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56章 ...
-
春游的地点，定在了学校附近的植物园。
出于往返大巴的考虑，集合时间比以往要更早。
夏油杰还在生饼干的闷气。
即便后面有人问：“老大老大，你怎么一大早就犯困？”他也仍然克制住了自己，没有回头看喧杂的人群。
他并不能很好地分清这股气恼的由来。
只是觉得，这只金色狸猫太过随便。
随随便便就能把‘聘礼’分出去，好像真的只是在路上随意逮住了一个人。刚下山的狸猫并不在乎对方是谁，每个人类在她眼中都是平等的。
挑上他的原因，只不过单纯是因为，她想要玩过家家，又或者心血来潮，想要进行一次恶作剧。
而恰好，他是她第一个见到的，尚且还合眼缘的人类。
“因为……昨天，稍微有点事。”
然而，即便再不想搭理，女孩的声音仍断断续续的，混着含混的哈欠声，从身后飘了过来，钻进了耳朵。
“……”
夏油杰烦闷地攥紧双肩包的背带，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侧过一点余光。
狸猫明显还没睡醒。
她困倦地揉着眼睛，辫子松了一侧，刘海翘起两簇，脚步走得东倒西歪，混在热热闹闹精神亢奋的幼崽队伍中，格格不入得尤其惹眼。
视线被她捕捉到，女孩强撑着绽开一个灿烂的笑。
不由自主地，他放慢了一点步伐。
落后于旁人的速度叫他不消片刻，就与女孩肩并肩。
夏油杰抿抿唇，目光落在她挂着浓浓黑眼圈的下眼睑。
“缺乏睡眠会导致发育不均，个子会变矮。”
他一板一眼地复述着书上看来的知识，稚嫩的嗓音即便刻意严肃地压低了，也显得十分绵软。
亚里纱揉着眼睛：“嗯……”
困意让她眼皮止不住地在打架。
玩家口袋里一贫如洗。
她的本金很少，如今这个年龄，即便去了赌场也会被人拦下。
想要脱贫致富，除了搬砖以外，别无他法。
没有了甚尔，没有了免费打工的工具人，没有了报酬丰厚的新手任务，她不得不提前步入社畜生活。
白天是普通的幼稚园山大王，晚上则化身冷酷美少女鲨手，在暗网上与‘丛林里的一匹狼’开始紧张而激烈的抢单大战。
丰富的日生活与夜生活，让她小小年纪就已体验到了007的艰辛。
但严格遵守着良好作息、没有什么烦心事的夏油杰，显然无法理解她面临的困境。
她没有再过多解释，而是自然地，十分流畅地，以一种叫夏油杰猝不及防的思考回路，说：“你说得对。……所以，你可以当我的枕头吗？”
夏油杰：“……”
夏油杰：“？！”
*
亚里纱说的枕头，是想要借夏油杰的肩膀用用。
车上固然能补觉，但难免颠簸，不如幼稚园的桌子来得平稳。
既然没有桌子，她就只能借别人的肩膀，来尽量稳住头部。
“如果你不愿意，可以把我的脑袋挪开。”
按住他的肩膀，正式闭眼前，亚里纱贴心地补充。
“……”
夏油杰陷入了长长的沉默。
说着‘不愿意可以挪开’，然而实际上，亚里纱按住他肩膀的力道大得惊人。
他几乎是与椅子牢牢栓在了一起，屁股焊接在座位上，丝毫动弹不得。
夏油杰不敢动。
他还记得她家中那扇钢化玻璃的结局。
他生怕自己一动，下场就会落得与玻璃无异。
而对方似乎浑然不觉，脆生生朝他道了声谢后，自然得就像在家躲进被窝一样，舒舒服服地将头靠上了他的肩膀。
“…………”
轻微的呼吸声。
她好像真的是倦极了，入睡的很快。
细软的金发，发梢蜷曲着，蹭得脖子痒痒的。
……也是，因为是狸猫嘛。
夏油杰胡思乱想，随便发散着思维。
他曾疑心狸猫是不是太阳味，又或者是携着些许泥土味道的青草香。因为她从草丛钻出来的模样实在叫人印象深刻，外套毛绒绒的，头发被晒得蓬松又柔软，好像每一根发丝都沾着太阳的气息。
但现在，夏油杰纠正了自己的想法。
不是太阳，也不是青草。
是幽冷的，他也说不清的香味，有点像是……山野月色下的昙花。
静谧的、冰凉的，沾染着雨后潮湿的味道。
不难闻。
但与她表现出来的性格，反差相当之大。
男孩想着，忍不住低眼。
睡着时候的模样挺安静的，可也看不出什么高冷优雅的气质。
硬要说的话——
一个大面包。
夏油杰想。
一个金黄色的全麦蓬松可口大面包。
而正在补觉的亚里纱，浑然不知自己被看成了金黄大面包。
连着搬砖了好几天，加上又是小孩的身体，她累得不轻，睡得也沉。
植物园就在附近，巴士并没有开很久。她感觉自己好像才睡了一会，就被人摇醒了。
“下车了。”夏油杰说。
“要，下车了吗？”
她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感觉脑子里在一刻不停地往外冒睡泡。
好在夏油杰确实是一个令人相当放心的幼崽。
虽然还在闹别扭，但看见亚里纱这副脚步轻飘飘的、足尖踩在云端的样子，他抿抿唇，到底还是先放下了心里那点小小的烦闷。
正如妈妈告诫他的那般，他转而肩负起照顾人的重担。
男孩牵着睡意惺忪的狸猫，慢慢跟着队伍往前走。
上台阶、下台阶……女孩乖巧地跟在他身后，好糊弄得吓人，一点没有平时嘚吧嘚吧的话痨模样。
夏油杰回头看一眼。
她眼皮都快阖上了。
膝盖麻木地抬起、落下，活像一个没有感情的走路机器人。
“……”
男孩叹了口气。
他想让她醒醒，别走着走着就摔跤了。手刚放上去，才摇了一两下，亚里纱就跟不倒翁似的，左右摇摆着，要往地上栽。
吓得他连忙用力把她拉回来。
感觉，比平时还要难对付。
因为是狸猫吗？……他有时候会产生一种古怪的、类似饲养员的责任感，放心不下，很难交给别人照看。
尽管他自己也才是个没多大的小萝卜丁。
夏油杰想着，余光瞥见女孩衣服上的线头，身体快过意识，伸手替她摘掉。
收回手时，他看见藏在旁边水池下的一抹黑影。
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水生植物区。
通过了信息中心与告示牌，经过步道与休息区，队伍来到了水生植物区。
平台两侧修有向下的台阶，平台下方蓄有湖水，这一片区域种植着睡莲与荷花，葱绿掩映白粉，便衬得那抹黑影尤其突兀。
像是察觉到有人在注视，黑影吐着泡泡，慢慢浮了上来。
鸟喙，青蛙四肢，龟壳。约摸人类三岁小孩的外表，但青色的皮肤与怪异的嘴巴无论怎么看，都超脱于常理之外。
像妖怪志异中的河童。
河童睁着无神呆板的、不停往下淌水的眼，扭头转向岸上的两人。
“……”
夏油杰镇定地维持着表情。
他没有飞快移开目光，而是轻轻的，以不算快也不算慢的正常速度，微微转过眼珠，就好像真的只是无意中觉得某朵睡莲很好看，所以稍微多瞧了一眼。
——在更早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能看到一些特别的东西。
起先并不明晰，只是模糊的黑影；随着时间发展，黑影变得逐渐明确，进化成了一只只古怪而渗人的……怪物。
但他隐约也试探出了一些规避的方法。
不对上视线，不注视它们，假装并没有发现。
立刻起一道无形的墙，将彼此泾渭分明地分割开。
他拉着亚里纱的手，以正常的步伐速度，目不斜视地跟在队伍后面。
……果不其然，河童退开了。
拿蹼撑起的身体略微后退，它直愣愣盯了一会后，再度默默沉了下去。
男孩悄无声息地舒了口气。
他稍微松了松手——不自觉地，因为紧张，他刚刚牵得紧了点。
然而才一松开，他忽然感觉手里一空。
夏油杰愣了一下。
“咒灵，经验值……升级……”
他听见断断续续的嘟囔。
并非不理解其中的意思，父亲下班时偶尔也会玩一些电子游戏。
在一些角色扮演游戏中，主角往往会通过打怪积攒所谓的经验值，等进度条集满，属性便会升级。
换言之，这是一种变强的途径。
然而，游戏的专用术语放在此处，显得尤为突兀。
夏油杰扭过头，看见她在短短的几秒内，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回到了水边。
水面下的黑影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迅速在往岸边靠。
他错愕地睁大眼睛，喉咙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追过去。
“等……！”
然而很快，他停住了脚步。
——因为那个看起来很柔软蓬松的狸猫，一手揉着眼，一手探下水，将河童倒着拎了起来。
河童的头顶有生有碟子。
相传这圆盘状的碟子，水满时河童臂力过人，力道奇大无比：而一旦泼了出去，便会浑身乏力，精力尽失。
但对亚里纱来说……管它那么多呢，玩家可是大力水手！
她只知道，这是咒灵，好吃又好杀。
女孩捉住咒灵的脚，将它倒过来，甩了又甩，摔了又摔。咒力覆盖拳头，最后一拳打爆了河童的脸。
将爆出的材料拾起后，她随便抹去面孔溅到的血，转过脸。
她慢吞吞地，用尚还带着鼻音的声音，软绵绵地问：
“你刚刚，是在叫我吗？”
夏油杰：“……”
他瞬间闭紧了嘴巴。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56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