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礼貌，但不多！》骑猪

4、Chapter4 梨子

　　开学第二天，高一年级开始为期一周的军训。

　　这天早上艳阳高照，晴空万里。

　　6班绝对是所有班级里面最好认的一个。

　　原因很多。

　　第一，6班的教官是个来自四川的退役军人，姓王，说话声音洪亮，川味很浓。

　　第二，为数不多的几分钟军训间歇，6班同学基本人手一张化学方程式笔记在手，在大太阳底下絮絮叨叨。

　　第三，6班有一个标志性人物在队伍末端长期罚站——宋寅。

　　“你为撒子又笑嘛，再坚次一下子不行喽？”教官对宋寅都无语了。

　　此前宋寅就因为歪带帽子一次，背地搞小动作两次，笑的太明显一次一直被要求出列罚站。

　　“报告教官，她顺拐了！”宋寅指着夏菁铿锵有力地答。

　　夏菁头大，在队伍中小声嘀咕：“他有病吧！”

　　江隽努力憋笑。

　　“你个瓜娃子，让你罚站你倒是安逸，50个蛙跳！”

　　宋寅这时便后悔了，明显还想张嘴讨价还价，结果被王教官一个眼神怼回去了。

　　很多人都笑了，江隽一直觉得宋寅这样的耍宝人物在乏味的军训中真是必不可少的。

　　她很羡慕宋寅，他的生活很明亮，永远充满生机，无拘无束，有声有色，像是一枚永不下落的太阳。

　　江隽眼神不经意扫过对面男生队伍。

　　这个年龄的男生，

　　他们有的笑起来上下颠倒、大张大合。

　　有的耍帅装拽，不屑流露表情。

　　还有的站的很直，像一颗沉默的树。

　　只有唇边的一湾梨涡能出卖他的好心情。

　　后来江隽才知道，无论是哪一种，都可以是青春最好的样子。

　　中午下训的时候，大家都有点“脱胎换骨，飘飘欲仙”的意味。

　　夏菁捶着酸疼的胳膊，已经开始嘟囔着天灵灵地灵灵来求雨了。

　　不知道是不是夏菁的祈求是不是起了作用，这天下午真的下雨了。

　　在操场训练了不到半个小时，忽然刮来一阵妖风，天空霎时阴云密布。

　　军训队伍开始骚动，无论教官们怎么呵斥也压不住。

　　学生时代的集体就是这样，乌合之众，大惊小怪，同仇敌忾。

　　又过了一会儿，细密的雨点儿劈头盖脸落在身上，大家的浅绿色迷彩服被晕染成墨绿色。

　　主席台传来麦克风接通电流的觱发（bì bo）声，接着开始播报：接通知，高一年级军训因天气原因改为室内上课。

　　全操场都在欢呼沸腾，夏菁拉住宋音的袖子皱着眉在她耳边大声问：“还要上课啊？！”

　　宋音轻敲她的背，也在她耳边大声说：“这节物理，老师应该赶不来，大概率是上自习！”

　　夏菁：“哦～。”
　　江隽：“哦～。”

　　此时的雨并不特别的大，同学们都在小雨里笑着闹着叫着，并不急着回班。

　　但江隽看见前方有一道熟悉的、纤细的身影在堆满迷彩服、没什么施展空间的操场里跌跌撞撞地奔跑，时不时还会撞到别人。

　　是李梨子。

　　不知怎的，李梨子跑着跑着突然蹲了下来，像一只破碎的风筝坠落到地面。

　　江隽心惊，连忙跑上前去。

　　李梨子正蹲在操场的铁丝网边，神情很不好，本来就白的脸上更没有了血色。

　　“梨子，你不舒服吗？”江隽赶紧问。

　　“没。”李梨子眼神躲闪，想要扶着操场边上的石台站起来。

　　江隽连忙给她搭把手，“我扶你回教室吧，别急。”

　　“宿舍，宿舍阳台，有东西，不，不，能淋水！”李梨子突然情绪极为激动，她朝江隽大声喊。

　　她说起话来很磕巴，不像是因为着急，倒像是本来如此。

　　“所以你要回宿舍拿阳台的东西是吧。”江隽微微歪头，用温和而急促的语气向李梨子确定。

　　李梨子轻轻点头，晶莹的雨珠在她睫毛上颤抖。

　　江隽一边扶起她来，一边安抚着她：“我帮你去拿好不好，你现在状态不好，跑起来肯定没我快。”

　　看见李梨子点头，江隽继续道：“你能告诉我是什么东西吗？”

　　“画袋，画袋里有，画布。”李梨子快急哭了。

　　江隽瞟见夏菁正在旁边张牙舞爪，一手把她拽过来，“夏菁，帮忙送梨子回班，她不舒服。”

　　还不等夏菁回应，江隽就鼓足了劲开始往宿舍跑。

　　江隽已经很久没有在雨里面狂奔了。

　　她跑着跑着感觉自己回到了小时候。

　　心无杂念，只有一个确切的目的地，不知疲倦地往前冲。

　　终于回到宿舍，江隽立马冲到阳台前，阳台上东西并不多。

　　江隽眼神在露天的平台上逡巡，接着把一个半人高的白色袋子抬回宿舍里。

　　她长吁出一口气。

　　袋子是布制的，表面已经潮湿了，江隽把内容物取出来摆到李梨子桌子上。

　　希望重要的东西不要湿掉。

　　江隽把东西放定就往教室方向跑。

　　她的衣服湿透了，身体很凉，脑子却越发清醒。

　　大家在做什么？

　　这节是物理课，老师会在吗，一会儿该怎么和老师解释？

　　对，就一口咬定去上厕所了……

　　几分钟后，江隽全身湿透，顶着一脸仓皇的神色打开6班的门。

　　但比她想象中轻松得多，讲台上的费齐压根就没多问，满脸堆笑地说：“别急，别急，是不是认错班了，这非常正常啊，入座入座。”

　　江隽往抬脚座位后边走，经过第二排的时候，坐在过道边上的宋音给她手里塞了一卷卫生纸。

　　还有宋寅，在后面朝她招呼着手，依旧是那一副贱兮兮的表情。

　　包括很多新认识的同学，都抬头用善意的、关切的眼光看江隽。

　　此时江隽心中升起一种奇妙的归属感。

　　经过倒数第三排的时候，江隽悄悄朝李梨子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李梨子不知因难受还是着急蹙起来的小脸突然笑了。

　　这是江隽第一次见她笑，像一朵纯白的梨花绽放，好漂亮好漂亮。

　　一坐下，江隽就悄悄问宋寅：“不是物理课吗。”

　　宋寅摊手：“物理老师赶不过来，这节就成了佩琪的语文课。”

　　“老师让干嘛？”江隽继续问。

　　“写军训日记”，宋寅垮个脸，抬起作文簿的皮给江隽示意。

　　“一节课？”江隽惊。

　　“嗯。”宋寅继续半死不活。

　　江隽火速拿出作文本开始胡编乱造，但最后还是全班最后一个交的。

　　她把自己的本子放在讲台那摞作业本的顶端，歉意地朝费齐笑笑。

　　费齐面颊上堆满慈祥的笑容：“好好认路喔。”

　　江隽佯装笃定，一本正经地瞎说：“好的老师，我一定多和同学们请教。”

　　江隽正想到李梨子那里去看看，一回头就发现宋音夏菁她们都在了。

　　她俩站在着落在李梨子旁边的座位上。

　　江隽过去以后惊诧地问她们：“这儿人呢？”

　　夏菁笑眯眯指着江隽的座位，“让他先坐你那儿啦。”

　　江隽下意识往后看，林存倚在最后一排的窗台边上，宋寅正闭着眼一脸享受地往他身上倒。

　　江隽吓得差点平地栽个大跟头，她拉拉夏菁的衣袖问：“他俩一直这样？”

　　夏菁带点嫌弃地说：“他们从小就是好朋友了吧，平时跟像搞基似的。”

　　江隽大为震惊。

　　欣赏了一会儿后，她摇摇脑袋想起正事来，回头朝着李梨子问：“梨子你没事吧。”

　　李梨子朝她眨巴眨巴眼睛：“没。”

　　宋音补充道：“她是来例假又受了暴晒，身体有点受不了，我们刚刚给她兑了一点红糖水。”

　　“谢谢，你们。”李梨子抬头，用一双大眼睛看着她们三个，很真挚地说。

　　这晚下学，江隽特意等了李梨子一起走。

　　回到宿舍后，江隽指着李梨子桌子上的一沓画，有点泄气，“梨子，其实这个还是有点湿了。”

　　“画纸湿了没事，画布在下，下面。”李梨子特别认真地回答。

　　“送你们。”然后她小碎步在宿舍快走了一圈，迅雷不及掩耳地塞给她们一人一幅画。

　　她给江隽的是一幅画着城楼的水彩画。

　　画纸被水浸得有些皱边，但丝毫不影响这幅画的惊艳程度。

　　触目的是动人心魄的红色，夕阳喷薄而来的橙红色，城墙坚毅挺拔的铁红色，还有红旗迎风翻飞的鲜红色。最为微妙却抓人的是，画中的空气似乎在流动，这是一种充盈的、浩大的、蒸腾的气流，伫立于天地之间平静而稳固，用一种向上的、扎实的力托举着整个景致。

　　江隽在一幅画中感受到了巍巍正气这个词。

　　那边宋音也很惊喜，“梨子，你画画好厉害！”

　　夏菁一副惊掉下巴的表情“梨子，你以后绝对是大师、大名人！。”

　　“我成，成不了名人，我连话都不会讲。”李梨子有点沮丧。

　　“不影响表达意思就好啦，不要紧张，会慢慢变好的。”宋音安慰道。

　　“我之前都不，不敢和你们讲话。”李梨子用手捂住脸颊，单用一双大眼睛看着她们。

　　“你刚来的那天，都不带跟我们互动的，我还以为你特高冷。”夏菁有点欠儿。

　　宋音和江隽给了她两记眼刀。

　　李梨子薄薄的、清莹的脸皮红透了：“你是说，碰拳吗，我，我真的不会。”

　　“没事，我教你，照做就好啦。”夏菁一瞬间来精神了，“快来，快来，我们一起。”

　　她们四个人聚在一起，三人出拳一人随之出拳，三人晃动手指亦有一人跟随。

　　很像一朵不规则的花朵，在四个角落以不同的速度、方式和形状生长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