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主人与阶下囚 我叫玖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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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杀你，你不感谢？”
金九铃把希斐尔德眉目间微小的情绪变化看在眼里——他有一瞬间的神情就像死了老婆一样。
希斐尔德嗓子依旧有些哑。
沉静的话语就像冰泉在滚烫的鹅卵石床上缓缓流过，两相中和之下，竟给人一种温柔动听的错觉。
“你不敢拿我去挑战金缕衣和金伯纳的底线，也不敢暴露我标记过你的事，更不敢在没调查清楚我的目的前贸然杀了我引来帝国大军。”
“你杀不了我。”
金九铃撑着脑袋冷笑一声：“说得好，但顺序反了。”
“把金家人扒得这么透，该说不愧是把潘神视作眼中钉的帝国吗？”
希斐尔德神色中隐约有厌恶的情绪：“彼此彼此。”
金九铃唇线抿着，缓缓摇头，似笑非笑：“我们不一样，潘神哪比得上能把皇室丑闻捂严实的帝国，比如那个玖兰，我至今查不到。”
希斐尔德呼吸一滞，手背攥起青筋，眼神如寒刀。动作幅度不大，却也摇得输液管和精细仪器一阵叮当响。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金九铃笑得更加狡黠：“哦？这么激动，难道你跟他有一腿？莫非消息封锁就是你一手促成的？让我猜猜你和他发生了什么，嗯……”
“你看上了人家人家瞧不上你，于是你用Enigma的征服性暴力逼他就范，结果一不小心把人逼死了？”
“啧啧，被Enigma盯上，死得一定很不堪吧，他得多讨厌你。”
“住口！”希斐尔德猛地仰起身子，却被身上的钨合金锁链拉回医疗舱。
因为震怒而释放威慑信息素时，后颈腺体却突然传来如同千蚁万蛇啃噬的痛苦，Enigma信息素瞬间被吸收、被击散。
他疼得溢出冷汗，咬牙死死忍住，愣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这才意识到脖子上的不是普通枷锁，而是电击项圈。
金九铃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张开左手，一个激光笔一样的装置套在他的食指根，在他掌心里晃了晃。
“这里是什么地方？是潘神。那么多年高阶养殖经验，制衡奴役的手段自然不少，虽然没有处理过Enigma，但用最高强度的抑制项圈准没错。”
“腺体，是你们这种高高在上的性别不可触碰的雷区，也是最易于掌控的弱点。”
说罢，金九铃又露出些疑惑和鄙夷的眼神：“不过，传闻中希斐尔德元帅智勇双绝，我看只能信一成，都是下面的人恭维你的吧，这么容易就暴露弱点，还怎么统帅三军？不如我告诸全银河系替你和玖兰‘正名’？”
希斐尔德鼻腔缓缓呼出一声长而沉重的气音，他闭上眼平复躁郁的心绪。
诚然，金九铃说的是对的。
他从不会在外人面前暴露真实想法和情绪，即便是关于玖兰，他也藏得很深，险些连自己都骗了过去。
玖兰死后，他用一系列铁血手腕封控抹杀了所有传闻，更对侮辱抹黑玖兰的人恢复了古地球时期才有的酷刑——夷灭九族。可在人前依旧会掩埋所有的记忆和情感，不露分毫。
但此时此地的失态，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
他很清楚自己变成这样的原因。
——他没办法看着、没办法面对着这样一张脸、这样一副嗓音还保持绝对理智，无法接受他顶着这幅面孔做出那些残忍冷血的事，更不能容忍从这个人的嘴里说出侮辱玖兰的话。
就好像是由玖兰本人，亲手来湮灭、否定所有的过去。
他想，也许，他不是因为金九铃的故意挑衅而生气，他是在对自己生气，憎恨仇视自己的愚蠢和懦弱，憎恨将玖兰推向那个生不如死的地狱的自己。
再睁开眼时，希斐尔德又恢复了那双如威严的王者一般沉稳而冷清的绿眼睛。
他沉声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别做揣测。”
金九铃挑眉：“不想我说出去？这就是你求人办事的态度？”
希斐尔德沉默了下，重新缓声道：“我请求你，不要散布玖兰的负面传言。”
“还是不对。”
金九铃竖起食指摇了摇，起身走到医疗舱边，高高在上地垂目看他。
“你还没认清楚自己的处境吗，希斐尔德？”
“现在的你，不是帝国皇子，不是三军元帅，是潘神的阶下囚，将死的实验品，更是我金九铃的一条玩具狗。”
“请求主人的恩赐，首先要抛弃尊严和个性，而后要低下头颅和视线，将血肉与骨骼都践踏到尘埃里，最后要说‘不用在意我，只要主人高兴’，或者，‘好的，主人’。”
希斐尔德满目寒峭，透绿的湖泊冻在一片终年不解冻的冰天雪地中。
论谁迎上他的目光，都会自心底冒出森森寒气，蹿向四肢百骸，继而从冻断每一根血管的威戾中，听到那句无需宣之于口的的话：你，在找死。
但金九铃是谁，他自小就是从活恶鬼、血阎罗中爬出来的，怎会被这种眼神吓到？
他修长的手指顺着希斐尔德缠满绷带的腹肌一路划上胸膛，最后停留在脖颈处的抑制项圈上，浅绯的眼瞳深深看入冰冷的绿眸，宛如恶魔低语。
“不习惯没关系，我处理过很多不听话的Alpha奴隶，我会一点点教你的。到白银星还得三天，与主人好好相处吧，希斐尔德·法尔肯斯坦。”
念他的名字时，金九铃微拧了一下眉，啧了一声：“有点拗口，善良的主人决定给狗狗换个名字，干脆就叫……希斐？”
希斐尔德的瞳孔猛地一缩，近在咫尺的脸与记忆深处的那个人重合到一起。
半秒钟不到的时间，却仿似漫长得永无尽头，而希斐尔德的身体与灵魂，在这扭曲的时空中被无限拉长，整个人都被抽回到虫洞另一头的过去……
穿越的速度慢下来，于是时间流逝的速度加快到正常尺度。
希斐尔德落到一间破旧书房的棕木飘窗上。
窗外有一个小小的花台，即便是不知名的杂草，也被人当成名花一样精心照料。
透过两排晦暗住宅楼的缝隙，隐约可以看见远处一角碧蓝的海和海边并不繁华的小镇，阳光曳洒在海面，也从窗柩上迤逦而下，笼罩着飘窗边缘整整齐齐码放的书本，也笼罩着乖巧坐在自己对面的那个人。
这方小小的空间，隔绝于破败与灰暗之外，独占温暖光晕，宁静又灿烂。
——如果除去楼上疯癫的咒骂声、哭笑声、自言自语声和器物碎裂声的话。
“我叫玖兰。”飘窗上粉雕玉琢的小男孩说。
希斐尔德看见十四岁的自己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继续抓着小男孩的手腕，垂目给他处理着手臂上大大小小的淤青、抓伤、划伤、鞭伤、烟蒂烫伤……最醒目的，还有他右手食指几乎齐根的肿胀，上面有一道狰狞的缝合疤痕，如同最丑陋可怖的刺青——他的食指曾差点被人切断过。
小男孩似乎不满意少年希斐尔德的反应，撅起了嘴，探头探脑，执意要对上希斐尔德的眼睛。
“我叫玖兰，”男孩又说了一次，“妈妈说想和别人交朋友，要先交换名字。我告诉了你我的名字，你的名字呢？”
少年希斐尔德瞥了一眼男孩身旁摊开自学的启蒙单词书，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认真告知全名：“希斐尔德·冯·格里芬·法尔肯斯坦。”
男孩可从没听过这么长的名字！
他吃惊地睁大了眼，张大了嘴，半晌，才磕磕绊绊地重复：“希、希斐、肯斯坦……我记不住，你的名字好拗口……”
少年希斐尔德垂眸静静看着他。
绯色的瞳孔，雪白的头发。
团子一样的小手紧紧抓着衣角，咬着肉嘟嘟的浅粉下唇，落在飘窗外的小短腿不安地对碰着脚尖。
似乎因为好不容易交到第一个朋友，但却连名字都念不清楚，小家伙要急哭了，晶莹的水雾直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晃荡。
像只乖巧懂事又极易受惊的小兔子。
有些……
可爱。
从小就淡漠自持的二皇子，居然没忍住伸出手摸了摸男孩绵软顺滑的头发。
“你可以想一个喜欢的称呼。”他淡淡道。
男孩眼瞳倏而一亮，小心翼翼地征询着他的意见：“那、那可以叫你希斐吗？”
少年希斐尔德道：“无外人在场的时候可以。”
男孩雪白的小脸既兴奋又害羞地浮上红云，眼底剔透：“也就是说这是朋友间的秘密称呼吗？”
少年希斐尔德迟疑了下，点头：“嗯。”
“希斐！”男孩更加开心了，想要凑过来给朋友一个大大的拥抱。
正在这时，楼上的咒骂声突然一顿，紧接着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有人踢踢踏踏踩着木板跑下楼，听声音似乎差点摔了一跤。
下一秒，书房半掩的门被“砰”地推开。
一个头发凌乱，瘦削得几乎不成人形的Omega女人气喘吁吁地趴着门栏，看向少年希斐尔德的目光就像看见了毒|品的瘾君子。
男孩想去搂少年脖子的动作停住了，看见女人的瞬间，惊喜又怯怯地叫了一声“妈妈”。
但被称为妈妈的女人视线完全没有施舍给自己儿子半分，凸着那双大得可怕的眼睛，向儿子身边的少年跪了下来。
满脸都是阴沟之雀如攀新枝的疯狂。
“二、二皇子殿下？！”
希斐尔德用余光看着男孩。
那只敏感的小兔子，因为妈妈没有搭理自己，委屈得想哭，但拼命忍住了。
希斐尔德下意识皱了眉，对女人的表情瞬间更冷淡了，但还是礼节性地冲女人点了下头，便移开目光，转而重新看向男孩。
少年起身，长腿落地，一身白金色皇室礼服，迎着垂幸入贫民区的曦光，向飘窗上的男孩伸出了手。
“玖兰，跟我走，我带你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主人与阶下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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