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哑》怀恕

5、乐极生悲

　　日偏西头，固城金律所。
　　“你的意思是，张乐告的不是真正打她的人，而是告了个替罪羊？”石帆翎再度翻了翻手里的案件资料，仍是不可置信：“那张乐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怀晏听见张乐的名字，眸色微微一暗，神色有些晦暗：“因为她还想要读书。”
　　石帆翎抬头看向林怀晏。而后者随手拿了一支白色粉笔，端端正正地在小黑板上写下“张乐”二字：
　　“上午我去固城中学走访了一番，了解了一些不同于委托人阐述的基本情况。”林怀晏神色里略见惋惜之意：
　　“张乐她被打破了脾脏，要想治疗就自然瞒不过家里了。但如果真的让家里告了王刚和陈有志，不仅不好赢，赢了对方也不会受到什么实际处罚。而她，以后日子都别想好过，更别说读书了。
　　于是她在王刚和陈有志的胁迫下，另找了一只替罪羊，既能和父母交代，又能不得罪学校里的两大巨头。
　　“受害者摇身一变加害者，参与进了这个狂欢盛宴。”
　　林怀晏神色不变，又换了一支红笔，抬手将名字描了一遍：“但是，张乐没有预料到。
　　一事平，不代表事事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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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月前，固城中学。
　　张乐如同往常放学一般，忧心忡忡地捏紧了书包背带，低着头很快地往前走着。
　　途径小巷时，一道痞里痞气的声音混杂着深重的烟味而来，呛得张乐一阵咳嗽，呼吸都不能顺畅：“老子要的钱，带来没？”
　　张乐低着头不敢看他，有些紧张地点了点头，又捏了捏衣袋里的折叠刀，书包肩带将指尖卷得泛白，小声嗫嚅着：“带了。”
　　王刚抽着一支烟，见张乐低着头不敢再说话的怂样，心中卑劣的戏弄之心顿起，朝她吐了吐烟圈，一手去抬张乐的下巴：“哥也是最后一次管你收保护费了，你看看你，长得也挺乖巧，偏偏坚持读什么死书，要是跟哥混，哥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张乐却有些惶恐，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刚好躲开了王刚的手。
　　见面前的这小妮子竟然还敢躲，王刚啐了一口唾沫，怒上心头，一个耳刮子顿时重重落下。
　　“老子让你后退了吗？”
　　张乐的脸颊瞬间高高肿起，带着火辣辣的痛意，直往心里钻。
　　见张乐始终不敢吭声，王刚更加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又伸手去拽过张乐的头发，反手便狠狠地再甩过一个耳光：“说话！”
　　她另一边的脸也顿时肿了起来，鲜红的五个手指印在脸上，像一张涂满了血红涂鸦的画纸。
　　张乐想，他和酸臭的垃圾桶，腐臭的下水沟一个味道。
　　“没……没有。”
　　王刚又狠狠地一拽张乐，将她硬生生地拖到了巷中去，张乐跌跌撞撞地刚要站稳，后背又被人被狠狠地踢了一脚，顿时一给重心不稳，朝前面的垃圾桶栽去。
　　一阵恐慌蔓延上四肢百骸，张乐最终还是侥幸着，松了松衣袋里紧攥着的折叠刀，抬手踉踉跄跄地撑住了墙，没有摔进垃圾桶去。
　　“铛铛。”校服的口袋很浅，那把新买的、银色的折叠刀哐当落地，顺着声音看去，小小的折叠刀顿时落在二人的目光中。
　　张乐浑身僵住，望着那把被汗渍洇湿变色的折叠刀，张了张嘴，声带几度无法发出声音，哑的。
　　可她分明听到了自己的尖鸣声。
　　真奇怪。
　　王刚踩住那把银色的折叠刀，再看了看怔神的张乐，恶劣地抬了抬脚，揪过张乐的衣领，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我他妈的，这小妮子，居然以为带了把小刀就安全了！”
　　他盯住张乐，一抬脚，粗暴地把折叠刀踢到张乐脚边，皮笑肉不笑：“刀给你，来啊，”他凑近了张乐，将烟头狠狠地摁在张乐的锁骨上：“拿着你这把小刀，来杀了我啊！”
　　“杀了我不就没人欺负你了吗。”王刚恶狠狠地瞪着张乐，见张乐低头不吭声，抬手又是狠狠地一抽，笑得很是恐怖：“怎么，给你机会又不敢了？”
　　心中蔓延上一阵阵恐慌和无措，张乐吓得整张脸都在发白，“这个，这是削铅笔的……”
　　无尽的恐慌像劈头而来的死水将她湮没，就像小巷子里堆成山的垃圾把她生生活埋那样。
　　就在张乐浑身都在发颤，恐惧地忍不住瑟缩着身体，等待着王刚再动手扇巴掌之际，一记闷棍狠狠地敲在王刚后脑勺上。
　　王刚顿时眼前一黑，他伸手一摸，见了血。
　　他回头一看，见一个清瘦的少年手里拿了根拖把上拆下来的木棍，那少年很谨慎地站在巷口，神色警戒，充满了凛然正气：“我已经报警了！”
　　王刚恶狠狠地啐了一口，死死地盯住少年的脸半晌，又笑了，满脸横肉乱颤：“我记住你了——来救美人的大英雄，”他哼笑一声，“是吧?”说罢，王刚转身就出了巷口，故意肩头与少年狠狠一撞，扬长而去。
　　张乐抬眼见到来人，泪水瞬间决堤，心中的不堪和窘迫蔓延上心头，伴随着恐惧和劫后余生的后怕，她抬起校服袖子挡住了满脸的泪痕和指印，不想让他看见：“唐宇，你来干什么。”
　　被叫做唐宇的少年放下木棍，偏头不去看张乐满身狼狈的模样，小心翼翼地递上一张纸巾：“小乐，你别哭啊，我、我保护你。”
　　暮色洒在被泪水洇湿的纸巾上，像给世界都镀上了一层细碎的金。
　　此后数十日，二人相依着面对王刚的霸凌。
　　直到王刚带了他的哥哥陈有志和一众兄弟们来，直到他被摁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张乐被踹翻在地，直到张乐的脾脏破裂。
　　唐宇站在医院走廊里，手里紧紧捏着他四下像同学朋友借来的钱，双目哭得通红：“小乐……
　　我们报警吧。”
　　张乐抬起哭得红肿的双眼，唐宇看得清清楚楚，她的眼睛也是通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