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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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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奚对着封禺大吼:“那不是涅槃丹,救不了昭之!”
封禺听见了,却全然没有办法,天帝将他与狩心吸到身边,立刻抢回洗魂破劫丹,然后封禺和狩心就被吸在了天帝背后的旋涡上,一动不能动,好似被蛛网缚住的猎物。
天空中的黑云越来越大,越来越接近,眼看就要完全笼罩石台,天帝一把提起殊之,落回石台的法阵中。
三角阵还差两个阵角,天帝将殊之扔进最中心的空位,抬头看着天空。
湛奚猜,他在等,等那个最合适的时机。
蓦地,空中的黑云开始急速流动,逐渐剔除那些灰白色的东西,两股不同的颜色互相流动,慢慢地、慢慢地,一个巨大的阴阳鱼出现在石台正上空。
湛奚看着柏珩:“来了。”
柏珩双臂受伤,无法用剑,于是点点头,飞出竺望的结界,以灵力为障,迅速靠近那个风雪旋涡,再将全身灵力汇于右脚,一脚踢碎了它。
旋涡破碎,吸力消失,封禺与狩心应声落地。
与此同时,竺望与妙音掠身而出,直取阵中的殊之,楚洵与文烨则直攻天帝,葛炁去抢定元弓,湛奚去抢他爹的尸体,总而言之,就是绝对不能让这个阵成功启动。
阴阳鱼悬在空中,黑白界限越来越明晰,天帝显然失去了耐心,他的周身再次冒出无数银色纱幔,楚洵与文烨当即被割烂了衣服,血从破口冒出。天帝十分狡诈,知道楚洵与文烨的关系,便只瞅准了攻击文烨,楚洵一边要关心文烨,一边要对付天帝,很快便左支右绌。
天帝趁机操控纱幔攻向竺望与妙音,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所以下手极狠,一道纱幔打过去,一下子就将他们与殊之分开,继而纱幔一分为二,一道将殊之卷回阵中,一道打向竺望与妙音,被他们躲开后又回卷过来,干脆直接将二人卷了起来。
天帝一笑,纱幔将裹得结结实实的妙音与竺望扔到了阵中大福那一角。
湛奚一惊!
虽然是临时找的替代,但妙音是神兽朏朏,竺望是凤凰一族,身上多多少少总是有些人类愿力的。
再看葛炁,早不知被天帝抽到哪里去了,定元弓正在慢慢恢复原位。
湛奚一咬牙,扛起他爹的尸体就跑,却还是被天帝的纱幔追了上来,缠住脚踝。就在纱幔骤缩,试图将湛奚拉至天帝身边时,柏珩再次瞪出一脚灵力,裂帛声响起,缠住湛奚的纱幔断了,可是从一旁突然斜刺伸来的另一道纱幔却卷回了他爹的尸体,带回阵中。
完了。
湛奚看着位置被填满的三角阵,再看看天空中流速越来越快的阴阳鱼,黑白二色的鱼眼越来越亮。
天道劫,要到了。
然而在这时,一声巨雷炸响在天边,轰隆隆的,震得人浑身发颤。
不是说天道劫不是雷劫吗?湛奚望向空中,发现阴阳鱼还是阴阳鱼,没有任何异常,那这声音是……
柏珩也正疑惑,却见雷鸣越发响亮,闪电也姗然而至,哗啦一声骤响,一道白亮的光蜿蜒打下来,击在封禺身侧,瞬间碎石乱飞!
湛奚脑中一亮,天罚!
封禺偷盗仙骨,天罚来了!
他几下盘算清楚眼下的情形,心中有了一个计划,当即取出弯弓,并几支羽箭递给飞掠回来的葛炁,再从眉心取出凰火,看向柏珩。柏珩会意,以自己的帝君灵力,输入湛奚妖力所化的羽箭,再淬上凰火。
葛炁虽然投篮很准,但这种关头,要射箭还是得交给更为保险的柏珩。
湛奚拍了拍葛炁的肩膀,葛炁明白了,分出数缕魔息,托着他与柏珩逐渐升空。而柏珩亦分出些许灵力,凝成丝线,如牵丝木偶一般操控着葛炁。如此这般,即使柏珩双臂受伤,无法使用,也能操控葛炁的身体进行瞄准。
柏珩之所以听从湛奚的安排,是因为他以为自己双臂受伤,无法近战,只能如此进行空中攻击,而湛奚则会在地面跟他们打配合,却不料他想岔了,大大的岔了!
只见湛奚掠至雪原,凝神看着天空中的天罚及那个逐渐降低、化为黑白两色游鱼的天道劫带着无形威势压下来,下一秒,一声响彻天地的凤鸣自他口中响起,嘹亮锵锵,仿若昆山玉碎。
柏珩心头蓦地一颤,却无暇多想,只能屏气定神,以凤凰羽箭瞄准阵中的几个位置。
“射!”湛奚大吼一声。
而石台上,眼看阴阳鱼越来越接近,一道道忽黑忽白的光,亦真亦幻,似实若虚,缭绕在石台上。天帝闭了闭眼,压制着胸中受天道劫影响而越发起伏的汹涌波涛,他长叹一口气,走过去一把捏开殊之的嘴,将洗魂破劫丹送到他嘴边。
这时,殊之终于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天帝那张脸,当即身子一缩,却被天帝很快抓了回来。
殊之瑟瑟发抖地抱着自己,头死死地埋着,不愿意配合天帝。
大劫将至,天帝耐性尽失,一手捏着殊之的脸,一手抬起就要将他再次击晕,却在这时,只听一声深沉又悠远的钟声响起,尾音还未收完,又是一道轰隆雷鸣,还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闪电声。
天帝刚抬起头,注意力有所转移,就察觉身后呼啸几声,随着羽箭破空而来,凰火狂妄燎过,烧开了竺望与妙音身上的银色纱幔,两人立时逃出阵中,临走之前,一个顺着石台一路滑跪过去,撞飞了阵中的定元弓,而另一个则跑过去扛起离方的尸体,一边在腰间摸索着空的乾坤袋,一边飞身跳下石台。
天帝大怒,目眦欲裂地看着空中射出羽箭的柏珩。他拔起插在阵中的羽箭,扬手就朝柏珩扔去,却被妙音闪身抓住了箭尾。
没能得手,天帝竟然狠狠地一掌拍在三角阵上,阵法居然碎了!
天帝咬着牙:“没有他们,我就不成了吗?不可能!”
天帝设的三角阵,取“吉凶祸福,是天主张”之意,意图以天宰抗天道。其中大吉是离方,大凶是定元弓和四凶,大福原本是湛奚,可时间紧迫之下,又临时换成了竺望与妙音,而最后的大祸,却并非字面意义的“祸”,而是“祸心”之意,阵角之中放置的,正是布阵人的险恶用心。又因没有人愿意直接袒露祸心,所以这一阵角又被称为“大藏”。
三角阵外围的吉凶福,是对阵中“祸心”的加持,以免天道劫加身时,大祸阵角中的人身受重创,难以为继,导致渡劫失败。
可眼下三个阵角被抢,劫数又逼至眼前,天帝没有时间再玩来来回回抢人的游戏了,他一掌拍碎阵法,收回手,这就要打晕殊之,喂他吃下洗魂破劫丹。殊之与他命格近似,洗魂破劫丹可以将他与殊之的命格互换,同时又补齐二人不同的坎命,如此便是殊之作为他的替身,代他渡劫,若失败,殊之死,他没事;若成功,他没事,殊之仍得死。
总之,天界之主的无上荣耀,最终仍都会是他的。
然而,就在天帝右手高高扬起之时,湛奚扛着一口巨大的铜钟跃至空中,二话不说地朝石台这边飞下来,铜钟顶上趴着失去意识的封禺,而封禺引来的天罚雷电正紧随而来,眼看就要沿着铜钟一路火花带闪电地袭下来。
湛奚的双手早已麻木,人也麻了,七窍被铜钟震得流血,脑仁像被扔进了洗衣机里翻搅,他一咬舌尖,血腥味呛入鼻子,勉强维持住清明,扛着铜钟狠狠扣向石台!
“湛奚!”柏珩这才意识到自己想错了,在空中大叫一声,闪身飞向石台,却因为灵力耗费过多,加之双臂受伤,速度慢了些许。
湛奚耳中耳鸣尖锐声声,完全听不到周围的声音,他只盯着天帝,带着铜钟一下子将自己与天帝扣在石台上,下一秒,天罚落下,电闪雷鸣顺着铜钟降下,打得偌大的铜钟滋滋冒烟,外面都是如此,可想而知里面的境况。
然而这还没结束,一道天罚之后,那两条阴阳鱼身泛刺目亮光,携着神秘莫测的浩瀚力量笼罩了整个铜钟,铜钟周围若隐若现地闪现无数星象,这些星象如同天罚一般,并不会被铜钟阻挡,每道星象最终都会落到渡劫人身上,如此剔骨洗髓一般的考验,要整整经历二十八道才算结束。
柏珩扑到铜钟边,试图撞翻它,将湛奚从里面捞出来,可是天罚与天道劫并下,他还没接近,就被磅礴的力量击退。
楚洵与文烨急忙拦住他,竺望与妙音也站在他身后,一脸凝重地看着那口铜钟。葛炁想了想,悄悄往后退了两步,没有上前。
封禺昏迷之中没能撑住几下天罚,俨然已死,而狩心为了护他,也已丧命,天罚很快退去,只余天道劫仍在闪闪发亮。
柏珩痛心不已,只觉得嗓子眼堵着什么东西,一呼一吸,都是痛彻心扉。
怎么才将人寻回来,就又要失去了?怎么才刚尝到一点甜,就又要被没收了?历劫的不是天帝吗?怎么苦难都落在了湛奚身上?
前世湛奚少话,少笑,内心多有束缚,这一世好不容易生了个活泼的性格,还未自由洒脱多久,怎么就……想到这里,柏珩的眼睛越来越红,视线如火,似是要将那口铜钟烧穿。
妙音见不得帝君如此,刚要举步上前,嘴唇动了动,却听铜钟内突然发出一声闷响,随即一道星象歪歪扭扭地打过来,妙音未有防备,被击中后,立时化成原形。
柏珩手臂不能动,察觉到异常,马上转身挡住妙音,回头警惕地看着铜钟。
楚洵、文烨、竺望、葛炁互看一眼,反应极快地护着柏珩与妙音往后退去,等他们站定,却发现那口钟先是微微晃了晃,继而像个闹钟似的在原地振动起来,嗡嗡当当的声响中,竺望受不了了,一口吐出淤塞在喉间的血,转身抱起朏朏妙音,展翅掠下石台,远离了这个地方。
铜钟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从边缘掀起的缝隙里传来翅膀扑棱的声音,只是过了一会儿,又安静了。
柏珩死死地盯着铜钟,原以为湛奚危险,眼下又似有一线生机,心中激动,大喜大悲之下,也哇的吐了一口黑血。
楚洵看不过去了,走上前啪啪点了他几个穴道,又输送灵力探看了一下他的双臂,正要替他治疗,却被柏珩拂开了手。
只因那铜钟里忽地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杂乱声,听着像扫帚划拉在钟壁上,又像是什么东西挤挤攘攘的。
湛奚一口钟直接将自己、天帝及殊之罩了个严严实实,但在被钟震得昏迷之前,他还记得要抢走洗魂破劫丹,于是他拼尽全力掏出提前用妖力凝成的短剑,一剑朝天帝的手上砍去。
铜钟内地方有限,无法容天帝左腾右挪,他躲避湛奚的短剑时,便得离开再次晕过去的殊之,而要接近殊之,就得面对湛奚的“八方来刺”,短时间内,渡劫所需的必要条件只能二者得其一。
湛奚自知在铜钟内根本无法支撑许久,也知道自己一旦昏迷,这铜钟是无论如何都困不住天帝的,一时之间也不思考什么计谋、身法了,只是拼命地送剑,来来回回间,竟有些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意思。
天帝眉头紧锁,刚要送出一道灵力,天罚降临,雷鸣震耳,闪电灼身,打得他一时收回了手。
湛奚一喜,立刻将殊之拉到自己脚边,有封禺在铜钟顶上,这天罚只会落在铜钟上,可天罚又不长眼,这一道击中天帝,下一道说不定就会落在湛奚身上。
湛奚转转眼珠,心想也不知那天道劫什么时候落下来,现在天帝没能喂殊之吃下丹丸,那历劫的便还是天帝本人。
湛奚想了想,忍住头晕目眩,胸中沸腾,打算展翅将天帝合围,借此将对方与自己捆绑在一起,这样天罚无论罚谁,都会打到天帝身上,只要他坚持住,等到天道劫降临,到那时天帝受劫,殊之便能安然无恙,外面的其他人也能平安无事,而自己就……生死有命吧。
只是有些对不起柏珩,明明自己恢复记忆还没多久呢。
湛奚苦笑着扯了扯嘴角,咽下舌尖泛起的血腥味,艰难地在铜钟内将双翅往天帝那边伸去,便在这时,他耳边忽闻叮的一声,如敲冰戛玉,泠然空渺。
湛奚浑身莫名一抖,松了心中防线,当即头晕不止,再也无法抵抗铜钟的威力,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而在这时,天道劫降临,一道道泛着不同光芒的星象悠悠飘落,然后如同箭矢一般打入天帝的身躯。
湛奚晕晕乎乎地躺在地上,想起柏珩那张脸,嘴角情不自禁地挂上了笑。
然而此时如果他能透视,便会看见这一瞬间,他体内的妖骨,从白色慢慢变成了赤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