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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缘起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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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云蔽日,天色微微暗沉,一晃而过后,日光下泄,照得一方天地通明,燥热的气息渐渐散开,引得人心也跟着乱了。
修真界没有定主,素来以强者为尊,旧时这个门派猖獗,今日便可能换了个宗族称霸。来来往往,不知多少春秋过去,强盛了,衰败了,交织而生,竟是恍如隔世。
每年的大比,宿梅宗多是派个弟子来,鲜少有掌门亲自下场,此次御剑而来的,却是虞青枫领头。
掠梅剑回鞘,引出一声铮鸣,虞青枫按剑上前,玄衣衣袂随风轻动,纹于其上的金色细纹在日光照射下闪着熠熠华光。
众人侧目望去,来者面容昳丽,生得柳眉杏目,鼻梁秀挺,淡色薄唇紧抿,无端溢开些拒人千里的意味。
“宿梅宗虞青枫,见过各位掌门。”
自礼数来看,他人是看不出什么错漏,却总有些跳梁小丑,想着要说些什么,来昭示自己的高明。
“虞掌门到来,还真是我等三生有幸,不知道这次大比有什么特殊,值得宿梅宗掌门大驾光临?”
本是些场面话,被硬生生说出些阴阳怪气的感觉,饶是谁听了都会有些不忿,更何况那人还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似乎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
虞青枫微微怔愣,歪头思索片刻,最终应该还是没得出什么有用的结果,他定了定神,开口问道。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师从何处宗门?”
只听得周围一阵哄笑声骤然响起,把那方才大言不惭的闹事者恼得红了脸,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跟在虞青枫身边的虞真凑上去,附在他耳畔轻轻说了一句“那位是万墟门的掌门,洛平川。”
虞青枫恍然大悟一般点了点头,不过几秒又转过头去,一本正经的发问“万墟门是什么宗门?我怎么没听说过。”
堪堪消失的笑闹声又响起来,如同魔音鬼调,不断往那位洛掌门耳朵里钻,气得堂堂一个宗门的当家人说话都有些结巴,想要辩解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最终一甩袖子,拨开人群,往远处去了。
“是我见识浅陋,记性不大好,有对不住洛掌门的地方,还望海涵。”虞青枫笑意温和,却不达眼底,只浅浅浮在表面,自是在给对方递台阶。
鹤云宗的掌门连忙出来打圆场,这届仙门大比由他云家主持,可不能生了祸事。
云潜满脸赔笑,将几位掌门迎了进去,独独留下虞青枫,他这才靠过去悄声说话“虞掌门,有些事,都得给对方留个面子,今日这些话不知是真不知道还是……总之不能把面子彻底撕破,您说不是?”
虞青枫点头,算是同意他的看法,末了又缓缓开口“云掌门说得有理,不过我是真的记不住人。不然怎会每年大比都让虞真过来。”
他这一番话说得真诚无比,加上本人端得一派温雅仪态,又生得清丽,让人多少信服了几分。
“如此甚好,甚好……我们进去吧,大比不时就要开始了。”
云潜笑呵呵的将人迎进去,心里盘算了几番,随后将不远处的弟子唤来,交代了一些话,才踏步跟了上去。
鹤云宗内,穿过曲曲折折的围廊,绕过校场,再走过一片清池,幽静的小院里忽地有了喧闹声,紧接着还有瓷器碎裂的响。
“不就是宿梅宗的掌门来了吗,为什么非要我去见。”云望疏不情不愿的从榻上下来,取过弟子准备好的衣裳,嘴里还念念叨叨个不停。
云惊湫颇有些头疼的看他慢手慢脚的折腾,毫不留情的上去就给了他一脚“快点的吧,大比马上要开始了,你少磨蹭。”
云望疏被踢得趔趄一下,差点往前扑倒在地上,他侧头狠狠瞪了始作俑者一眼,龇牙咧嘴半会又不知该辩解什么,只得作罢。
“虞青枫的传闻多了,也不知真假。”换好衣裳的人看上去精神许多,虽然还是一派懒怠的模样,也与蜗居在屋内不同。
云惊湫在心底暗暗感叹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
云望疏打了个喷嚏,狐疑得看了一眼身旁的亲哥,“你是不是心里骂我呢?”
“不敢不敢。你等会可别自找麻烦,你可不是虞青枫的对手。”
“你们总是吹嘘他厉害,可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厉害啊,我可还听到有人说他靠不入流的手段从妖王那里逃生呢……”
云惊湫无奈的摇摇头,对他这种不吐象牙的行为持以鄙夷态度。
“被拂了面子可别怪我。”
鹤云宗一门,财力雄厚,修真界商线基本都被其掌控,且云氏一族执掌鹤云千秋万代,兴隆至今,纵横仙门,鲜少有宗门能出其右。
云氏二公子云望疏,世人尊号为云间客,春衫年少,惊才绝艳,通五音六艺,晓骑射书数,一时间是修真界无数仙子真人恋慕的对象。
果然等此人一到校场,就有眼尖的一眼瞧见,不过多时便哄闹起来。
云望疏想尽方法躲开铺天盖地而来的手帕香囊,不料他愈要躲,愈有人朝他丢去各种姑娘家的玩意。
“各位仙子,今日还是专注大比为好,说媒嫁娶的事,我鹤云宗不负责!”
站在外围的虞青枫有些好奇,他很早就在边疆,甚少与修真界同辈人交流联系,在场的他感觉自己也不认识几个,于是揪了揪虞真的衣袖。
“那位又是谁?被帕子砸得很狼狈的那个。”
“那是鹤云宗的二公子,云望疏。”虞真叹了口气,“虽然我宿梅宗的掌门不需要在这些事上太费心思,但基本的交流还是要的,掌门,该下心思记点人了。”
虞青枫摸摸鼻子,有些心虚。
云潜在混乱中一把将云望疏捞了出来,也不顾此人还晕头转向的,反手就把他推了出去。
云望疏气闷,若不是他反应快,早就摔成狗吃屎了。
修真界今年的大比便在一出堪称为闹剧的情景中开始。
虞真不知从何处扒来了一堆零嘴点心,面无表情的递给虞青枫。
“上面人拼死拼活出风头,我们在下面吃吃喝喝,是不是不太好?”
“掌门瞧瞧云二公子。”
虞青枫侧目看去,方才还烦躁不已的云望疏已经吃上了各种卖相诱人的吃食,还有弟子跟在一旁沏茶,端得是一副骄奢淫逸。
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瞧他,云望疏转身来,直直对上虞青枫双目,银灰色的桃花眸中眼波流转,含情却无情。
“云二公子好。”虞青枫双眼微弯,隐隐的流露出些笑意。
云望疏淡淡应了一声,不再言语。
虞真有些不忿,正欲争辩,被虞青枫抬手拦下。
校场之上万墟门弟子正与鹤云宗弟子对阵,时不时有寒光乍现,和了长剑出鞘之铮鸣,紧接着便有利器相交的响声。
虞青枫右手手肘搁在桌上,一缕青丝自耳畔垂落,又被其随意拨了回去,露出耳垂上血色耳饰,平白添了分妖冶意味。
“万墟门弟子地基都没建好,便想着盖高楼唱大戏,最后只会落得楼塌戏衰的下场。”他捧起置在桌边的青瓷杯,揭起盖子撇去浮沫,浅浅抿了一口,又轻放回去。
云望疏闻言坐起身,仔细得瞧了一眼台上,果真如虞青枫所言,鹤云弟子轻松得便赢过了万墟门。虽也赞同其说法,到底因着些不明不白的刻板印象看不惯此人,出口便带了些冷嘲热讽。
“想必虞掌门是无人能敌……也是,面对妖王,只被降了一次,倒也值得赞许。”
那些素日里看不惯宿梅宗,却不敢出声言语的小门小派,这时便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比之雨后春笋出土更为迅猛,叽喳着就开了腔。
虞青枫不疾不徐的起身,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浅浅弧度,温声问道。
“云二公子年少成名,自是实力强劲,虞某不才,敢与云二公子比试一二。”
顿时台下便是一片哗然。
堂堂一宗掌门对阵别宗公子,若是赢了自也不会有什么大的称道夸赞,可若是输了,怕是会被铺天盖地的唾沫星子直接淹死。
哪怕宿梅宗掌门年岁比云家二公子还小上三岁。
“虞掌门提议,不敢不从,请吧。”
人头攒动,看客脸上多带些不善与嘲弄的意味,唯有数位真正见过虞青枫出手的掌门或弟子,才觉云望疏自找没趣,这一出只会以云氏失了面子为终。
云望疏心高气傲,且还未在同辈遇到真正强劲的对手,到底轻敌,待指令声刚刚落下,他便闪身攻向虞青枫。
掌风凛凛,堪堪擦过虞青枫脸侧,云望疏只觉右臂间骤然被施了一股不可抵抗的力道。如巨石如重鼎,生生将他往下摁,想让他逃脱不得。
正当云望疏拼尽全力要掰开虞青枫的手,对方一抽长剑,连着剑鞘打在他小腹,直将他击飞出去,还未等其站稳,虞青枫又闪身到他后边,抬手扣住他脖颈,一脚踹在膝弯,猛地将人摁在了地上。
不等他人上前想要阻拦叫停,虞青枫便一揽衣衫,顺势坐在了云望疏脊背上,左手还掐在那截脖颈处,大有不肯松手的架势。
“服不服?”
他话音里含了些笑意,这时传进云望疏耳中,只觉比那些赤裸裸的讽意还要刺人。
羞恼一刹那撞上他心间,脸上也烧起红云,他缓缓垂下头去,似乎想就地掩埋自己,直至云潜下场终止这场比试,这才解救他。
众人见看不到虞青枫的笑话,终于悻悻然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