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沈未干》老谢开挖掘机

2、第 2 章 方清淼

　　方清淼听到后没有太多的震惊，脸上更多的是平静。这个原因他曾经也想过，像小说里一样，男主得了病为了不拖累对方毅然离开，但每每想到都会暗骂自己，怎么还在替他开脱，怎么不想个好点的原因。
　　没想到小说里看似不可能出现的情节居然发生在他身边。他平静地坐下，平静地等池鳞醒来，平静地接受这个现实。池鳞他……真的快死了。曾经日思夜想的人就快……要死了。方清淼平静地有些过分，而医生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摇着头离开了。
　　周围的人听到后纷纷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同情与怜悯，但却并未停留多久，便继续各自沉默地进行那无用却有用的祷告。他才不需要什么同情与怜悯，但此时此刻他们的眼神里也必须只能有同情与怜悯。
　　方清淼下楼，买了几瓶啤酒，他很少喝酒因此酒量也并不是很好，但因为啤酒并不醉人，因此烦闷的时候方清淼总会买几罐来喝。
　　凌晨三点，他坐在江边的楼梯上吹着风，看着一对情侣相互打闹着从他身边经过，曾几何时他们也像他们一样在河边散步嬉闹。
　　思绪不知不觉就已经飘远了，等方清淼回过神来时，太阳都已经快出来了。他没有他转身准备上楼，太阳在他后面缓缓升起。他回到病房，坐在病床旁的椅子，池鳞还没醒，方清淼手撑着桌子小憩了一会儿。
　　池鳞本身晚上就睡得不太踏实，方清淼进来之后就醒了，满身酒味更是熏得池鳞睡不着觉。池鳞睁开眼睛，活动了活动手，看着方清淼出了神，他喝酒了，脸都通红了，看着挺难受的。
　　池鳞把视线转移到自己的腿上，眼神有一股忧伤，池鳞吃力地移动着上半身，想试试腿还能不能动，答案是否定也是肯定的。池鳞现在腿是完全动不了了，他怨恨地捶了捶自己的双腿，似是埋怨上天不公，却也只能接受现实。既然怨恨没有用也就只能找点有用的事儿做，就算怨恨也只能在心里怨恨，人也不能一直悲观。
　　池鳞拿了一本杂志来看，看了会儿觉得无味又把手机拿出来刷了会儿视频，看到一个搞笑视频逗得他笑得直颤，点开想艾特的人时，里面空空如也，才发觉。
　　但是他的笑意还是只增不减，只不过增的那半分多了些许淡然与无力。但也没维持多久，毕竟人得一直向前看才是，继而又刷起来视频，顾忌到了身边方清淼的存在，池鳞笑的轻了些，但……仍然可以把方清淼吵醒。
　　方清淼就是在梦里面听见了他的笑声醒来的，看着病床上大笑的池鳞，手还时不时拍着自己的的大腿。就在池鳞准备再拍大腿时，方清淼将手挡在了池鳞的大腿上，手掌拍在手背上发出“啪”的巨响，方清淼的手上立刻红了一大片。池鳞后知后觉，忙拿起方清淼的手看看伤势。
　　“你在做什么？”方清淼的语气不容置疑，池鳞当然也知道方清淼知道他得病了，便开玩笑道：“反正这双腿也已经废了，拍其他地儿更疼，还不如拍这儿呢，再说……”方清淼猛地握住池鳞的手，目光顺着他的手再移至他的嘴唇，鼻尖，最后目光停留在池鳞的眼睛上，眼睛里的眼神带着乞求的意味：“求求你别再做这种伤害自己的事情了，好吗？”
　　池鳞怔住了，“求”这个字眼很难从方清淼的口中说出来，上次还是在分手的时候，他双手紧握住池鳞的手，眼尾通红哽咽地求他不要离开，还是他废了好大的劲儿才拉开的他，那一次是他们恋爱中第一次哭。
　　他想说话，却发觉嗓子涩得疼，张张嘴就已用光所有的勇气。
　　他尽量调整自己的表情和语气，尽量装作无关紧要地说道：“这怎么能叫伤害自己呢？话不能这么说，这叫合理运用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拍了又不会痛，你不会是在心疼我吧？”
　　方清淼眼泪在眼睛里打着转，说出那句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话：“我们和好吧。”
　　池鳞从未觉得文字的力量如此振聋发聩。
　　“……”
　　池鳞还是惯用那一套，用开玩笑的方式来说出心里的话：“我们现在不是已经和好了吗？哎，你怎么还哭上了？”
　　而方清淼却没有理会他的打趣，他抹了一把眼泪，抛出了一个直刺心脏的问题：“你……得病多久了？”接下来沉默贯穿整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存在的世界。
　　方清淼眼睛一直盯着池鳞，眼睛通红显得格外惹人怜爱。池鳞低着头注视着自己的双腿，看不清他的神色。
　　“快七个月了吧，爸死那天发现的，那时还不明显。”
　　池鳞说完沉默了会儿，“为什么不和我说？我都不怕被你拖累，你还怕什么？你是我的爱人，是我想要相伴一生到老的人，你应该告诉我的。我们从前是紧密相连的爱人，现在是，往后更是，一直是，不论你怎么样，我都是爱你的。方清淼说道。
　　池鳞没说话，方清淼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我想去我们曾经去过的地方转转。”池鳞突然说道，他没正面回答方清淼的问题，但方清淼知道他接受自己了。
　　方清淼没回答，池鳞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所以问得小心翼翼。
　　“反正这条命也就只剩下百分之三十五了，不去看看日出多可惜……”池鳞的声音逐渐变得小声，他也知道在这个时候提出这个不成熟的要求确实有些过分，但他真的好想在死之前在看一次日出日落。
　　……还是沉默，谁也没有把话题接下去了，都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
　　其实不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在这缺少色彩的生活里再多增一分遗憾而已。
　　吃过晚饭，看着日落，光撒在池鳞和方清淼的身上，那么平凡，又那么独特。
　　在江边转了一圈，方清淼买了一束栀子花给池鳞，池鳞将鼻子凑近了闻闻，方清淼见状赶忙说道：“别凑得这么近，小心里面有虫。”池鳞闻言笑了笑：“就我这百分之三十五生命值的残废虫也喜欢？”方清淼闻言脸色变了变，但也没说什么，池鳞在旁凑近栀子花闻了许久，久到他快被栀子花醉倒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要反驳方清淼了。“我就说虫不会来招我吧，你看闻了这么久都没有一只虫，这次我总说对了吧？”
　　方清淼边推着轮椅边说道：“那是你运气好才没被虫钻进鼻子里，但这束花里确实是有虫的。”
　　这束花里确实是有虫的，只是池鳞没看见，方清淼也没看见，他们都没有看见，这虫没有出来过，就练它自己也没有看见。
　　方清淼把池鳞推了回去，他帮他洗完澡之后，就自己去洗澡了。池鳞觉得那种无力感就像是影子一样和他形影不离，怎么也甩不掉，一直在折磨他直至死亡。
　　池鳞是个骄傲的人，尽管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不能接受自己灿烂的人生被老天爷亲手涂上灰暗的颜色。
　　但这一切都是公平的，当你得到某样东西时那你就注定会失去某样与之对等的东西。
　　生命中的一切都是等价交换，就比如你今天见到了一百块钱，明天你就有可能平地摔倒，你交换了生也会等来死。池鳞大概花光了前半生的运气来遇见方清淼，但贪心的人是会受到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