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招山残编》尾寻

3、第三章 想换人选

　　那边没让湛奚久等，没过一会儿消息就回了过来——

　　“在操场上还没看够我啊？”

　　湛奚看着手机屏幕一怔，哟，知道我啊？这倒好，省得自我介绍了。

　　湛奚开门见山地说：“帅哥哪能看够，可看不够呢，你在哪儿呢？”

　　对面回他：“这会儿不叫哥哥了？”

　　湛奚一乐，这么想听？那好办，遂回：“床上叫的更好听。”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回道：“我在KTV。”

　　湛奚刚打完“我过去找你”，还没来得及发送，就看见对面发来一串地址，然后说：“等你。”

　　湛奚一喜，有戏啊！

　　他立刻扔了手机，站在镜子前把自己收拾出几分人样来，香水喷了八斤还嫌不够，又拿衣物芳香喷雾把外套和裤子也喷了喷，最后喜笑颜开地关门打车，仿佛已经看到了躺在酒店床上等自己的葛炁。

　　湛奚到KTV的时候，电梯刚走，反正都到地方了，他也不着急，就站在那儿边玩手机边等下一趟。等他从手机上收回神，才发现周围已经站了一圈的人，他毫无目的地左右瞅了瞅，这时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湛奚正巧站在最前面，忙往旁边让了让，等里面的人都出来了，这才抬脚走进电梯。

　　他是第一个进的，知道后面还有那么些人，因此往里去了去，没几秒就被挤在了角落，他踮脚看了看，瞥见有人按了四楼，于是就没出声，低头继续玩起了手机。

　　没承想，几秒钟后，他突然闻到一股陌生的味道，好像拂过碧湖的清风，带一点凉意，是好闻的味道。

　　湛奚轻轻吸了吸鼻子，刚要抬头，猛地一阵热息扑在他的脸侧，弄得他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转头一看，竟发现是柏珩正站在他的身侧，此刻为了将就他的身高，正半矮着肩膀垂头凑近看他。

　　湛奚按熄手机屏幕，一挑眉：“有事？”

　　柏珩的喉结滚动几下，好似有话要说，但又沉默了，过了没一会儿才开了口，声音低低地传进湛奚的耳朵，惹得他轻轻往旁边躲了躲。

　　“几楼？”

　　湛奚扬眉看了柏珩一眼，这才发现柏珩的眼型其实很好看，清俊中带着一丝凌然，下眼尾莫名其妙地有些红，仿佛在极力克制，反倒给他添了几分多情与勾人。

　　湛奚低低地咳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这才说：“也是四楼。”

　　说完抬了抬下巴，往电梯门边的按键方向示意了一下，意思是已经有人按了。

　　柏珩听了没再说话，直起腰，站正身体，一下子就比湛奚高出了一个头。

　　湛奚余光瞥了瞥，微微踮了踮脚跟，然后又放下了，欲盖弥彰地假装看变动的楼层数，身体特意往柏珩那边转了转，然后又此地无银似的抬手揉了揉鼻尖，又捏了捏发红的耳垂，想起论坛里因柏珩而新起的那栋楼，又想起那晚刷到的古装换装短视频，心里不禁有些蠢蠢欲动。

　　其实……睡不到葛炁，能睡柏珩也不错吧？

　　也不知道人选还能不能换？

　　四楼到了，湛奚刚一抬脚，柏珩就抢先一步走在前面，湛奚无奈，只好跟在柏珩身后一起挤出了电梯。

　　柏珩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围着几个朋友，一行人走在前面，湛奚跟他们隔着几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

　　到了四楼，大家的目的地都是KTV，湛奚也没有别的路可走，只能跟着他们。

　　也不知道柏珩跟朋友们聊到了什么，隐约听见他说：“靠，老子会投篮的好吧？”

　　说完在走廊上来了一个无实物投篮表演。

　　“看见没有？比赛输了总赖别人，同志，你作风不太好啊。”

　　因这个动作，他被旁边的同伴又是一顿挤对。一群人嘻嘻哈哈，打打闹闹，说着说着也不好好走了，非要勾肩搭背，挤来挤去。

　　湛奚跟在后面看得好笑，他原以为自己笑得很无声，不曾想早就被人听到了。

　　走在前面的柏珩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道：“好笑？”

　　湛奚直摇头：“没有没有，帅的帅的。”

　　尽管语气有些敷衍，好在柏珩的面色缓和下来，又问他：“前辈也来这儿参加聚会？”

　　前辈……？湛奚猛地抖了一下，心想我看着有那么老？

　　“不是，我来找个人……等等！你知道我？”湛奚这才回过神来。

　　看着他那咋咋呼呼的反应，柏珩轻轻笑了笑：“你天天在操场上吆五喝六，很难不注意到你啊。”

　　说的应该是军训那段时间，湛奚身负重任，得照顾那群叽叽喳喳不听话的大一小鸡仔，所以只好天天往操场跑，又是送吃送喝，还附带体贴的学长关怀，哪个要是身体不舒服了，他倒比生病的人先炸毛……

　　原来那个时候，他闹得那么凶？声音那么大吗？

　　柏珩见他蹙起眉，又笑道：“是夸你呢，体贴周到，细致入微。”

　　我可没听出来？湛奚一翻白眼，既然都认识，那就不用废话了，他干脆道：“我们同级，别叫我前辈了，再把我叫老了。”

　　柏珩倒是被他这话里包含的意思弄得愣住了，呆道：“你也知道我？”

　　这不废话嘛，你那楼都盖得比天高了，全学校不认识你的人，都能划进珍稀物种，眼看都要濒危了。

　　“知道，大二转校生嘛，热门人物。”湛奚寥寥一笑道。

　　却不料这话也不知戳中了柏珩的哪个点，他一脸惊喜，甚至惊喜得有些过分，仿佛被命运选中了似的，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失而复得，喜不自胜，没等高兴几秒，又从眼睛开始，脸上的表情被一种湛奚看不懂的神情笼罩，好似被乌云漫盖的晴空，到最后甚至带着几分浓重的恨意。

　　湛奚是决计无法理解他的大喜过望的，更别说他后面的表情变换了。为了缓解场面上的尴尬和沉默，他往四下里瞥了瞥，嘬着牙花道：“那你们玩儿？我得往那边去。”

　　他指了指前面拐弯的地方，葛炁发的包厢号就在那一排。

　　柏珩似乎很少笑，冷淡的表情居多，此刻他已经收拾了刚才那副样子，冷冷地看着湛奚，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然后跟着同伴转身走了。

　　湛奚抬脚往自己的目标房间走去，心里有点茫然，不知道好好的一个漂亮小伙，做什么那么会变脸？川剧专业的？

　　正想着，葛炁的包间到了，湛奚隔着门上的玻璃往里瞅了瞅，里面人挺多，光线不够亮，看不太清楚，也没看到葛炁在不在其中。

　　他站在门前，轻轻拍了拍脸，然后深呼一口气，一把拉开了门。

　　湛奚进去包厢后，里面男男女女一大堆，迪斯科球闪着五颜六色的光，正中间的屏幕里不时发出各种喝彩的音效，但手拿麦克风的那位“麦霸”，唱功着实不敢令人恭维。

　　湛奚找了一圈，并没有发现葛炁，于是他寻了个空缺坐下，然后问身边那个女生：“葛炁人呢？”

　　那个女生跟邻座的人玩小游戏玩得正嗨，听见问话，扭头看了湛奚一眼，也不知听没听清，涂着红指甲的手往门外一指，又转过了身。

　　湛奚以为葛炁是去洗手间了，刚要“哦”一声，却见那个女生又转了过来，塞给他一个酒杯，哈哈大笑道：“敬爱情！”

　　湛奚的嘴角抽了抽，这是喝了多少啊，这么为爱上头？

　　无奈人家女生手高举在半空中还在等着，他只好抬高杯子碰了一下，然后在对方气势凌然开怀豪饮的影响下，一饮而尽。

　　里面估计兑了挺多不同的酒，一杯酒喝起来五味杂陈的，湛奚喝完后，皱着眉咂咂嘴，把杯子放下了。

　　一个人干坐着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葛炁回来，反倒等到麦克风传过来，有人高喊：“新来的唱一个吧！”

　　湛奚其实不想唱，但他更不愿意看到自己拒绝后，被全包厢的人一起起哄架秧子的场面，于是想了想，硬着头皮道：“那就《小龙人》吧，有劳。”

　　坐在点歌台前的人立刻给他点上歌曲，湛奚抹了把脸，心想丢人就丢人吧，自己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这一首了，反正这里谁都不认识，今夜一过，又是一条好汉。

　　一首儿歌唱罢，众人很给面子，齐齐举杯喊好。湛奚受宠若惊，只好又举杯同庆，再次一饮而尽。

　　他知道自己酒量浅，喝完就把杯子放得更远了些，掏出手机想给葛炁发信息，问问他去哪儿了，顺便跟他说一声自己已经到了。

　　结果没等打两个字，方才那个女生一拉他的胳膊，凑过来问：“真心话玩吗？”

　　湛奚头摇到一半，还是被对方不容拒绝地拉了过去，场上一共五个人，加上他正好六六大顺。

　　湛奚左右观察一下，这才意识到那个女生最开始的敬酒和现在的拉人都是因为输了游戏，选了大冒险。

　　他不幸两次成为对方的任务目标。

　　不过这么一看，大家玩得还挺有素质，没提什么过分的惩罚，那玩就玩吧。

　　然而他还是想浅了，又一局，湛奚输了，他毫无戒备地选择了大冒险，却听有人说：“请和你右边第二位的人，法式热吻。”

　　湛奚连头都没向右转，直接说：“我罚酒。”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统一点头道：“三杯。”

　　湛奚二话没说，仰脖就喝，连灌三杯后，拿手背一抹嘴，说：“我去趟洗手间，如果葛炁回来，麻烦跟他说我走了，下回再约。”

　　他很了解自己的酒量，今天这么一喝，他要是不趁着清醒赶紧回去，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他可不想在一堆陌生人面前耍酒疯，睡不睡葛炁的再说，形象不能先丢了。

　　湛奚飘着步子去了洗手间，先撒了泡尿，出来打算用冷水洗把脸清醒清醒，没承想等他弯腰洗完脸再抬起头来，脑袋嗡的一下晕得不行，直觉得洗手间的光线照得自己眼花缭乱，纸醉金迷，辨不清东西。

　　他眯着眼费劲辨认，终于看清了镜子中的自己，嘿嘿一笑，将手指上的水往对面一弹，傻逼道：“你看什么看……”

　　然后就扶着洗手台靠在那儿不动了。

　　过了许久，湛奚打了个酒嗝，使劲揉了揉眼，许是稍微缓过来一些，他浮着步子出门下楼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坐了上去。

　　等到家后，眼神迷蒙的他竟然意外找对了家门，却怎么都按不对密码，嘀嘀嘀的声音不停响起，但门就是怎么也打不开，最后湛奚头顶冒火，抬脚踹了一下门，没踹着，人却被惯性带着坐在了地上。

　　他嘿嘿傻笑着，头顶着墙想从地上蹭起来，没使上劲，又坐了回去。

　　就在他用残存的意识，认定自己今晚要露宿自家门外时，却听到隔壁传来了开门声。

　　“你坐在地上干吗呢？”

　　听到人声，湛奚反应迟钝地转头往声源处看了一眼，实在看不清楚，只能模模糊糊辨认出一个轮廓。

　　他又歪歪扭扭往前期期艾艾地爬了几下，终于在视线偶尔清晰的情况下，猛然瞥见了那双熟悉的眼睛——

　　是柏珩。

　　哦，也对，柏珩是新搬来的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