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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夜魅     不 ...

  •   不知过了多久,虞青枫方才悠悠转醒,眼里覆了一层水雾,却见得有些迷蒙,他缓缓抬起头,张望了一下四周,墨色笼罩了一切,只有一缕冰冷的月光清凌凌照进来,晕开一道清明。

      他微侧身,挣扎间碰到了锁链,随即便闻得哐啷啷的响声,此种束缚似乎还并不简单,一时之间竟不得用灵力解开。

      自因情报泄露而被妖王俘虏那次后,虞青枫再未这般狼狈过,他见过各种强大的灵力或是灵器,总能寻到回转之机,可这几乎无形的毒雾,却是防不胜防。

      门外兀地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虞青枫垂下头,装作自己还未醒来,锁链扼在他腕间,勒得生疼,他暗自嘀咕这次是真的栽大了,又丢人又受苦。

      吱呀一声,屋门被推开了,脚步声愈发重起来,似乎还混合着液体滴落在地上的响,隐隐的勾出一股腥味,熏得人生嫌。

      虞青枫实在是被这味道弄得无法忍受,缓缓抬起头来,撞入眼帘的是一张无法言说的脸。

      这哪里还是个人,分明是只灵识尽失,遭人控制的凶尸。

      他歪斜着脸,两眼圆瞪,舌头自嘴中吐出来,长长的挂下,一张嘴里牙齿横斜凸出,涎水止不住的滴落,真真叫人观之作呕。

      “桀桀……”

      虞青枫挣扎半天,发现还是挣脱不了锁链,眼看着凶尸就要走到他眼前,自他眉间突兀地亮起一道红梅痕迹,闪着烁烁华光,紧接着掠梅剑自鞘中而出,凌然剑气四溢,直刺向那凶尸脑袋,钉出一个血洞。

      可活死人是种相当难缠的东西,难死难灭,普通修士一旦被此物缠上怕是要使尽浑身解数方能脱身。

      此时那凶尸脑袋上顶着个洞,却还能发出桀桀声,边朝这方靠近,附近也未曾觉察到有鬼气,想必施术人不在此间,杀了源头祸端这个方法必是行不通了。

      兀地,一声凤鸣清脆响起,昭宁刀飞出刀鞘,劫火生生,焚尽万般诸魔鬼怪,只不过一刻,那凶尸便沐浴在了腾腾火焰中,扭曲着勾勒出一个痛苦的影,最终化为无人过问的灰烬。

      虞青枫微蹙眉,清冷的月光自敞开的门处溜进来,攀爬上他的脸,柔和了脸廓,照得半边杏目被映出淡淡的光,浓密似鸦羽的睫扑闪,他又半阖眸,淡漠的注视着前方。

      昭宁刀的火焰还未完全消失,跳跃着,蹿了一星半点的影,随后无声无息的湮灭。

      缚住他的锁链似乎通灵,亦或是被人下了禁咒,他略一思忖,用灵识操控掠梅与昭宁,将将悬在链旁。

      “掠梅削铁如泥,断尔实体,便可碎尔灵识。昭宁属火,劫火临世,尔等小小灵缚,不值一提。”

      锁链生畏,竟是自行松开了。

      虞青枫起身,活动了一下被勒出青紫痕迹的手腕,半是好奇的俯下身。

      “你是哪位修士炼出来的,本座还是第一次见到锁链形态的灵器。”

      虚空中模糊出一个身影,轻飘飘的浮着,弱得像是风一吹便会四散。

      “回真人的话,我本是一个普通修者,死后被炼器师炼成了器灵。”

      “哦……原来如此。”

      虞青枫又习惯性的用手抵住下巴,缓慢的将拇指转上来,咬住修剪得圆润漂亮的指甲。

      惯常被人唤作掌门,一时间听得真人二字倒觉得不怎么真切了。

      “你既然成了器灵,那你的结契主人呢?”

      “我法力低微,不过是受人逼迫,帮他做事,没有与人结下契约。便是胁迫我的那人,我也未曾见过他的真容与真声。”

      倒是狡猾谨慎的主。

      虞青枫起手捏诀,低声道了几句,淡蓝色的符文显现,浮在那虚影身旁,随着念诀的尾音落下,符文汇聚成一粒晶石一般的大小,蹿入了那器灵眉心。

      “这道符可保你性命,不日后你也可再化出人形。”

      那器灵甚是感动,连忙行礼道谢。

      “谢过真人。”

      虞青枫只淡笑一声,一闪身便不见影了。

      此次当真是大意,不仅没探查到宋家的一些情况,还因为毒雾狠狠栽了,最后连始作俑者是谁都没有半点头绪。

      这要是说出去让凌言澈知道了,估计非得笑话他几个月才行。

      长夜沉沉,虞青枫也疲于再回糖点铺子,从那屋子出来,外面是一片密林,他又走了些许路程,见得前面有座破庙,进去后扫了一眼神像,到底未分清这奉的是哪位尊神,行过礼后便到了祭台后歇息了。

      难得如此疲累,睡得这样沉,竟是一缕幽梦也无。

      翌日清晨,醒来时还觉身上有些酸疼,应是昨日那锁链缚了他许久的缘故,腕上青紫痕迹晃眼,身上也没有什么可以疗伤包扎的东西,他索性懒得去管,游荡到那神像前,又细细端摩起来。

      这神像实在是刻得太丑,许是在这里放了很久了,五官都有些模糊,加之本身雕刻也很粗陋,完全看不出来是谁。

      虞青枫斜睨一眼旁边放着的牌位,取了帕子擦去上面厚重的灰,只见得其上端正的刻着“宿梅宗虞招”几个字。

      他的手顿住了,相当震惊的看了眼旁边丑得不像样的神像。

      不知若是他家老祖宗看到后世有人拿着此等神像拜奉他老人家,是何感想。

      “小辈一时糊涂,没认出老祖宗的神像,罪过罪过。”

      虞青枫行过礼后,又将那神像也擦拭一番,细细摆好,这才出了破庙。然此地林木丛生,实是分不清东南西北,只得燃了一道传送符,回了糖点铺子。

      那乔装的弟子见得他忽然从半空中落下来,先是惊了一跳,张牙舞爪的不知道在搞些什么,随后终于找回脑子似的开口。

      “掌,掌门,你可算回来了!”

      “啊?出什么事了吗?”

      “不,不是。”这弟子急得都结巴了,几句话说得眼红脖子粗“是掌罚长老,昨日你出去后,半夜诛邪令异动,长老以为你被人拐出去杀了,现在坐在里屋等着给你收尸呢……”

      “不是,虞初弦他有病吧?”

      虞青枫当即怒气冲冲的杀去里屋,一推开门看到虞初弦坐在桌边悠哉的喝茶吃点心,哪有要来吊丧的样子,恼得他一拳砸在对方脊背上,随后挑眉,得意的见对方吐出一口茶水。

      “……看来不但没死,还生龙活虎的。”

      虞初弦擦净溅出来的茶水,自袖中取出诛邪令递给他,却是瞧见那只伸出来的手,腕上分明的青紫痕迹,他不由得蹙起眉,攥住对方的小臂。

      “这怎么弄得?”

      “昨日去宋家不小心中了毒雾,醒来就被锁链捆了……”

      “真丢人。”

      他满脸堆了嫌弃意味,嘴上不饶人,却是取了药膏扔给虞青枫。

      对方看了半天估计是没看出这药膏有多贵重,打开小盒挖了许多,还先凑在鼻间闻了闻。

      “梅花香,这是什么药膏?”

      “林衍舟做的,之前说让我捎给你,我忘了。”

      “哈?什么忘了啊,估计是私吞了吧,现在良心发现舍得给我了。”

      “去,爱信不信。”

      虞初弦摸小猫一样摸虞青枫的脑袋,他年岁也长其不少,平时都把对方当弟弟看待,插科打诨是惯事,如今真见人受了伤,到底有几分不满与心疼,只是又不想好好说出来,只做这样的表示。

      “哦,我跟你说。”

      虞青枫涂完药膏,抬着两只手坐在一边。

      “我刚进南疆城的时候碰上了宋家的宋映寒。”

      虞初弦并不感到惊讶,只淡淡道。

      “宋映寒是宋家这一脉最小的孩子,宋清平日里最是宠爱他,所以他在南疆城里跋扈惯了,许是刚好你倒霉撞上了而已。”

      “你怎么知道这么仔细?”

      “我可不和某些人一样记不住别人的脸和名字。”

      说完还翻了个白眼,瞧上去颇为不屑。

      “喂,你少阴阳怪气。”

      虞青枫拧了他一把,虞初弦罕见的没有还手。

      他自小看着虞青枫长大,知道他受了多少累吃了多少苦,可自从继任掌门之位后,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对方因着外人的缘故受伤。

      宿梅宗内人人护短,虞长老自是不让人,这笔账他是势必要与始作俑者算清的。

      “你若想知道点什么,大可以堂堂正正去拜会,怕是宋清还要腆着脸来奉承你,做什么偷偷摸摸的还弄出一身伤。”

      “你真觉得要是宋浮白做出了些什么,宋清会与我实话实说?”

      “这倒也是。”虞初弦手指轻叩桌面,敲击几下,碰出点声响。“宋浮白平日里与什么人来往?”

      “他虽是南疆宋家的大公子,名声却没有宋晓烟与宋白渊大,我不清楚。”

      “让虞真去查吧,你先养好伤,在这之前,哪也不许去。”

      “不是,这么点伤,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虞青枫蹙起两道细眉,额间现出浅川,杏目半阖,隐隐含了不满。

      “鹤云的小子死缠烂打要跟着来,在这之前,你要先安抚好他。”

      虞初弦一句话说得相当意味深长,言罢还意蕴沉沉的看了虞青枫一眼。

      只留虞青枫一头雾水坐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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