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招山残编》尾寻

18、第十八章 仙君魔君

　　前世白宁不甚经常来找天帝，所以当湛奚跨入门内时，天帝一脸惊喜，忙命小童去拿茶水吃食。

　　湛奚坦然坐下，开口道：“天帝，我这山神就没有一个金主爸爸吗？”

　　天帝一愣：“若是你情愿，为父……”

　　“打住！”湛奚急忙道，“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再说你……算了。”他没说出实在太老这句实话，转而继续问，“除了天元，我这个山神就没有银钱可拿吗？”

　　天帝没能趁机当成爹，一脸失望，看向进来后就不说话的柏珩，问：“我儿媳妇怎么了？”

　　帝君柏珩，对外一向冷漠，天帝也不例外。他见天帝一计不成，又图谋到自己身上，当不了爹便想当岳父，板着脸道：“妄言则乱。”

　　天帝嫌他没劲，不悦道：“说吧，你们两口子到底何事找我。”

　　湛奚其实还没想好到底要怎么做，但他需要先找天帝问清楚，毕竟公务员不可经商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湛奚开口道：“我想去下界赚钱，赚人.民.币……”

　　天帝还当是什么事，摆手道：“每个神职下界次数有限，只要你不违规就行。”

　　湛奚一喜：“真的可以？”

　　天帝点点头，继而不满道：“你来就为了这个？”

　　湛奚眼睛一转，光速变脸，佯装忧愁道：“只是若要开店，那选址、装修这些……”

　　天帝一看他那副做作的样子，就知道心里打的什么鬼主意，唤来身边的小童，说：“拿来吧。”

　　小童立时取出一张卡片递过去，天帝接过来，说：“这是以前逢年过节给你让你去下界玩的，你从来没收过，现下便全部交给你吧。柏珩知道如何带你取出来。”

　　湛奚接卡道谢，恭敬地退出极逍殿。

　　迈下石阶，柏珩问湛奚是否要现在就取钱出来，湛奚摇了摇头：“不急，我也是突然生出的想法，之后许多还要再从长计议。”说着他一拍柏珩的肩膀，“此事先放下，我饿了，吃饭去吗？”

　　柏珩点点头，兴许是这几天牵手牵惯了，他拉起湛奚的手，道：“去帝君府？”

　　这儿离擎云殿最近。

　　湛奚倒是无所谓在哪儿吃，只要有饭吃就行，于是随他一起拐上去擎云殿的路。

　　走着走着，湛奚蓦地一停，猛然转身向后，只见一簇兰草颤颤巍巍，好似有个身影从它旁边掠了过去，但又好像没有，空中彩云舒展漫卷，不禁让人怀疑是不是风吹动的。

　　柏珩皱了皱眉，凝神细探，并未察觉到异常，遂问：“怎么了？”

　　湛奚看了几眼那簇兰草，回过头道：“没事，走吧，吃饭去。”

　　到了擎云殿，妙音跨出门外相迎，湛奚随着柏珩走入殿门，早有侍童立在两侧，俨然恭候已久。

　　三人绕过睡莲锦鲤的白玉浮雕照壁，再穿过沛丰门，顺着大道朝正殿走去，身后的侍童稍候片刻，这才跟随上来，然后在走过沛丰门后，沿着回廊分行，大概是各自做事去了。

　　吃过饭后，湛奚见柏珩公务缠身，便悄悄离开了帝君府，本想直接回三招山，转念一想，又去了文烨那儿。

　　文烨正无聊地靠着栏杆喂鱼，一见他来了，便拉着湛奚问：“我下了你说的那个APP，但刷得多了还是觉得无聊，于是我又按着应用商店的推荐接连下了好几个，其中有一个我觉得不错，你看看你知道吗？”

　　湛奚心里闪了闪，又觉得应该没有什么不良APP是文烨看不得的，于是凑过去边看边问：“什么啊？哪个？”

　　文烨调出界面，指着手机对湛奚说：“就这个。”

　　湛奚一瞅，嘴角一抽，好嘛，那是个写同人文的平台。

　　文烨犹自喜道：“我昨天刷到一篇仙君×魔君的文章，真真是好看，他们竟然还能生子，看得我一宿没睡！”说完一扯湛奚，“你看吗？我推荐给你啊？”

　　“大可不必。”湛奚摇头拒绝。

　　文烨也不在意，只是挤着眼对他说：“真的不看？你有难了。”他按熄手机，对着湛奚摇了摇，“要我来说，这篇文若以金银铜铁来论，那绝对是铁。”

　　湛奚刚要说“那也没多好看啊”，却听文烨一脸褒扬地说：“铁荤！”

　　“……”

　　好好好。

　　其实湛奚并非心血来潮来找文烨的，他有些事情想问问文烨。

　　二人在凉亭内坐下，湛奚看着湖面碧波，问文烨：“以前白宁经常被人欺负吗？”

　　“可不是。”一提这个，文烨便觉心酸，“天帝宠爱你，因而总是偏袒于你，许多仙君看不惯，没事就要嘲你几句，是他们便也罢了，好歹仙位高于你，拿鼻孔看人也能理解，被嘲几句也不会掉块肉，可那些灵君、天君就真真是可耻至极！你本是凡人，因被天帝赐予仙骨、仙山才一步登天做了山神，他们个个都是苦修来的，成绩还不如你，心有怨气，更加要针对你了。”

　　湛奚点点头，那日庆宴上，虽然每个人都笑脸一副，可湛奚能看得出来是勉强的还是真心的，当下便猜测白宁这个神仙当得怕是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逍遥，后来再遇婵之，她的态度更是验证了这一点——白宁虽贵为第一仙山山神，但其实日子过得很惨。

　　“那婵之……”

　　一提这个，文烨神色一顿，眉头皱了起来，似是在犹豫该不该说，过了良久才道：“我问过楚洵，你因为没有前世的记忆，所以空有仙骨，毫无法力，恐怕得等你重拾记忆才能重获法力，以后若是再遇见婵之，我们不在身边，你能避着就避着吧，莫要跟她硬碰硬。”

　　道理湛奚都懂，但他并不这么想，一来他不想总是跟一个女子过不去，二来其实他心中多少含着想要替白宁出头的意思，如果真有什么嫌隙，能解便解，解不开再躲，而且万一是他占理呢？总不能让他什么都不知道就跟老鼠似的躲着人吧。

　　文烨见湛奚执着，想了想，开口道：“其实这……”

　　亭外忽然传来一道展扇声打断了文烨，楚洵笑着摇扇迈入亭中，卓朗道：“前尘纠葛繁多，山神若想知道，不若去寻柏珩？相信他自会与你解释清楚。”

　　湛奚看着楚洵，心知楚洵这是在点自己。他与柏珩之间的事，本就该由他去找柏珩问清楚，如若从别人口中得知，再被柏珩知晓，怕是心中多少会觉得打击。

　　这种相处之道，果然还是得从百花丛中过的人身上学习啊。

　　湛奚知道，天界之中，柏珩与楚洵关系最好，如今看来，这二人能有如此情分，除了互相投机，靠的还有时时刻刻互为对方考虑。

　　他点点头，领下建议，这就告辞离开了。

　　等湛奚走后，文烨一个白眼抛给楚洵：“大道理说得那么好听，还不是怕我顺嘴带上你的那些破烂故事？”

　　楚洵翩翩收扇，潇洒落座，给文烨倒了一杯茶递过去，道：“岚之说你一夜没睡，可是头疼又发作了？”

　　文烨扭着头不接茶，但又不愿解释自己实是看小黄书看的，于是回头不悦地看着楚洵，皱眉道：“你说呢。”

　　湛奚快要走到擎云殿时，忽见妙音从三招山的方向掠来，看见他后立时落下来道：“大人去了何处？”

　　湛奚朝身后随便一指，说：“去找文烨了，你找我？”

　　妙音点点头：“帝君让我看看你。”

　　“看我？”湛奚不懂了，“为什么看我？”

　　妙音摇摇头：“帝君没说。”

　　湛奚点头不再追问，反正要去找柏珩，刚好一起问清楚。

　　他进门时，柏珩正好将一沓卷宗封好，看见湛奚来了，便将卷宗交给妙音，示意他去放好，妙音便抱着卷宗走了，留两个人在室内面面相觑。

　　湛奚轻咳一声：“你找我？”

　　柏珩点点头，那日庆宴之后，他其实便有些在意，以往他与山神出双入对，从未被人苛待、被人排挤，也未曾看见有人对山神如何，而白宁本性羞涩，话也很少，不常与他抱怨什么，说得最多的，便是清风明月、春雨冬雪、落日余晖、星河万里。现在看来，当初白宁与他常谈起人间好景，大约是因为厌弃天界，向往人间吧。

　　湛奚看着仿佛陷入深思的柏珩，又咳了一声，问：“有事？”

　　柏珩骤然回神，颔首道：“嗯，我想搬去三招山。”

　　湛奚一晃神，抿了抿嘴，又端详柏珩几秒，这才从心回道：“搬……你要搬就搬来呗。”

　　见柏珩听见自己答应，这就要出门收拾行李的样子，湛奚忙道：“等等，你坐下，我有事要问你。”

　　柏珩收回跨出的脚，看着湛奚，眸中的喜不自禁几乎快要溢出来。

　　湛奚选来选去措辞，终是没揣摩好怎么开口才最好，于是心一横，直截了当道：“你与白宁的事，我想知道。”

　　柏珩怔了几秒，然后坐下了，叹道：“我第一次见你，就是天帝带你回来之时……”

　　天界每个神职下界次数都有限制，唯独天帝例外，再加上他喜好去人间遛达，每每回来都会带些或吃或喝或好玩的伴手礼，但众仙没一人想到，那一年，他竟带回来一个凡人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