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招山残编》尾寻

44、第四十四章 他是反派

　　有玉如意傍身，湛奚想象中他们几人潜入天界应该不会很难，却没想到竟然这么顺利。

　　他们一行人一路掠过乾元门、苍生桥，与等待许久的楚洵会合，再一同前往极逍殿。

　　途中，柏珩问楚洵：“最近没有什么异常？”

　　楚洵摇摇头：“一切安好。”

　　柏珩微微皱眉，一应过于安稳，仿佛是要发生什么大事的预兆。

　　湛奚又问：“天帝最近也没见什么人？”

　　楚洵无奈道：“每日找他的人那么多，大事小情都要汇报一下，如果你是想知道他见没见特定的哪个人，那还真是没办法察觉。”

　　湛奚点点头，心想这也就难怪封禺能顺利地在极逍殿混进混出了。

　　走到极逍殿前，几人停住脚步，隐了身形，看着楚洵迈上石阶。

　　没过一会儿，楚洵原路返回，看着几人，说：“天帝不在，侍从也不知他是何时不在的。”

　　湛奚皱紧眉头，一股不祥的预感升上心头。

　　兔子早就溜了，守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柏珩示意先走，于是一行人又隐去身形，跟着楚洵离开了极逍殿。

　　楚洵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看柏珩的神色，便猜到重点可能在天帝身上。

　　情况紧急，他没有时间多问，因此只是暗中拉了拉柏珩，比了个手势。

　　柏珩看了他几秒，以往三界未平定之时，柏珩这个天界帝君当得名副其实，一柄长剑到了战场上，寒光所过之处，无不令人退缩畏惧。

　　那会儿还没有妙音，总是跟在柏珩身边的，便是楚洵，两人出生入死，交情过命，有许多只有对方才会懂的手势暗号。

　　比如方才，楚洵就是在说：“一起。”

　　终于，柏珩点了点头，一行人继续前行。

　　走着走着，湛奚见气氛实在有些凝重，瞥见一物，忽然开口道：“这口钟今天怎么亮相了？”

　　柏珩抬头去看，发现白泽的铜钟确实显现出来，悬在半空。

　　湛奚见竺望目露疑惑，自揭伤疤道：“我之前被它砸过，一晕就是好久，哦对，就是那个时候，你送的对铃起了作用。”

　　竺望听罢，神情突然一变，问：“这口钟是哪里来的？”

　　湛奚看他变了神色，不禁道：“据说是白泽的玩具，谁知道它从哪儿弄来的。”

　　竺望现在隐去了妖族的身份，不好大肆施展，只能轻轻一跃，飘到空中，绕着那口钟转了几圈细细打量。

　　湛奚见他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难看，问：“这钟有问题？”

　　竺望捏了捏眉心：“问题大了。”

　　湛奚：“几个意思？”

　　竺望：“一个意思。这钟跟白泽关系不大，跟我们一族倒是颇有渊源。”

　　听到这里，其他几人的神色均是一凛，纷纷看向竺望。

　　竺望说：“此物原是蛇族的，蛇族本是凤凰一族的天敌，后来仰仗天地造化，有了化为蛟龙的气运，他们这才自持身份，不再与我们一族争斗，毕竟蛟龙也是龙嘛，以免落人口舌。这口钟，便是他们在那个时候打造出来克制我们的，闻之心神动荡，困之神魂受创，直至他们一族化身蛟龙后，这口钟便鲜见了。”

　　“那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谁故意放在这儿的？针对我啊？可是之前我的身世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啊。”湛奚满脸茫然。

　　柏珩道：“应该不是故意放在这儿的，这口钟当时确实是白泽叼回来的，而前世，天帝带你回来时你确实已经成了人类，不然他绝不会放心带你回天界，况且蛇族与凤凰一族的纠葛追溯起来，那是很久远很久远的事了，连我都不知内情，何况其他人。如此看来，这口钟出现在这里应该只是巧合，不过……”柏珩看向湛奚，“你被这口钟伤过，天帝也知晓此事，即使他不清楚这口钟的来源，但这钟能对付你这一点，在他那里必然很明晰。”

　　湛奚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你的意思是天帝要对付我？”

　　柏珩冷着脸：“还未可知。”

　　湛奚正要说话，却听一旁传来几声叫喊，循声望去，发现是文烨。

　　文烨急急赶过来，拉着湛奚就说：“殊之、殊之不见了！”

　　湛奚问他：“不是让你将他带到你那儿去吗？”

　　文烨急道：“我带了啊！可是他今天偷偷溜回三招山了，我知道后跑去找他，人就不见了！”

　　湛奚现在有了前世的记忆，对待殊之，自然与之前不同。

　　天帝送给他的那几个小童，其中以殊之为长，而殊之也是最听话的那一个，他经常跟着湛奚照料山上的花花草草、飞禽走兽，替湛奚分担了许多。

　　殊之年纪小，湛奚一直拿他当弟弟，而他对湛奚这个山神也是敬佩尊重，生活中更是周全照顾。湛奚猜测，殊之八成是想偷偷回去看一圈，确认山上一切都好，没想到却遭遇了意外。

　　湛奚脑子正飞快地转着，思考天帝能去哪里，殊之能被带去哪里，这时竺望突然“啊”了一声，湛奚循声看过去，发现竺望正盯着空中——

　　那口钟忽然晃晃悠悠几下，猛地飞了起来！

　　湛奚当即道：“跟上它！”

　　一行人迅速飞身而起，个个一脸紧张，没人察觉葛炁悄悄落后几步距离，等他们追着钟远去后，一拐弯，飞向了遗金庭。

　　那口钟就好像一个鱼钩，一路引着几人掠过山、掠过湖、掠过树林，也不知跟了多久，周身气温突然降低，原本眼前只有狂风飞舞，慢慢地，竟开始飘起了雪花。

　　湛奚不禁一愣，天界还有这样的地方？

　　柏珩伸手过来牵着他，湛奚满手回握，心中一甜。

　　“我身上有凰火，不怕冷。”

　　柏珩点点头，却没松开手，直到那口钟慢下速度，缓缓降落在一片雪原上。

　　几个人要么是仙，要么是妖，其实都不怎么怕冷，但一说话就呵出一大团白气，还是看着让人身体发寒。

　　柏珩护住湛奚，说出了一路以来内心的猜测：“天帝的目标恐怕就是湛奚，我们这一路走得太顺利了，不然我们这些人一看就是要来坏事的，他没有理由不进行阻拦。”

　　竺望附和道：“是，可是他抓湛奚做什么？”

　　柏珩一张脸比周围的白雪还冷，看着不远处道：“那便要问问他了。”

　　几人立时严阵以待，看向徐徐现身的天帝。

　　天帝不伦不类地裹着一件黑色大氅，毛茸茸的领子上刚落了雪花，又很快被风吹走。

　　那口钟只对凤凰一族有用，几人默契地将湛奚和竺望包围起来，一脸警惕地看着天帝。

　　天帝一看这阵仗，以示友好地停下步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出口的话却一点不友好。

　　“湛奚，你自己过来是最好的。”

　　湛奚看着天帝：“殊之被你抓了？”

　　天帝好似突然想起这件事，一脸歉然道：“没能提前通知你。”

　　湛奚又问：“你炼涅槃丹是想救谁？难道跟封禺一样，想救自己的老相好？”

　　天帝看着湛奚，眼中一片柔情，好似仍是一位老父亲。

　　他说：“你这般想我？”

　　湛奚浑身一抖，若说以前不知道真相，天帝如此作态，他还能被骗过去，以为天帝真有一副慈父心肠，可他已然知晓真相，天帝残害仙族，戕害妖族，杀死母亲竺娆，又间接迫害琳琳那群少男少女，简直人神共愤，丧尽天良！

　　湛奚反唇相讥：“我还嫌我想浅了呢！你这般手段残忍，在所不惜，我的想象力却有限得很。”

　　天帝微微一笑：“哦，想象不到啊？那你们便亲眼看看吧。”

　　话音刚落，天帝右手一抬，落满雪的地面开始轰隆震颤，好似地震。柏珩凛神防备，带着几人飞身退后，躲开了无数碎石及裂开的地缝。

　　几人停稳后，便见前方的震颤中心位置霍然而起一个硕大的石台，石台四角各有一座石像，正是穷奇、饕餮、梼杌、混沌。

　　而石台正中央画着一个大阵，阵有三角，一角锁着一把巨大的弯弓，一角困着一只无朋大鸟，而另一角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看清眼前的画面，湛奚与柏珩均是一惊——定元弓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他们一旁的竺望也是惊愕失色，脸色煞白，他一动不动地盯着阵中的那只大鸟，握弓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为什么！

　　怎么会！

　　湛奚瞥见竺望的神色，问他：“你怎么了？”

　　竺望紧紧咬着牙，额上青筋都冒了出来，他终于红着眼睛移开视线，看向湛奚，哑声道：“那是我姐夫。”

　　湛奚愕然半晌，呆呆地转头看向那个大阵——什么意思？是他姐夫，是什么意思！

　　柏珩察觉到湛奚在浑身发抖，立刻一把抱住他，掌心凝聚起银紫色的灵力，贴着他的背，给他顺气。

　　湛奚喉头发紧，眼前一黑一黑的，视线却始终锁定在阵中那只大鸟身上——不对，现在应该说是凤凰，他曾是凤凰一族的首领，是竺娆的丈夫，是竺望的姐夫，是湛奚的……父亲。

　　天帝优哉地看着对面几人的脸色，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变，温声道：“现在可以想象到了吧。”

　　竺望红着一双眼：“奸同鬼蜮，行若狐鼠！你极奸巨恶，杀我姐姐，又想拿我姐夫做什么？！”

　　天帝似是有些累了，飞到石台上，倚着那座凶神恶煞的穷奇石像，往台上阵中那个空位一比，说：“湛奚，你若过来坐去那里，我便与你们分解一二，让你们清楚我究竟想做什么。”

　　“滚你妈的！”湛奚大骂一句，怒火冲天地攻了过去。

　　柏珩担心他中计，紧紧跟在他身后。

　　便在这时，那石台又轰隆隆升高了几寸，不知从何处传来叮的一声，石台四角的四座石像纷纷裂开，露出了四凶的真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