他的时候,那种真诚又羞涩的模样,是他心动的最初始。
可此刻的董啸良,眉眼间竟多了一丝他以往没有见到过的畏缩和卑鄙,令他想吐。
“你为什么……”南偌卡住了,他问不出口。
一旦问出来,几乎就是承认了两人曾有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什么为什么?”
一个男生突然从耳边响起,南偌回头一看,竟是吴寒山趴在窗台上,面带戏谑的笑容看看他,又看看面色不愉的董啸良。
“为什么门口那个煞笔这么碍眼吗?”吴寒山露出一口大白牙,笑道。
“吴寒山你个狗东西有病是不是?”董啸良骂他。
然而吴寒山根本不理会他的骂声,貌似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只是从怀里掏出几包东西,献宝似的递给南偌:“看你辣条吃得很快,想着你喜欢,就多带了点给你。”
南偌愣愣地伸出手,却被他拽住手腕,随后便听见那人说:“走吧,快放学了,带你去吃东西?”
南偌默默地看着抓住自己的那只手,良久,缓缓点了下头。
他迅速地收拾好东西,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门口,和董啸良面对面,随后一言不发地垂眸绕过他,走出了门。
吴寒山很自来熟地揽过他的肩,回头看了眼还冷在门口的董啸良,面带轻蔑,放在南偌肩上的手毫不避讳地比了个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