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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海浪啊海浪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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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兰只是个小插曲,南偌没放在心上。他本以为吴寒山也不在意,但显然这个想法十分错误。
遇见阿兰的那天晚上,南偌正熟睡,突然间做了个噩梦,梦里有一只巨蟒将他紧紧缠绕,一路绕到脖子,令他呼吸不能,近乎闭气。
“嗬——”
南偌从梦中突然惊醒,却看见了更令他惊骇的一幕——吴寒山正骑在他身上,两只手掐住他的脖子,表情扭曲而凶狠,眼中是真的泛起了杀意。
南偌被掐得生理泪水直流,手用力拍着对方的手臂,费力喊道:“寒山…吴寒山!”
小兽般殊死一搏的呼喊终于唤醒了吴寒山。
他似乎愣了很久才意识到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耳边回荡着南偌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突然浑身一震,连滚带爬地移动到床脚,抱着身体眼神惶恐,呼吸急促。
南偌好不容易缓了过来,就着小灯的灯光,起身来到他身边,声音嘶哑,眼神担忧:“寒山…你怎么了?”
吴寒山一抬眼就看见他脖子上的红痕,忍不住伸手想摸摸他。
南偌看见他又伸手,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表情也恐惧起来。
然而这一反应彻底让吴寒山崩溃了,他祈求一般望着南偌,声音颤抖:“对不起对不起……别怕我,阿偌,求你了,别怕我……”
看着他惊惧的样子,南偌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上前将他抱在怀里,轻声安慰:“我不怪你,我没怪你……”
两人就这样窝在床架相互依偎,很久很久,直到南偌感觉吴寒山不再发抖,才试探性地问到:“能告诉我到底怎么了吗?为什么突然…突然……”
突然好像很恨我的样子。
吴寒山扭动了一下,抬头亲吻他脖子上的痕迹:“我梦到你跟那个外国人走了,不要我了……”
闻言,南偌轻笑:“怎么可能……”
“我醒来后一直听见你说、说我是疯子,一直说一直说,好吵……”
血色一下子从南偌的脸上褪去。
“阿偌…我是不是又犯病了……”
很显然是的,但南偌没敢说出来。吴寒山这次急性发作的幻觉很严重,而且出现了暴力倾向,让他很不安。
在那之后,南偌提心吊胆了几天,但好消息是,吴寒山没有再犯。
几天后阿兰再次到来,南偌直接紧张兮兮地躲到二楼去了,把这件破事丢给交给吴寒山处理。
谁知吴寒山跟阿兰聊起来了,一聊就是一个小时,阿兰走的时候还念念不舍,两人倒真处的像兄弟了,南偌看得好笑。
晚上睡觉前,吴寒山还特意提起这件事,笑道:“那个阿兰,是个法国人,在大学里教法语的,挺健谈,中文那么蹩脚都能跟我聊好久。”
南偌坐床上翻书呢,听见这话,难得打趣:“他那么好,你跟他过去吧。”
吴寒山翻了个身,把脑袋枕在他大腿上:“那不行,人家不想跟我过,人家想跟你过。”
南偌拿书砸了他一下:“别说屁话。”
“真的。”吴寒山把书拿开,盯着他笑,“他跟我问了好多你的过去,你的喜好,还说如果你愿意跟他在一起,以后他回法国也要把你带去。”
“这都哪跟哪啊。”南偌弯腰低头,啄吻他的嘴唇,“我不会说法语,也不喜欢外国人,我就喜欢你。”
吴寒山抬手捧住他的后脑,追着啃吻他的唇。
一吻毕,吴寒山说:“明天休息一天吧,我们出去玩,好久没给你拍照了。”
“行啊,去看电影怎么样?”
吴寒山摸摸他的脑袋:“你说了算。”
……
两人出去逛了一圈,吴寒山给南偌买了几身漂亮的新衣服,影院倒是没去成,两人回家放了DVD看,是一部部周星驰的片子。
《月光宝盒》。
那句经典台词快要出现时,吴寒山一个用力把南偌抱到自己腿上,看着他诧异的眼神,装模作样地深情道:“‘我爱你!如果要我在这份爱上加上一个期限,那会是一万年!’”
南偌被他逗得咯咯笑,脸红红的,格外可爱。
看完电影,天色尚早,吴寒山提议去海边走一走。
……
这片海滩是他们最喜欢的地方,几乎没有人来。冬季的海滩上铺满了雪,今天天气不错,有点太阳,风车慢悠悠地转,远远看见船只停泊在港口,密密麻麻。
他们走到海滩边,见夕阳正好,吴寒山说:“我给你拍几张照吧。”
一开始南偌还有点放不开,直到一群海鸥在他们身边徘徊,海浪的声音突然有了生机,南偌小跑了两步,莫名感受到一阵畅快。
他迎着夕阳,穿着吴寒山第一次给他买的白色毛绒外套,肆意旋转起来。
“小小的一阵风呀 慢慢地走过来”
“请你们歇歇脚呀 暂时停下来”
“海上的浪花开呀 我才到海边来”
“原来嘛你也爱浪花才到海边来”
南偌闭着眼,清澈的歌声荡到吴寒山的耳朵里,雪一般的精灵带来生的咒语,枯朽的灵魂在那一瞬间复生。
镜头下的南偌那么清丽,那么自由,他旋转着,眼神望向他时,却播撒着比海水还汹涌的爱意。
爱啊,这个无解的东西。
得之则生,得之亦可死。
吴寒山看着此刻精灵一般的南偌,眼中晶莹,开口唱到:
“海上的浪花开呀 我才到海边来”
“原来嘛你也爱浪花才到海边来”
两人的声音一个清亮一个低沉,相得益彰,仿佛生来相和。
海鸥被歌声感染,盘旋在他们之上,久久不肯离去。
……
那天之后,吴寒山总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南偌问在他做什么,他也不说,只笑眯眯地岔开话题。
几天之后,吴寒山说自己想吃鱿鱼,让南偌去买。但是雪下的太大,南偌不想出门,跟他耍了半天赖,最后没拗过他,还是拿着伞出门了。
为了让他吃顿好的,南偌精心挑选了最新鲜的鱿鱼,哪怕贵一点也没关系,随后哼着歌提着袋子往家里走去。
南偌在门外抖了抖伞上的雪,唤了一声:“寒山,我回来了。”
无人回应。
“嗯?”南偌疑惑地停下动作,侧耳倾听,发现书房里传来隐约的歌声。
他走进书房门,听出那是几天前他们在海边合唱的歌。
“干什么呢?为什么不说话?”南偌敲了敲门,里面没人应。
见书房门没锁,南偌犹豫了一下,推开门走了进去——里面空无一人,只有电脑屏幕上播放着一段影片,音乐就是那里放出来的。
南偌心里腾起不好的预感。
他默默走近,发现桌子上放着一封信。
影片播放的是这些年来寒山给他拍的所有视频和照片的剪辑,在两人的歌声中重复播放着。
“小小的一阵风呀 慢慢地走过来”
“请你们歇歇脚呀 暂时停下来”
南偌颤抖地打开那封信,吴寒山工整的字迹呈现出来。
“南偌吾爱,展信舒颜。”
“这些年承蒙你的照顾,给我留下了足以慰藉一生的回忆。当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了,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离开,可是我病了,这件事你我都明白,我的病是个累赘,会拖累你一辈子。”
“这些天每每午夜梦惊,看见你酣睡的面容,我分不清脑子里那些杂乱的声音究竟出自我的幻想还是你的心声。”
“我爱你,抑制不住地想占有你,而这种冲动正在渐渐演变成无法控制的暴力,让我害怕某天清醒时,只能看见你冰冷的身体。”
“所以我只能先走一步,放你自由。这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我深思熟虑很久以后的决定,所以我现在很平静,也很坦然,甚至感受到了这些年从未体会过的从容,只要一想到你将不受我的束缚去感受这世界之绚丽,我便已然满足。”
“只是想起从前我曾说要拍摄属于我们两个的影片,如今难以实现了,只能以此粗略的断片献上,望你不要嫌弃。”
“事到如今,我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希望你不要为我惋惜,这些日子我整晚整晚描摹你的容颜,我们所有的回忆都将在我心中长存,它们将随我离去。而你,南偌吾爱,请替我去看看这世界,去领略我们曾经憧憬的一切。”
下面一行字开头有很多黑点,好像是写信的人犹豫不决,落笔数次才写下的。
“南偌吾爱”
“南偌吾爱”
这四个字,他写了四次,笔迹一次比一次深,一次比一次重。
最后落笔也只四个字:“我的奇迹。”
电脑还在唱着,两人的清唱那么悠扬,似乎从远处传来。
“原来嘛你也爱浪花才到海边来”
南偌疯了一般往外跑,一路跑到海边。
今天的风很大,雪很大,浪也很大,海水拍打着海岸,足以吞噬雾蒙蒙的天空。
风车转呀转呀,海浪荡啊荡啊,就这样带走了他爱人的魂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