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wamp》栀北南下

1、失忆

　　一桶水洒在他身上，他缓缓睁眼，看向对面向他挑衅的人。
　　“现在还早，不如过几年吧。”一位成熟男性语气平淡地说，挑衅其实也算不上，只是泼水这个动作比较冒犯而已。那位男性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许自青。”
　　许自青晃了晃脑袋，看向了周围的环境。
　　“？”他此刻正躺在地板上，额头若有若无地流下温热的液体，他试图用手撑起来，却顿感全身无力。眼睛向下一瞥，才看见逐渐流淌的红色血液，和刚被泼下来水混合在地板上。
　　眼前的人见他不为所动，就离开了。许自青缓缓起身，终于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像被扇过一巴掌，衣服凌乱的搭在身上，头发也黏黏腻腻地沾着污血。
　　这里似乎是某个人的家，床头柜上安静地躺着一部手机，他理了理刚才发生的事情，就扶着墙壁走过去，拿起手机拨打了120，简要地说明情况，“我头破了，看起来挺严重的，地址在……我看一下。”他翻看手机软件，点开了地图，“在……。”
　　“好的先生我们立马过来，请您立马按压止血，不要有太大动作。”
　　打完电话交代完情况后许自青就疲累地倒在了床上，望着天花板，不知不觉昏睡了过去。
　　醒来已是凌晨，周围发白的墙壁和床单和他混为一体，夜幕中什么也看不清，他用手随意的探了探额头，发现已经被纱布包裹住了，就小心翼翼地下床，口干舌燥的，嘴里发着苦，便费劲地抬手开了灯，摸向了病床边的水杯，喝了几口感到满足后便打开了自己的手机，在昏迷前粗略看了一眼手机，推测他大概昏迷了两天。许自青呼出一口浊气，开始翻微信列表和电话联系人，发现能联系的不多，就点开了自己的银行卡存款和微信余额。
　　“……”早知道不拨120了。
　　门忽然推开，发出嘎吱的声响。许自青敏锐的转头，悄无声息地放下手中的手机。
　　“刚才看这边有灯光，就想你是不是醒了。”开门的那名年轻的护士松了口气，开始细数病人的病情，“许自青，你的头部有多处打击伤，造成了轻微脑震荡，有短暂性失忆的情况，身上多处淤青，有被殴打的痕迹，需要住院一段时间，不过你放心，很快就能恢复。对了，在你的手机里找不到一个愿意过来照顾你的联系人啊，你还记得哪个是你父母吗？要不你联系一下自己的爸妈，问问他们愿不愿意过来？”
　　许自青声音没什么起伏，“医药费多少？”护士顿了一下，感到有点头疼，“这个明天再说，目前最重要是没人照顾你，明天呢你再办住院手续和缴费，啊。”许自青抬头望向她，“但是我可能是个孤儿。”
　　“……”
　　在医院的缴费窗口边，护士皱眉看向身边22岁的年轻小伙：“你的存款不够了，以后慢慢还吧。”说完又叹了口气。许自青礼貌询问：“一定要住院吗？”“……如果你不想留下后遗症的话，我建议你住院。”许自青冷静地回答“谢谢，不住了，没钱。”
　　身边忽然传来响动，一块破碎的玻璃渣掉在了许自青的脚边，顺着痕迹看去，一位皮肤大面积烧伤的病人正与护士争执，似乎说的是：“我只是被开水烫了一下！你们医院怎么就不能收我了！？”离他十步远的护士焦躁地回应：“先生请您冷静一点！您这不止是被烫了一下！您现在烫伤的范围太大了，这种情况很危险！况且伤口处腐烂现象比较严重，我们实在是不敢收您啊，还是上大医院看看吧！”
　　那位病人的左臂已经全部红肿了，甚至有一块皮耷拉在上面，左脸部分出现了腐烂的痕迹，整个人的面容十分扭曲，不知道是痛到极点了还是怒气上来了。
　　“你这算啥护士！会不会做生意啊？啊？不是都说医者仁心吗？凭什么我这就不能医……啊！”病人的话说到一半，某位刚做完手术的医生就走过来捏了捏他的手臂，其实不是捏，顶多算碰了一下，紧接着就开口：“你这绝对不止是烫伤，大面积烫伤却没有水泡……你这伤极容易感染，越拖时间越危险，上大医院吧。”不一会那病人又破口大骂，死活不愿意走出这家医院。
　　“你到底有没有听说我说话？”许自青旁边的护士唠叨了很久，一直劝解许自青住院，“你这样子免不了要落下病根的，甚至不能恢复记忆。”许自青回头看了一眼护士，低下头认真的说：“嗯，我会保重的，我走了。”
　　……
　　许自青现在不记得什么重要的东西，只能回到自己昏迷前待的房子，幸好医院离那儿不远，不然今晚他估计以他的经济实力怕是要睡大街。他并没有忘记有关自己的所有事，但也只是记得一些简单的事情。比如几处地点，一是那栋房子，二是他工作的地方，他经常两点一线，除了在这两处地方来回奔走和在菜市场买菜之外，他几乎没有去过其他地方，又比如小时候的某些经历，显然这些记忆并没有什么用。
　　许自青终于回到了家里，这栋房子很破旧，墙根处长满了青苔，兴许是房子的主人没什么时间清理，经久失修的门还会发出嘎吱的声响。他走入玄关处，屋内的装饰很单一，空旷的房子没有一点人生活过的气息。
　　明明一整天都没有怎么动，可许自青还是觉得十分疲劳，他刚接触到床就躺下睡着了，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
　　冬天的天黑得特别快，还没过多久余晖就已经从许自青的脸上褪去，让许自青渐渐的投入黑暗，而黑暗里的某处角落也发出了骇人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