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纯金色的背叛 ...

  •   血落下的这一秒预示着第一个平衡被放弃。
      有一颗头颅嘭的一下砸在地上,丝绸般靓丽顺滑的粉色长发落在地上,从知更鸟切面完整的脖颈中喷射而出的色彩溅落在它所编制的蛛网上,如深陷在黑寡妇陷阱里的猩红蝴蝶。
      人被斩首是不会立即死亡的。项雀或许是被这个杀手震撼到一时之间思想滑轨,在这一刻下意识的只想确认这句话是否正确。他眨了眨眼睛,一时间忘记了粉色头发的同伴正在死亡。
      但项雀与粉色头发的主人素来关系不好,他所选的角落与粉色头发的主人离得很远,并非粉色头颅所面向的人,因此他并没有看见她陨落的头颅表情是否发生了变化。
      大厅华贵的钟表滴滴答答的摆动,一时间谁都没有反应过来。宴厅里觥筹交错的声音停顿而凝结。从上一秒的歌舞升平到下一刻的一人吞咽口水都能听清的寂静中,终于有人意识到什么,瞳孔收缩。
      “濑鸣……!喂,你都做了什么?”
      尖锐的追问声中剔透的水晶杯掉落,碎裂在地面上,亦如第一个死者。
      这场庆功宴是什么性质,即使很荒谬,在做的诸位都领悟了高堂之上那位身着华服的人的意思。
      所有人第一时间都凝视了过去,而浅色的红玫瑰娇艳散落在那人的脚边,又金色的光晕降下,其晕溢开的颜色却比不过令项雀头晕目眩的血红,一时之间,项雀甚至觉得比那人蓝粉色的瞳孔比太阳炫目甚多。
      “阿尔·维兰迪,你应该是清醒的吧!?”有人压抑着怒火率先发问。平日里她红色的竖瞳闪闪发亮,就像是野原上燃起的星光。
      但是皇帝并不在意,他松开浅扶着那人腰上的手,任由往日同伴的躯干没了支撑力跌倒在地上。“龙脊卿,我自认为我很清醒。”
      也有人头疼的按了按额角,项雀看见他同往日背在身后的手打着项雀从没见过的手势。“如此,我尊重你的选择。”
      有人隐晦的点头,与身边的人交换视线。
      “我真诚的感谢您,瑜目卿。”皇帝笑了笑。
      高台之上皇帝右侧,同皇帝并肩的侩子手提着染血长刀,他抿着唇低着头,直到现在都一言不发。
      他们一金一银的颜色,连着人头落地的粉发主人一起,本是说服在场诸位为伊甸未来赴刀山入血海,消灭域外感染的组织者,现在却确定为背叛者。
      “大家,这一切和我最开始的愿景不太一样。”皇帝说道,他左右打量,往日被诸位笑称为比耀光石还美丽的湛蓝色眼睛一一扫过他的同伴,带着一贯的温驯和平静。
      对,阿尔很平静。项雀眨了眨眼睛。
      “但是,我认为就差最后一点了。”皇帝十指交叉,做出了他一贯“拜托”别人的示弱的手势。
      项雀张张口,他看着落在地上的那人的头,挤了半天都没挤出什么声音。或许在场有许多的人,都和项雀一样,挣扎的张开了嘴巴、唇角,却什么话都说不出。
      因为一切已经如决堤的洪水,大势泄流,一去难复返。
      向来喜欢智取的瑜目卿和他选择的人一起使用最直接的暴力。
      龙脊卿却率先挡在了她所憎恶的狗皇帝面前,对同伴伸出了属于她的狰狞利牙:“还不能杀他,”
      “他要是死了这一切谁该负…”未尽的话被长鞭断在空气里,只余下凌厉而令人寒心的撕裂空气的雷声。
      黑色的瑜目卿只是用指节推了推眼镜,他的表情隐没在反光的镜片之下。项雀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但是能听见他冷淡的语调回响在寂静却又喧闹的宴庭之中,如抨击地面的铁锤,将一切争斗赶出了美酒波澜之下的阴影:“珊德拉,你根本不知道他都在做什么无用功。”
      “而我只是选择了我认为最优的解,让这成为最后吧。”
      项雀清晰的了解到朋友们分成了两派,一派跟随瑜目卿妄图拿下皇帝,一派守护着阿尔的安全,企图止战。
      很多人都不想站位,但是在场的人都对同伴知根知底,如果不顺着皇帝和瑜目卿的意思参战的话,谁都逃不出阿尔降下的封锁,这是阿尔属于天体权之一的权限。
      想决定自己命运的人主动的使用自己的力量,而不想战斗的人被动的使用自己的权限反击、保住自己和对方的性命,一直到最后不得不刀剑相向。
      直到最后的最后,像是巧合,又像是故意,只留下了还没使用权限许愿,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好友反目这场戏剧的项雀。他的体术一般,明明根本不可能是最后站着的几位。
      是权限给予他一贯的幸运,还是被人为留下的最后一个生祭?在共同的天资赋使身份下,自己的权限所给予的幸运其实是有限的。项雀慢慢垂下了眼睛。
      项雀手执着一把被胡乱塞到收力的刀具,上面此刻低落着不知道是哪一位高贵的黄金色血液。他此刻正面对着头戴三重光环交叠,点缀皇帝荣光的阿尔,不到十米的距离。
      看着阿尔沾满了鲜血的精致脸颊,那被太阳所怜爱的带笑面容。项雀慢慢沉下了他的眼睛。
      项雀的视线越过阿尔的肩膀,凌厉的眼睛望向他身后银色的侩子手,银发的相面拥有适合战斗的权限,不出意外的情况下,在场的人单挑打不过他是正常的,所以他活到了最后,也解决了除项雀外最后一个人。
      毫无疑问的,寡言的侩子手是这场背叛中的赢家之一。但是他碧色的眼睛清凌凌的,目送他面前的同伴闭上充满憎恶的眼睛后,他抬起了手上的直刀。如月色般皎洁的发丝落在地面,他漂亮的刀上盈满了同伴的生与死。
      然后直刀落地,宛如大提琴发出终末的一声。寡言的侩子手于皇帝的背后安静的自刎闭幕,像是逃避般背对着项雀尖锐的视线,和皇帝的身影。
      死去的人所相关的精灵一个一个消散,直到消失,身影才突破皇帝权能的桎梏,在时间长河等待天资赋使的重新来临。
      项雀平静的转回视线,落在面前的皇帝身上。他抬起手,用衣袖缓慢的擦拭起同伴黄金色的鲜血。如定罪一般,突然开口。“相面死了,他一向没什么主见。区区一个武德充沛的笨蛋,一天天的什么都不知道开口去说,也不会暗地里积累不满。我一时间不知道他有什么恩怨像这样……杀死深野濑鸣。”
      深野濑鸣是最开始头颅落地的那位。
      “告诉我,是因为粉红的濑鸣偏心吗?”
      “争宠失败的你背叛了我们?”项雀调笑着说,他一向因为权限合适的原因一直在战线最前方,但是没有错过朋友的瓜。天资赋使中早已流传着皇帝、相面和那位粉色的濑鸣之间的爱恨情仇,还有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皇帝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项雀的话,他只是移开了自己视线,环视宴庭中的残肢断臂。“看来这一次是项雀卿来问我啊。”
      他头戴的光辉即使在同伴的血肉里,丝毫不减弱半分,甚至如落在血海里的星星,像是某次于战场出现的带翅膀的类人怪物。
      项雀摸摸下巴:“你不会觉得你打得过我吧?后方的菜鸟?”
      他们身高一样,但此刻就像是项雀在俯视着皇帝一般。
      皇帝倒是不急,他神色如常,早已习惯了项雀多变的性子:“我从不期望能赢过诸位。”
      “但是现在,你赢了。”项雀打断他。“这些人里面有扶持过你的,有为你出谋划策的,也有替你征战域外感染的。”
      “甚至到最后,都还有人愿意挡在你前面。”特指以往骂的最脏的龙脊。
      “所有人,都帮助过你。”
      项雀顿了顿:“所有人,都相信过你。”
      “对。所有人都帮助过我,所有人都相信过我。”阿尔·维兰蒂不笑了,他严肃认真的说。
      他拿出一个玻璃球,项雀看见里面流转的神秘光辉,里面溢出的精灵告知他它所属的权系,让项雀略动神色。
      因为权限的精灵们告诉了他这家伙的身份。“你什么时候拥有的这个?他不是死在一年前了……难道你从哪个时候就计划这几天?”
      “5-4‘旧世纪’。我仍然记得他的名字,刘清铭……很遗憾的是我一向念不太清像清铭卿这样的名字,也包括您。”
      “是你杀了他吗?”
      阿尔轻轻摇了摇头,然后说:“他的死我无能为力。”
      “但是,您知道吗?祈舟权代表着总结、综合、结束……它还有接受的意思。对于我来说,第五权系象征着伊甸权系横向序列的结束,也代表着希望方舟的起始。但是仍然难以想象‘旧世纪’这样的力量排在第五权系的那些权限之中。”皇帝手中的光球带着微弱的白光,浩瀚的山海虚影容纳在里面,影影约约还带着谁的面容,谁的记忆轮转。皇帝眼底的蓝色被这个微光照亮。
      俊美的皇帝如风般叹息说着。
      项雀知道祈舟代表着什么,也知道旧世纪是什么。祈舟权第四位‘旧世纪’,其权能意味着现状的崩落,是难得独自就具备攻击含义的权力。并且在对抗域外感染中‘旧世纪’的力量是难以舍弃的。
      但是阿尔即使拥有了‘旧世纪’,也不可能在他的领域中使用这个东西。除非他解除对精灵的封锁,那么这时项雀也拥有肆意使用自己权限的资格。
      寻思至此,项雀懒得和他再多说废话,指尖的餐刀在手中翻转,他俯下身,熟练的技巧使他一个呼吸就贴近了金发的皇帝。
      皇帝和自刎的相面,甚至是和中等水平的项雀比,打斗水平向来都不在一个级别里。只要能和皇帝近战,即使并不算一个武斗派的项雀,也能做到打得游刃有余的机会。
      作为后方指挥的皇帝从来不适合正面的战场,但是阿尔撑住了,他沾血的笑容甚至在项雀的眼睛里带着讽刺的意味。
      怎么回事,他怎么可能和一个菜鸡五五分呢?皇帝躲得很快,餐刀的刃口磕在权杖上,尖锐的声音下肉眼可及的产生了一处侧卷。
      以防生变,项雀改变了直接压制他的想法,转而将旧世纪击飞为他的目的。
      就当项雀想应用自己的力量稍微许愿的时候,异变发生了。皇帝突然贴近了身体,白细的刀在项雀的力量下刺穿他的咽喉,甚至从后颈破皮而出。而项雀也因为后背的阵痛极为快速的推开皇帝。
      即使项雀得到反应几位快速,但是“旧世界”也仍然从破碎的玻璃球中浮现,属于权限发动的力量让精灵狂暴的流动,以至于掀起强风吹飞项雀落在身后的黑发。他猛地拉开胸前的衣物,白色的皮肤上异样的墨绿和黑色由一点开始蔓延——‘崩落’自玻璃球碎裂的瞬间又被放入新的容器,刹那的腐烂爬满了接触的所有东西,皇帝白色的手套和项雀的肉身。
      属于天体权的封锁解除,以餐刀刺入脖颈的代价,皇帝将光球推入了项雀的背心。
      啊??项雀睁大眼睛,不可置信自己被一个菜鸡以自损八百伤敌一千的方式被‘旧世纪’感染。黑和绿,还有夹杂着红的腐烂自心脏焦灼的疼痛出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扩大到腹部和四肢。
      ‘旧世纪’的体现,无非是身体的崩落,组织结构的老化和腐烂。血液难以循环,器官工作迟缓。隐隐约约的斑黑出现在项雀的手背,他已经被瞬息铺满的崩落所产生的剧痛击倒,蜷缩在地,崩落通过他身体流出的腐化液体蔓延到周边早已残破不堪的地毯上,然后被拦住在光芒之外。
      皇帝再次释放了他的力量,这次是封锁‘旧世纪’无主的蔓延。
      失去了宿主的‘旧世纪’无非是一些精灵团,他们的能力散尽之后,最后的“崩落”也会消失。皇帝使用了可以说是“唯一”这种级别的道具。
      在疼痛和肺部喘不上气的压抑下,项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抬起的手因为腐化酥软断裂,藕断丝连的落在地上,尽显身体的败坏和枯寂。但是他喊不出声,因为崩落早已蔓延到了他的咽喉上。
      如果无法发声,那么他就无法使用自己作为‘选择’的权能,在精灵们稀缺的皇帝的封锁中,如果无法说话,就不能使稀少的,作为‘选择’的精灵明白他的心意和意思。
      项雀只能勉强的张开眼睛,模糊的视线中,金发的阿尔在封锁外垂下湛蓝色的眸光。
      他只是静静得到看着,皇帝一人站在这个淌满了伊甸天资赋使的血和泪的宴庭里。
      他咽喉的伤口早已通过精灵痊愈,那把餐刀不知道被丢在了哪里,可能可怜兮兮的躺在某个同伴阖目的肉身的旁边吧。
      你等着。对疼痛敏感很淡的项雀拉扯肌肉,用嘴型对外面的皇帝说道,在传递疼痛的神经甚至都因为衰老而渐渐麻痹的过程中,看着最终仍然高高在上的皇帝的眼眸,项雀躺在地上,遥想过去的时间,还是对微笑着的阿尔下意识的,微不可觉的叹了一口气。
      他其实是疲倦的,和大多数宴庭的客人一样。在对抗域外感染得到战斗中,在保护伊甸的过程中。
      本来以为,域外感染的消灭代表着他终于可以停止前进了,但是这持续很久的战役,似乎还是没有耗尽皇帝的斗争心。
      躺在地上的同伴的尸体轮流倒转在项雀的眼睛里。项雀应该感觉很疼,但是衰老和腐败又使他不疼,项雀望着遥远的金碧辉煌的穹顶。然后‘旧世纪’爬上了项雀的眼睛。
      他的苦难和同伴的记忆损耗抵消,最后腐烂殆尽。
      良久,直到最后的“旧世纪”的精灵完整的睡去。阿尔的封锁也随即停止,皇帝迈步走到项雀的旁边,只能看见他已经看不出原本面容的脸和身躯,此刻遍布孔洞和暗绿色的液体,甚至一部分的骨骼都在‘崩落’中绵软、融化,变成一滩混合物。
      皇帝沉默片刻,脱下手套,他用洁白的指尖执起一片衣袖的残骸,璀璨的阳光落在他比最昂贵的珠宝都赤澄金黄的发丝上,而它们将太阳的光辉折射到他悬空的三重皇冠上。
      虽然衣袖在他拿起来的瞬间就已经风化散落在空中,但他还是将自己的下嘴唇贴在指尖上,鼻腔充盈着腐烂难以言喻的气息,但他面不改色的表达对项雀的思念和降下皇帝的祝福与恩惠。
      俯下身时,如果项雀能看见的话,他会发现阿尔湛蓝色的眸子带着一如既往的温顺和希望,带着让人宁静的情绪,平静的让人怀疑他到底有没有灵魂。
      阿尔说:“晚安,瑜目卿。晚安,……晚安,相面卿。”
      他一个一个念到。六十多位参宴的人,皇帝记得同伴所有人的面容、声音和身份,他没有遗漏的祝福完最后一名。
      “晚安,项雀卿。”
      皇帝仍然带着笑容,他的内心充斥着希望,或美好或痛苦的过去支撑着他的执着一天比一天更重,一天比一天迫切和急于完善。他难耐着,耐心等待着,等待着他梦想的全部到来。皇帝听见宴庭外慌乱的脚步声和窃窃私语,但是他不为所动。
      这种骚乱与他的梦想一比,就像是蚂蚁一样,不值一提。
      “再见了,诸位。”
      “下次我们的聚会,一定不要再拥有【玩家】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