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通发达]行行重行行》爆裂鲨鱼头

3、第三章 那位殷商太

　　公子发在这个时候也点了点头，“那么，这就是故事的结尾了吗？”

　　按理来说，一个完美的故事就应当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太岁神想了下，他说，“我也希望是这样。”

　　等故事讲到燃灯道士用手一合将殷郊夹在两山中间的时候，公子发突然冒出来一句话，他摇了摇头说，“我觉得这姬发真可怜。”

　　“为何？”
　　太岁神停下来，问他道。

　　“这姬发如此希望他的爱人能长命百岁，盼他成神之后不必再忍受生老病死之苦。”公子发顿了顿，他不知为何仿佛已置于故事之中，情绪也随着故事情节的曲折而涨落，“他那时候定是在想，为何如此。”

　　百年前，姬发就站在那里，亲眼见到他死而复生的爱人被镇压在岐山之下，心神俱碎。
　　他滚鞍下马，西周的开国君主毫不顾忌地跪在尘埃中，祈求诸位神仙放过他的爱人。

　　“相父今日把储君夹在山中，大罪俱在我姬发。望列位老师大开恻隐，怜念姬发，放了殿下罢。”

　　姬发想殷郊明明长生不老，神魂不灭，又为何还要受这种苦？明明已经那么竭力地想要救他，他那么爱他，却还要一次又一次地亲眼见证他在人世间遭受一重又一重的苦难。
　　行行重行行。

　　姬发想要殷郊长命百岁，但是却要一次一次失去他，看他落难看他受苦。

　　姬发想要殷郊志得意满成为他渴求的如他父亲那般名扬天下的大英雄，于是殷郊就成为了世人避之不及的凶神，是不忠不义不孝的千古罪人。即使在命格的另外一条路中，至纯至善的公子郊理应成为天下共主，千古明君。

　　但殷郊注定就要死于这场封神之战，成汤最后的玄鸟生而要终结他父亲的罪孽，将希望带给人间。
　　他是没有痛觉的。因此故事里天下所有的苦难砸向他，他都不会觉得痛。
　　而面对殷郊遭受的苦难，姬发却以身代偿，痛不欲生。

　　太岁神沉默地没有说话，半晌之后，他才说，“或许是这样。”
　　他自言自语道，“我只会给他带来痛苦和悲伤。”

　　·

　　被镇压在岐山下应誓而死的殷郊生魂未灭，他每晚都托梦于姬发。在梦中宽慰他的少年爱人。

　　直到姬发率军灭商建立周朝，姜子牙归周封神。
　　殷郊被封为“值年岁君太岁之神”，他与姬发相聚更为自由。

　　但终究是人神有别，更何况殷郊初为凶神，即使是梦中与姬发相见。他周身的邪祟凶灵在不自觉之间都会侵染凡人的□□，就算姬发身为西周开国之君受上天庇佑，却仍然变得日益虚弱。

　　姬发虽然有意隐瞒，但是他身形在相处之中愈加地消瘦下去，形如枯槁，殷郊再迟钝也察觉出其中的异样。这并非是人祸，而是天灾。

　　他问元始天尊有何方法，庇佑这大周的天子。
　　元始天尊却反问他，为何已列位神灵，却仍然尘缘未断。

　　殷郊自己纠结几月有余，最后找到了姬发同他告别。

　　少年君王盘腿坐在软塌之上，他处理政务已然几夜未合过眼，但是在看到殷郊走进殿内，他的神情顿时雀跃起来，脸上扬起笑，眉眼弯弯。

　　殷郊刻意避开了他的眼神，将视线投往别处。
　　他言语间是谁都能感觉到的刻意生疏。

　　“元始天尊催促我速回昆仑，我已告知他今日便会返程。”

　　姬发像是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他像是极为困惑，迟疑了一会问道。
　　“那你何时会返还至我身边呢？”

　　殷郊没有说话。

　　姬发忽然伸手抓住殷郊的衣袖，他恳求他留下，“你我几月未见，如今梦中相逢，与我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吗？”
　　纵使在伐纣最惨痛的那场战役中，姬发身陷囹圄差点就命丧黄泉，他也没有流露出如陷在这般的神情。很难以形容自少年起就是威震四方的少年将军到如今的大周天子，原来也会露出平常人般那样脆弱绝望的眼神。

　　殷郊在看到他瞬间红起的眼眶，他差一点就想不顾一切地留在他的身边。但是终究狠下心来，他向后退一步，放开了他的手。
　　殷郊说道，“你还有很长很好的一生。”

　　姬发盯了殷郊很久，最后哑着声音道，“归去吧”

　　太岁神说，“我那时候想得还是太简单了，我以为我远离他，就可以让这世间的所有灾祸不再侵扰他……但实际上，我将他推得太远了。”

　　他在昆仑山潜心修炼，却不知晓山上一日人间十年。
　　等闭关结束，他才收到姬发自西岐给他写的成千上百万封信。

　　日日一封。
　　三年就是一千封。

　　开始还是絮絮叨叨地同他抱怨朝中的大臣顽固古板不允许他逗弄獒犬，写信告诉他自己的近况，但是信写到最后，内容越简短，问三餐食否？最后问他，为何不给他回信，又为何久久不再入他梦中。

　　他问他，你不愿再见我了吗？

　　殷郊要回信写给他原因，但是转念一想，他得和他见面亲自和他说才好。
　　他要当面和他说清楚，要告诉他现如今自己已经能控制住邪祟之气，他们二人又可以重新团聚在一起。

　　太岁神当下就收拾好行李，兴冲冲地跑到西岐去找姬发。

　　但是行至姬发的寝宫，当值的宫人稀少，只有零星几个。
　　侍女见到殷郊忽然闯入，见到他身上佩戴的通行令牌，只当他是姜太公麾下的奇人异士，也只自顾自地继续清扫。

　　他随便抽问其中一位，“姬发何在？”

　　宫女看起来年纪尚幼，像是不识得殷郊系谁，她听到殷郊的问话，脸上露出十分惊讶的神色，“怎敢直呼先王名讳？”

　　武王继位后辛劳过度，沉疴缠身。
　　而现在已是他死后的第七年。

　　他去世前的最后一夜，曾召姬旦入宫，问了他一句话。
　　姬旦俯身在天子耳旁低语，旁人无法听见，却看到武王长叹一声，终究没有再说话。

　　此夜之后，便是长久的，永恒的寂静。

　　·

　　公子发总结道，“我实在是讨厌这个故事。”

　　太岁神不以为意，“我也很讨厌。”

　　“那他们二人的结局，真如此吗？”

　　故事里的凶神太岁漂泊四方，四海八荒竟再没有一处是他的归乡。
　　他曾试图在轮回中寻找他的爱人，但可能花费几百年几千年的时间才能与爱人重逢。

　　“啊，”公子发摆弄着篝火的木堆，他问道，“如今中秋将至，他至今还没有寻找到他的爱人吗？”

　　那位殷商太子，他还没有与他的爱人团圆吗？

　　“他找到了。”
　　太岁神看着姬发，这样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