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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进度 融化 ...

  •   1.
      天刚微亮时,樋口一叶随手将燃烧的火焰关掉,扭动时开关发出“咔哒”的轻响。

      煎鸡蛋色泽明亮,像把天上高挂的太阳摘了去。樋口一叶用铲子将鸡蛋端正地放到散发着焦香和麦香的面包片上,探头出厨房。

      “良子、正一!*你们准备好没有!”

      卫生间里良子急急忙忙把毛巾挂好,听到长姐的询问应道:“好啦!”她气鼓鼓地瞪向旁边已经慢吞吞出了门口的樋口正一,心里埋怨这个只比她出生早三秒的哥哥:为什么昨晚要给她讲恐怖故事,害得她起晚了。

      樋口一叶利落地将头发扎好,金发被阳光笼罩着,像被融化的黄金。她蹲下穿好鞋,心中浮现出一个黑发、两鬓稍下变为白色、眼神凶煞且身患疾病的少年。樋口一叶握紧拳头,眼神坚定:为了芥川前辈,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她暗下发誓,坚定了目标,扭头不放心地又交代了几句,这才在亲人不耐烦的回应中关上门。

      樋口家因为贫穷,离樋口一叶上的学校比较远,这使得樋口一叶需要早起来赶路,当然,也有一部分个人原因。

      樋口一叶今年十六岁,横滨学院高中部一年级,而她心中万般敬仰、完美无瑕的前辈——芥川龙之介,今年十四岁,横滨学院国中部二年级。

      横滨学院实行升学体制:幼教部→国中部→高中部→大学部(如果没犯大错就是踏入幼教部就等于半只脚踏入大学部)*

      而恰好,这年龄和年级的差距中夹着的一栋楼,成了某些时候阻挡樋口与偶像见面的重要原因。

      为了不影响芥川前辈,樋口一叶决定提早来学校。

      她愉快地推开滑盖门,“哗啦”一下畅快的声音在校园里显得格外响亮,阳光从窗户撒进来,像溪流般缓慢蜿蜒流淌,整个教室空旷而明亮。芥川前辈的位置她熟悉至极,樋口闭着眼也能走到位子。从包里拿出文件夹与盒饭,郑重的放到桌面上,樋口松了口气,眉眼舒展开,点点笑意跃于眉梢,眼中浮光闪动,好似完成了一项重要任务。

      少女轻手轻脚地阖上门,开始想象芥川前辈看到后的样子,脸颊爬起热意,颜色像画笔滴下晕染开的水粉,带着小姑娘抹不去、说不明的感情。她捧着脸,却仿佛捧着朵花。

      时间挤开树叶,跟着风轻盈地下坠,落到地面。

      2.

      绚烂的泡泡宛如坠落的星子般轻盈婉转,空气中萦绕着刚烤好的面包和甜腻的汽水味,孩童欢快的声音逐渐远去。

      中岛敦低着头,心中好像一大片吸满水的乌云。乱七八糟的想法不断冒出,像爆米花机里炸开的爆米花一颗颗涌出,思维则像团毛线,混乱而无序。

      心中的不舍浓重得可以滴下来,和网球部相处的记忆翻涌着,他几经想要停下脚步,却从未实施。

      “不、不行的,”中岛敦极尽惶恐地想“是我害了网球部,一切都是我带来的”脑中闪过几扇彩玻璃,美丽的颜色溢出载体,四周色彩斑驳,斥责与嘲讽盘旋于此,像山间呼啸而过的风。一个个人影围在幼小的敦身旁,明明单薄无比如同纸扎,却是少年心中难忘的梦魇与恐惧。

      鼻间萦绕着血腥,少年深陷于恐惧,审讯室那漆黑浓重的东西将他包围,外界的一切他都察觉不到。

      窗户外的景色不断地消失,投下斑驳的光影,白发少年微微低着头,鼻尖和下颌骨的线条极漂亮,像是画家一笔而成的产物,嘴唇被牙齿死死地咬住,鲜血沿着唇纹蔓延开,在嘴上留下一抹颜色。指甲嵌到肉里,握紧的双拳微微颤抖,红色从指缝间流出,静悄悄地砸到地板。

      丛林横生的高楼将光线分割成零星细碎的光影,厘微一点落在少年紧闭的眼睫,像粒星子亲吻蝴蝶。

      这一截车厢的人并不算少,却无人察觉到这一幕,只有罪孽之人无法宣之于口的感情在此如涨潮般涌动。

      车厢熙熙攘攘,三个体型高大的中学生嘻嘻哈哈,言语来往间隐隐为首的是个头发橘色偏棕的男生,头发停留在肩部就向外翘起,眼白较多,从他翘起的眉毛和流露出的神态都表现出他的骄傲。

      “笨蛋,”橘发*男生*带着玩笑的意味开口,椅子上坐着的姑娘胆怯地望向三人,眉毛不安地皱着,神情可怜又无助“你们连握拍的方法都不知道啊,”他的语气带着点神气与轻蔑。

      “想打上旋球的话,”扛在肩膀的网球拍放了下来,停至三人中间,“就应该用西式握拍法才对。”网球拍后的姑娘被球拍吓到,红色的眼睛睁大。男生将手臂弯曲,球拍举至肩部,正过身,即而放下蓝色的球拍,手于腹部停住。从侧面看,球拍从握柄出向上倾斜。“向这样子,像握手一样握住握柄”橘发男生一边示范一边说。

      他像摆POS一样用力挥动球拍,来来回回的球拍险些伤到后面坐着的女生,每次挥拍都让她惊慌。

      “不愧是北高网球部的王牌选手。”有人赞叹道。

      被称为“王牌选手”的橘发男生继续挥拍,眼中多了些得意地开口:“笨蛋,这是常识。”旁边的两人配合地起哄:“来。”

      “再来。”

       他又挥出一拍,旁边的人时不时发出诸如“哇!”“哦!”的赞叹声。

      “再来再来。”他们起劲的说着,像看绝招或特效一样。

       橘发男生卖力地表演着。

      “诶!”有声音挑起了他们的注意,那声音带着不屑,又像挑衅。

      不知是不是电车经过大楼,车厢里暗了不少,影子笼罩了车厢,只有门窗的光投到地板,模糊地变换着微黄的光影。

      缩着头的女生抬起头,看向音源。

      “你们很吵诶”

      空气似乎凝固了,像在气温零下时将水放到室外冻成冰一样迅速。

      白色的网球帽遮住了上半脸,只能看到他帽子下翘起的墨绿色头发和放平的唇角,但也不难判断出少年有一副极好的皮囊。他套着一件粉红相间,具有白色条纹的外套,松松垮垮地遮挡了手臂,双手随意地至于□□。少年骨骼修长,由于是短裤,线条利落的小腿便露了出来,往下是一双白暂崭新的运动鞋,里面是白色的短袜,勾勒出弧度乖巧的裸骨。

      少年对于三人过于矮小,鞋子甚至悬空于地面。如此悬殊的差距,使他们心中浮起轻蔑和不屑来。加之少年的言论,使三人心中燎起了一撮微弱的火焰。

      为首的橘发男生眉间一拧,开口欲说些什么,车厢像碾到什么似的一颠簸,男生身体不稳后退几步,球拍没拿稳“哐啷”一下砸到地板。

      这声音在算得上安静的车厢中像平地响鼓声,像是刹那的震耳欲聋,它像划过的闪电震起的雷,又像教堂响起的钟。

      它似乎在每个人心中响彻。

      “混蛋,竟然被一个小鬼教训了。”橘发男生弯腰,捡起球拍。刚才的一幕使他吃了瘪,无名之火燃烧。

      3.

      有什么东西炸开了,那像是预警,月光下,皮毛雪白的动物,发出被激怒的咆哮,金色的眼眸里闪着野性的光,它天生就应受到畏惧,捕食者张开了嘴……

      在生物的眼中,会动的,是最好捕捉的,也是最容易注意到的。人们在恍惚的光影中,突然瞟见的,车厢里,屹立的人影。

      高楼间漏出几条来自光的绸缎,斜斜地落在白发少年身上,像阴影托着月亮。他穿着白衬衫,配套的是一条黑色吊带裤和黑色低帮鞋*,折叠推演出他清瘦的身材,裤子和鞋还有点距离,露出一段赤裸的脚裸,纤细得让人怀疑。

      少年眨了眨眼,眼睫浓密得如同刷子或毛笔的毛,眼角流露出锋利的光,即像琥珀又像碎冰,深紫的海洋底缀着暖阳的熔金,金属的光绚丽得没有几丝人气。睫毛眨过的瞬间,眼睛迅速扫过周围环境,紧绷的肩膀松了些许,即而坐到椅子上。*

      这一幕不知怎的,拨动了橘发男生哪根弦,心中的怒气像是有了个宣泄口,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口:“喂!”

      白发少年的呼吸一滞,黑色的瞳仁缩小,这胆小的样子使橘发男生心中舒坦许多,他勾起嘴角。

      “那边的,你影响到其他人了知不知道!啊?”

      橘发男生刚想继续谩骂,却被一道声音封住了口。

      “BingBong——”

      少年散漫的声音传来,“正确的西方式握拍法是拍面朝下时,从上面包住握柄才对。”

      橘发男生沉下脸,墨潮爬上眼,沉闷得像古城暴雨前蒙灰的鼓。

      “什么?”他下意识地问。

      阳光穿透玻璃,流到少年身上,帽檐压住了他大半张脸,只能看见翘挺的鼻尖和放平的嘴角。“随便告诉你,你刚才说的‘像握手一样’的握拍方式叫东方式握拍法,这两种握拍法还蛮多人搞错的。”懒洋洋地、漫不经心的声音着实令人恼火。

      “你这小鬼!”橘发男生攥紧了手中的网球拍,竖着眉向前重重迈出一步。

      “该下车了”平淡的声音响起,少年站起身,径直朝出口走去。他是那样的毫无征兆,但又显得理所当然,跟他开头一样。

      橘发男生脸一抽,两个同伴招呼着:“我们也要下车啦!”

      坐在椅子上的红发女孩站起身:“我也要下车!”

      ……

      吵嚷的车厢又重归平静,无人知晓发生了什么,也无人在意着。

      很快,电车再次发动,像海浪掩盖沙滩,重归宁静。

      4.

      中岛敦拖着身躯在路上四处乱走,他的肚子已经饿到隐隐发痛,心里却仍背负着沉重的、足以压垮人的情感。

      塑料袋被举到他眼前,摩擦塑料带来细小的声音。他顺着手臂,抬头看见一双锋利的金色眼眸,镜片反射着他自己狼狈的模样,“喂!新人,你不是饿了么?”

      中岛敦呆呆地望着他,毫无征兆地,两行泪水滑落脸颊,嘴角绽出笑意,像一朵宁静的睡莲。

      “太、太好了……”

      前辈皱着眉靠近他,“新人,你是不是哭了?”他诧异道。

      中岛敦扭头,一个劲儿地擦眼泪,衬衫袖子前端被浸湿了。

      他闷闷反驳:“我没哭!”

      “欸?可是我看见你哭了。”

      “我没哭!”

      ……

      类似打闹的言语持续了一阵,阳光透过长势茂密的枝丫在空中绘出波纹。

      高耸群树冲天而立,枝叶好似融为一体,水红蔓延,大团大团的云朵飘在树上,像蘸了草莓酱的蓬松棉花糖。樱花肆意飘动,被阳光轻柔抚摸,像一颗盈落于手心包裹着糖纸的水红恒星,在昏黄的世界中凝结。

      国木田独步望着衬衫上那抹微小的光,好像看到了傍晚盛着夕阳,橘黄的光晕满溪流中,影影绰绰的烟火。

      中岛敦入社的前一夜,在商量好职务的分配后,又迎来了一个重大难题。*

      那是谷崎整理签束时脑中突然闪过的,“等一下,”他带着恍然和疑惑抬头,“衣服呢?他的衣服怎么办?”

      会议室陷入诡异的沉默,这是有目共睹的,那名白虎少年流浪了许久,衣服已经破破烂烂,不可能让他继续穿着这样的衣服。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大家都不知道要营造什么样的气氛来对待,虽然网球部的队员个个身经百战,可以哼着歌面对大部分的事,可就算是他们,也有不擅长的事——那就是察言观色。当个性鲜明的队员聚集在一起时,互相试探对方心思的行为堪称一大探索,先前的会议就足以证明他们有多不擅长此事。

      不过,这种沉默很快再次被打破了。

      “哦,谷崎君,我看你简直迫不及待了啊。”

      太宰带着笑容将话头抛给了谷崎。

      “欸?你说我吗?”谷崎指着自己满脸惊慌。

      “没错,就是你。你既然是提出问题的人,一定已经想好了主意。我能看到你脑中好主意所散发的闪闪发亮、五彩斑斓的光!好了,快告诉大家你酝酿已久的珍藏,能让所有人欢呼尖叫的建议!我们已经准备好感动得痛哭流涕了。”

      “请不要像上次一样给我增加难度!”谷崎慌不喋地叫道,“这个点了,想必已经没有什么人在营业了。只能内部处理,只要把自己衣服中适宜的挑出来不就可以了么?大部分人不都是这么做的么。”

      “哦哦,不错啊好主意啊,谷崎君。谢谢你啦。”太宰欢快地在白板上写下“挑选队员衣服”这几个字。“有人反对吗?”

      “明知故问。”国木田说,“除了这个,现阶段还有什么主意?”

      的确,现在已经很晚了,营业的只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除了这个主意,好像也没别的选择。

      太阳在缓缓下坠,云层似乎被撕裂,如同撕开窗帘。有金色在天空浮动,像有人纺织着云层。人世间的喜怒哀乐夹着风撇去,化做暮间的飞鸟。

      中岛敦向前走去,在落樱滴落大地的时候,他想到很多东西。消失的破烂衣服、找不到按钮的手机、镜花衣服上的花纹、吃到撑的茶泡饭、太宰先生的头发、网球部的地板、清和、黑色的咆哮、云。

      那云从来没有过,它存在壁橱的花纹里、鲜红鸟居的木头、角角落落的石头。

      大千世界,它从未被接纳,化在洁白冬雪的一抹花。

      于是万物都睡去了,藏在那薄薄的影子里。他叫着:“国木田先生,你看!落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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