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招山残编》尾寻

1、第一章 奇怪事情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莫名其妙的，湛奚也搞不懂缘由，但事情就是那么发生了，从他不小心踩了一只猫的尾巴开始。

　　彼时，九月刚开学，新生入校，作为大二学长，湛奚负责照顾系里新生的军训生活，偶尔去操场送个水，再口头关怀几句在大太阳底下站军姿、踢正步的学弟学妹们。

　　任务完成之后，回去的路上，他会在篮球场驻足许久，扒着围栏网欣赏一会儿葛炁打球投篮。因为跳跃的动作，衣摆惯性上移，露出他结实的小腹，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一路延伸进黑色的裤腰，看得人眼红发馋，更别提落地后，那双绷紧的脚踝了。

　　往往这个时候，球场边的一些围观女生都会发出或大或小的惊呼，甚或有人掩面在原地娇羞得直蹦，将含蓄的奔放发挥到了极致。

　　湛奚就不会。

　　他的人生字典里压根儿就没有“含蓄”这两个字。

　　只见他直勾勾地盯着葛炁，眼神如同刀子，划开他的裤腰，一路往下探索，再意味深长地咽一口唾沫，喉结滚动之下，舔舔嘴角，带着手机里新拍的照片转身餍足地走了。

　　靠，总有一天一定要睡到葛炁！

　　若是有人问，湛奚也会大方坦荡地承认，是，他喜欢葛炁。

　　但也不知是不是他太过放荡不羁，即使得到这个答案，大家也会以为他是在开玩笑，根本没人相信。

　　爱信不信吧，湛奚摇摇头，一边看着手机里的照片，一边吹着小曲儿往校外租房走去。

　　葛炁长得极好，学校论坛里楼盖得最高的那个帖子就是专门给他建的，点开后里面一水儿的照片，偷拍的，正大光明拍的，独照，合照，甚至还有不知道是谁从哪儿搞来的他的百天照。

　　在湛奚无法抵达现场亲自拍摄的时候，一般就是来这儿保存那些自己缺席的照片的。

　　然而这个情形，在今年开学不久遭遇了不小的冲击——论坛里突然声势浩大地升起了另一栋高楼，且翻页速度极快，眼看短短半月就要超越葛炁并取而代之。

　　这个帖子的主人翁，叫柏珩，是个初来乍到的转校生，跟湛奚一样，念大二。

　　湛奚“有幸”见过他一面。

　　为什么带双引号呢？

　　因为两人碰上时，湛奚正脱光了衣服准备进卫生间。

　　展开说说，就是当时湛奚正在房间里刷手机，刷着刷着，刷到了葛炁的短视频，葛炁盘正条顺，鹤立鸡群，跟风拍了个变装视频，就是那种上一秒一副苶样儿，下一秒砰的一声换个装就能帅炸天的视频，有时候再加上点道具雪花，氛围感扑面而来，帅得让人合不住腿。

　　原本这也没什么，但偏偏葛炁很会作妖，选了一身霸道总裁的深灰西装，甚至领带夹、口袋巾、复古袖扣，一应俱全，鼻子上还架着带眼镜链的金丝眼镜，单片儿的，这谁看了不迷糊？

　　湛奚的脑子顿时就倒不上来气了，一股脑儿地往外涌带颜色的废料。

　　他本就没什么自制力，被这么一勾，一上头，便再也把持不住，头脑发热地就要往床上跳，刚一抬脚，手机响了，辅导员让他去办公室拿资料。

　　好嘛，兴致全无。

　　夏末仍然闷热，裤子里也难受得紧，湛奚把方才手中抄过来的纸巾随意一丢，迅速将自己扒了个精光，几步蹿过去，手刚搭上卫生间的门把手，才要往下按，房间门突然哐的一声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湛奚租住的这个公寓是个大开间，进门左边是卫生间，右边是开放灶台，一抬眼，正正好好就是睡觉的床，整个屋子毫无遮拦物，门一开就是一览无遗。

　　湛奚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哆嗦，缩着身子挡了挡下面，立在卫生间门口，内心极度想骂娘。

　　虽说就这么一会儿，早就被人看了个彻底，但他终究还是要脸，扯过挂在一旁的浴巾欲盖弥彰地遮了遮，然后转过头问：“找谁？”

　　声音有点沙哑。

　　站在门口的人，正是柏珩。

　　柏珩站在门口，身形稍微晃了晃，下巴微微收着，仿佛在克制着什么。他的眼神深沉，让人看不透里面的东西，脸上没有尴尬，没有无所适从，更没有“我应该在车底”，只是面无表情地说：“不好意思，走错了。”

　　说完也没有替湛奚关上门，转身往右走去，没一会儿走廊上就传来按密码开门的声音。

　　湛奚拿浴巾裹好自己，几步过去啪地带上门，挠着头心想：原来是邻居啊。

　　军训结束，当天晚上有迎新汇报表演，湛奚本来不打算去凑热闹的，可表演单里有一个葛炁的个人节目，湛奚蹙眉想了想，还是去了。

　　毕竟葛炁都大四了，看一眼少一眼。

　　到了操场，还没找好位置坐下，湛奚就被一年级的学弟学妹们围住了，一群人问东问西，最是关注他的私生活。

　　学妹：“学长有女朋友吗？”

　　湛奚：“有男朋友。”

　　学妹：“哈哈哈学长可真会说话，那可以请你吃饭吗学长~”

　　学弟：“学长，那你看我有机会吗？”

　　湛奚：“你要不自己看看呢？”

　　……

　　等他终于摆脱这群莺莺燕燕，表演已经开始了，学校的马扎坐着很不舒服，湛奚硬挨了一会儿，起身拿掉马扎，直接盘腿坐在地上玩起了手机。

　　这不玩还好，一玩又刷到了一个惹人眼馋的短视频——这回不是葛炁，而是柏珩。

　　柏珩也很会玩，他很了解自己一身清冷的出尘之姿，一头黑发原本就略长，在脑后折一下扎了个炸毛团子，再加上那张不凡的脸，直接玩起了古装，音效砰的一声，仿佛古人出画，活了过来，当真是凤表龙姿自出群，直看得湛奚脸热。

　　因为手机的主人忘了滑动，那个十几秒的视频来来回回播放，却每次都能让人惊艳绝叹。湛奚看着看着，咬了咬唇，偷偷摸摸点了个红心和收藏。

　　葛炁的节目排在略后面，等到看完时都快十点了，一操场的人开始乌央乌央散去。湛奚将自己的小马扎丢给一个学弟，看看表，离他这个夜猫子睡觉还有好几个小时，左右无事，便打算去吃个迟来的晚饭再回去。

　　学校正对面就有一条美食街，又是夏季夜宵高峰期，湛奚嫌人多，没去，转身绕了个远路，往前走了一站半的路程，找了家常吃的小店进去了。

　　待吃饱喝足，湛奚双手插兜，仰头看着夏夜的天空，星星不见几颗，月亮倒是挺亮，圆圆的，挂在天边，湛奚走，它也走。

　　第二天是周六，没课，湛奚吃饭时起了兴致，就喝了点小酒，此时踢踢踏踏没个正形地往回走，边走边哼歌，正嘿嘿傻笑着，突然听见路边的灌木丛里有动静。

　　以为是什么人躲在那儿，他神色一凛，压着嗓子吼了一声：“谁在那儿？”

　　没过一会儿，传来一声细细的猫叫。

　　湛奚眉头一松，又悠着步子朝那排枝繁叶茂的矮冬青走去。

　　等凑到跟前了，却没见着猫影，湛奚弯腰拨了拨冬青丛，头都快扎进去了也没看见一根猫毛，他“咦”了一声，歪着身子又往前挪了几步，正要探身往里面细看，却听脚下“喵嗷”一声惨叫——

　　他踩到猫尾巴了。

　　湛奚一醒神，急忙抬脚：“哎哟对不起对不起……”

　　正说着，抬起的脚仓促一落地，比刚才更惨烈的一声猫叫响起，然后湛奚就扶着树，愣在那儿了。

　　这下好了，一只猫跛着右后爪、抖着尾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仔细看，竟能在那只猫的脸上看出几分委屈和隐隐的怒气。

　　然后奇怪的事情就发生了。

　　起初倒也没什么，湛奚连踩两脚人家猫大仙，急忙蹲下身道歉安抚，也不管猫听不听得懂，嘴皮子磨了快十分钟，猫还是那副表情。湛奚又站起身，去便利店买了几根火腿肠，回来后猫还在，他便咬开肠衣，掰成小块放在猫眼前。

　　“吃吧，真是对不起，你看我也不是故意的，别生气了哈。”

　　猫是一只白猫，看着挺健康的，毛顺眼亮，四爪粉粉，浑身白净，不沾一丝灰尘，估计是附近谁家散养的。

　　湛奚想了想，人家兴许有主人，便没有动手抓猫，安抚完之后就自己回家了。

　　第二天睡醒起床，一睁眼，对上两只圆滚滚的金色竖瞳——

　　“卧槽！！！”

　　湛奚一个激灵，裹紧被子就往墙角缩去。

　　“哎呀，别担心。”

　　原本压在他身上，此时跳到床上的白猫开口说话了。

　　“我先确认一下哈，你确实能看见我，也能听到我说话，对不对？”

　　湛奚迟疑地点了点头。

　　“好的。那么本着客户至上的原则，我先介绍一下，我是大学城辖区的负责员工，工号010，很高兴为您服务。”

　　010……你这个工号很危险啊，一个不小心就要3……咳。

　　湛奚心里吐槽着，一脸的一言难尽，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那猫见湛奚不言语，端了端姿态，问：

　　“您身体怎么样？”

　　“很好……”

　　“视力有没有问题？”

　　“裸眼2.0。”

　　“智力？”

　　“你觉得呢？”湛奚反问。

　　猫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湛奚：“……”

　　你解释解释你这个沉默是怎么回事？我怀疑你在质疑我。

　　“性.生.活？”

　　湛奚举了举右手。

　　那只猫扶了扶不知何时戴上的眼镜，但湛奚还是看清了它脸上试图借这个动作而掩饰的同情。

　　湛奚的嘴角抽了抽。去你喵的……瞧不起处.男？处.子.血很值钱的好吧！

　　猫轻咳一声，又道：“事情可能有些复杂，但我会尽量为您解释清楚。首先恭喜您，踩到我，是您倒了八辈子霉了。”

　　湛奚：“？？？？”

　　有种你再说一遍？？

　　看到湛奚脸上的困惑，猫贴心地解释道：“方才忘了说，我司职于天界，而我们单位众多员工中，只有我，是负责色.欲这一块子的。”

　　湛奚：“哈？？？？？？”你认真的？

　　“所以您知道，严格来说，我是个神，再严格来说，您踩瘸我这种行为，属于渎神。”

　　湛奚：“明白了，你是色.神。”

　　猫“嗷”一嗓子亮出爪子。

　　湛奚认怂道：“您继续，您继续。”

　　猫推了推眼镜，白了他一眼，继续道：“人有七情六欲，我们单位就是主管这些的，原本呢，只要你们不太过分，没有因为欲念而作恶，我们也不会出面干涉什么，再说善恶自有天断，我们一个闲职也管不……咳咳，我们的工作权限毕竟也有限，但是你踩伤天神，实属大罪。”

　　“我又不是故意的，你看你要是不喵喵叫，我是不是就不会过去？我不过去，是不是就不会踩瘸你？哎，你那后脚好了吗？不严重吧？你走两步我看看呢？”

　　猫一瞥他，眼镜带过一阵反光：“所以怪我咯？”

　　“哪里的话，怪我，怪我。”湛奚心里一寒，赶紧认怂。

　　“还是啊，不过念在你是不小心踩的，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你可以选择将功补过来赎罪。”

　　湛奚内心一喜，哎？老子不用死了？

　　“当然，我们单位法规严苛，谁人都不能例外，若是你没做到的话，那还是得死。”猫又补了一句。

　　湛奚：“你就说吧，需要我怎么补过？”

　　猫抬了抬金色的眼睛，道：“嗯……稍等。”

　　它突然哗啦啦开始翻手上不知道打哪儿拿出来的小册子，然后停在其中一页，爪子在上面滑动着，仿佛在寻找什么。

　　湛奚心想，头一回上班吗？你这业务也不怎么熟练啊？

　　只见那尖尖的猫爪猛地一顿，白猫说：“查到了，需要您跟一个人doi。”

　　湛奚瞬间领悟了其中的含义，此时此刻，他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设定，甚至恍惚地想，也是，毕竟是负责色.欲的嘛。

　　他那么恍神着，猫还以为他是不情愿，语气温和地规劝道：“你也知道嘛，每个单位都是有KPI的，这都季度三了，我还没完成呢，眼看今年的年终奖……”

　　“不对！”湛奚猛地醒过神，“你不是掌管色欲的吗？那你不该限制我搞.色.色吗？怎么还如此鼓励我呢？”

　　猫用一种“你什么都不懂”的语气道：“万事万物都要讲究一个协调平衡的嘛，多了不好，少了自然也不好。”何况你还是个“0”呢——当然这句话它并没有说出来，“我们的工作就是控制和平衡，多了限制，少了敦促。”

　　行吧，是我这个处.男连累你拿不到年终奖了。

　　湛奚被猫说服了，甚至还被PUA得有点自责。

　　“跟谁做啊我？”湛奚无奈道，“能选吗？”

　　他想的是既然拒绝了就是个死，那还不如好好享受一下，反正doi嘛，如果能选跟谁做那最好，他肯定立刻飞向葛炁的床，一千一万个愿意！

　　听他这么问，那只猫一下子来了精神：“您确定要这么做吗？”

　　湛奚耸耸肩，心想你看我还有得选吗？不做，我下一秒就得被你弄死，你是神哎，弄死我一个凡人不是分分钟？

　　猫立刻喜上眉梢：“好的，那我给您办理一下手续。请先看这里。”

　　湛奚听到这话，一抬头，才发现那只猫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一个圆形物品，咔嚓一声，圆形物上闪过一阵白光，然后湛奚那张懵逼的脸就出现在了那个圆形物上。

　　猫服务意识十足道：“照片不满意的话可以另拍，也可以高P，都行的，专业技师，包您满意，客户至上嘛。”

　　湛奚本想说你他妈要照相不早说，老子刚起床，好歹让我洗把脸，但一想又算了，无力地挥了挥手：“就那样吧。”

　　那只猫伸着爪子一通操作，不一会儿，圆形物上湛奚的那张照片上出现了一个缓冲的标志，一圈又一圈，转了好几圈都还是没反应。

　　猫皱了皱眉，又噼里啪啦乱按一通，然后道：“呀，还是个黑名单。”

　　湛奚等得正要打哈欠，一听自己是黑名单，愣道：“那怎么办？”

　　“没事，我来处理，问题不大。”

　　只见那只猫又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面镜子，尖尖的指甲一戳镜面，镜子亮了起来。

　　湛奚伸脑袋过去看了看，镜子上闪烁几下，出现了一个对话框，这个界面……

　　微、微信？

　　显然，不是微信，但很类似，很明显也是一个即时聊天工具。

　　湛奚一头雾水地看着那只猫把自己那张懵逼脸的照片发过去，又输入一串数字，然后打字道：“查黑。”

　　湛奚：“……”

　　哇，好专业的小猫咪哦。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那只猫抽空看了湛奚一眼，“不准叫老子小猫咪。”

　　话音刚落，湛奚房间的金属晾衣架咔嚓一声倒在地上，四条腿上能明显地看到被利器切割断裂的痕迹。

　　湛奚：“……”

　　好的大哥，没问题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