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浅色水灯 匣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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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国木田独步有时候会升起殴打太宰的念头。
当然，这可能并不只是“有时候”。
这也许成为了一种条件反射，当然，当看到桌子上未交的作业、投诉电话的跳动、逃学的太宰治时，他总是忍不住攥紧拳头。诚然，在每次他们二人结伴有任务时，总能在太宰的各种出其不意下在结束时有个完美的结局。国木田承认他聪慧无比的大脑，但也无数次地在他惹出的麻烦事中想象着“在他计划下的理想的太宰”。
这让国木田开始怀疑太宰治为什么会有中原中也这样的搭档。中原中也，年仅十六岁，横滨学院高中一年级，年级第二。颜值高，成绩好，为人亲切，在学校人气一直很好。国木田跟他还算熟，对方有品位，懂礼貌，重情义，行为大方，遣词造句固然有些粗鲁，但是个难得一见的绅士，让国木田心生好感。而他在与太宰治相遇时反应，都说明了他之前和太宰搭档时遇到的麻烦事之多，这让国木田不禁生起同病相怜的感情。*
如此的种种，都在说明他俩的不合。太宰治与中原中也，像是硬币的正反面，相互依存，相互排斥。
想到这，国木田心中感叹：“造化弄人那——”他刚从笔记中抬起头，面前勤奋挥拍的少年消失得无影无踪，黄发青年眼中冒着凶光，“太、宰、治——”他怒吼道。
风起云涌，槐夏的云散漫地游荡在天边，松散得像面包撕开时的丝絮。阳光透过云烟撒下来，投在地面那变换的光影。
中原中也不耐地抓抓头发，舌尖顶过上颚，发出极响亮的声音。他蹲下，“你怎么了？”
他有一双钴蓝色的眼睛，睫毛狭长浓密，此时正包容地看向她，阳光透过枝叶打在他眼里，像无边大海上翻涌的琐碎星点。
小女孩定定地望着他，声音带着哭腔，用袖子擦着泪水：“我、我的气球。”她伸手指向树上的红气球。那气球颜色鲜艳，在粉色的世界中像是唯一的真实。
中原中也顺着方向转过去，瞥了一眼，眼中带着了然。“哦，那个，我知道了。”
少年看着她，像是要安慰她，可思来想去也刮不出半个词，张张合合最终只说了一个字便尴尬地停留在原地：“你……”
“算了。”半晌，他放弃了。低头在口袋里寻找什么，很快便把手递过来。有光照到他身上，给精致的面容添上点暖意，光斑透过他眼里，是夕阳下波光粼粼的大海。手心上躺着颗五彩斑斓的糖，像是要把世上所有颜色融合其中。
小姑娘惊叹地看着那颗糖，它像太阳下细碎的光，又像一道朦胧的梦。她像是拢，又像是要接，那颗糖就那么睡在那，带着微醉的半融橘子味夹心。
那挂着气球的樱花树还算高，淡粉的樱花脆弱又梦幻，张扬跋扈地挤满天空，像是要溢出来。
少年身体矫捷地爬了上去，像是天生具有爬树本领的猫科动物。白色的线在他手中攥着，气球慢悠悠地飘着，许是黄昏时分，心中腾地升起点什么，于是看它也带着点难以言说的寂寞。
小姑娘拿了气球，脸上绽开笑颜，眉毛弯弯地看着他：“谢谢你，大哥哥。”
中原中也挥挥手，觉得不值一提。转过身刚准备走，就想起什么似的停下。阳光托起他稠密的眼睫，在眼下虚浮着一层晃荡的、水做的睫影，洒出些苍穹般的深蓝，像闪粉一样缀在眼角。
他开口：“既然喜欢，就守护好它，下次，可就没有人来帮你了。”又像劝戒，也是提醒。
说完，他像是尽到了自己的义务，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2.
二号教学楼往右拐，就能看到网球部的球场。
学校前些年翻新整改过，整体看上去简洁大方。墙体坚固，就算有像子弹一样飞速发动的东西砸过，内部也不会受一丝伤害。
至于为什么会如此肯定，因为有人这么做过。
金发少年面容深邃，相貌可以称得上俊秀，只是那金眸中含着的光太过锋利，整个人从内到外散发着沉稳的气息，令人难以靠近。他提着个黑色书包，背后是一个竖得笔直的包。
来到网球部门口，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现在距离早训时间还有四十秒钟。
“来得稍微有点早吗？”他面无表情地眨眨眼，心里冒出这句话。
严格遵守时间是国木田独步的信条。在等待四十秒钟的时候，他打开外皮写有“理想”二字的手册，再次确认今天的日程。“虽然我已经在吃早饭的时候，从家出发的时候，等红绿灯的时候各确认过一次了，但是多确认几次日程也不会死人。”他一边检查日程，一边想。
这是国木田独步的日常，基本每天都会发生大差不差的事。
少年看过手册之后，又重新回味了一便早已印在大脑里的预订事务，抬手正了正衣领，再次看向手表。
他在心里默数着。
“……好。”
“早上好。”
国木田打开门。
“国木田君，快想想办法啊！太宰先生他……”一名网球部成员脸上带着恐惧与惊慌地向他求助。国木田望向骚乱的中心，网球部成员或散或聚，脸上或多或少带着震惊与疑惑，但基本都朝着一个方向。
一个满脸笑容的少年像海藻般舞动着，说是“舞动”，其实并不准确，换做是“扭动”可能会准确些。毕竟那被称之为“太宰”的少年的舞蹈足矣让人跳起脚来认为他们是在污蔑舞蹈，但还是会从心里觉得“舞动”两字会更好些。他相貌精致，有着一头乱蓬蓬的卷毛，其脸是到街上被女人所簇拥、嫉妒的类型。但此刻他的表情绝称不上“好看”，也不会被人夸赞。嘴角不受控制地扩大抖动着，眼神涣散，瞳孔一点点缩小，嘴里吐出奇怪的话。“哇！国木田君，这里有人的脚丫在空中飘哦，还有融化的姜饼人……”
话没说完，他的身体突然不规则地抖动，然后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四肢接触地面。
“哦，快看！是香蕉猴子，它正用触手拔开外衣。哇自相残杀吗？哦我知道了，想去吃饭的话就穿上棉袄吧！闹钟快跳进泔锅里！”
一名网球部成员泪眼汪汪地看向国木田，“国木田先生，请……请想想办法呀。”
实际上，这不是太宰第一次搞这种事情了，上一次他吃毒蘑菇，还说“粉红色的大象在飞”什么的。
国木田看向椅子上，那里摆着太宰买来的亵渎神明的不入流书籍——《完全’自 ’杀’手册》，呈展开的状态。摊开的那一页的标题是《毒蘑菇》。而旁边盘子上的，是一颗被咬过的蘑菇。
若是有人仔细一看，就能发现，它与书页上的蘑菇有着细微之差。
“国木田君，柠檬水可以做金子耶！太阳要融化了！”
“哦……有一个小小的、细细的声音，它让我到六木本去，去水杯的地下，吃普罗旺斯红茶……”
总之，太宰吃下的，不是能“将他送往那个国度”的蘑菇，而是“能将他送往那个国度”的蘑菇才是。
然而，这与国木田无关。
他每天都会按固定的顺序采取固定的行动，若是一天的开端不按照计划进行，那之后的工作能按计划进行吗？答案是不可能的。
他想起了上次。
于是，国木田无视了网球部里到处爬行的太宰和哭诉的部员，朝更衣室走去。
他用和平时分毫不差的步伐走进更衣室，关上门，和平时一样地迈出门槛。
“呜哇国木田君，墙壁里出现了一支酒杯耶，国木田君！哇一支装满酒摇摇晃晃的酒杯！哦它拿出了吸管！它拿出了吸管！居然还是一支可折叠的吸管！”
他用和平时分毫不差的动作系好鞋带，推了推眼镜，开始围着球场跑圈。
“哦国木田君！那里有一只会跑步的猴子！它身上的花纹可真难看，一点也不像猴子，旁边盘子的花纹到还不错，蛮符合猴子的耶！”
国木田黄色的脑袋上，慢慢地，慢慢地，冒出了一个“井”字。他停了下来，极速冲向太宰，一个飞踢正中太宰脑袋，太宰被狠狠地撞在墙上，即而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3.
太宰是一个接受人类资格证考试明显会得零分的家伙，国木田再次肯定。
说起来，这句话似曾相识的样子，国木田眨眨眼，啊……是在太宰入部的第四天想的。
想起太宰治入部时的时光，国木田就不自觉地控制不住情绪，他不自觉地握紧手中的球拍，嗯，没有发出折断的声音，他松开手，明显已经弯了的握柄出现在手心。
世界好像要融化了，沉重的什么压在这里。
天空染着一线金色，像是随意泼上去的颜料，蓝色让人莫名想到黎明时微微扇动翅膀的蝴蝶。
来往的人，颤动的树，偶尔还有事件和悲伤。
每当遇到沉重的悲伤，我的理想就会遭受冲击，言语失去意义。心在流血。
追求理想是一件那么无益又困难的事。
然而，我还是——即便如此，我还是——
投身于横滨的喧嚣之中，在挤挤攘攘中再度迈开步伐。*
在长夏的河流中，一切是闷热的，但不要紧。
好在，我们还活着，会努力地活着。
路还很长，一望无际。*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浅色水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