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5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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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见了。
她不见了。
不见了不见了不见了。
禅院直哉神经质地想着，尖锐的指甲嵌进肌肤——他还没有完全褪去丑陋的外壳，手背上仍残留着光滑的甲片。
咒灵的身体比人类要更锋锐。
用力、深入、切割皮肤，嵌进血肉。温热的血喷溅而出，沿着那只骨节凸起、清瘦苍白的手腕流淌而下。
他却好似全然感觉不到痛。
雾蒙蒙的雨打湿了他的金发，像被丢弃的小狗那样，少年微微弓着身躯。
他很瘦，身体较死前显得更清癯纤长，嶙峋的蝴蝶骨轻轻发着颤，雨丝混着血水，染湿了比死人更为苍白的肌肤。
‘哒’。
面前响起脚步声。
直哉抬起阴沉沉的眼，眸光倏忽一顿。
朝思暮想的少女正好奇地看着他。
她拾起倒在水中的伞，轻轻抖掉伞面沾着的污水，从容地重新撑起。
鹅黄色的伞面下，她发梢微湿，蜷曲着散在耳边，杏子眼仔仔细细、一寸不落地，将他从头到底扫了一遍。
直哉：“……！”
些许怔愣后，他反应过来，连忙捂住了覆着表壳的手背，想要把它藏起来。
太丑了，他慌乱地想，现在还不是见面的时候。
直哉喜欢长得漂亮的人。
颜控的基因似乎彻底烙印进了他的骨子，以至于即便重生为了咒灵，他的审美仍然如人类时那般，丝毫不变。
他无法接受如此丑陋的自己。
刚刚从废墟中爬出来时，他的样貌比现在还要难看，还要入不得眼。
光滑的昆虫外壳，浑身上下有如坚硬的茧蛹，没有手也没有脚，唯一有的，只是拿粗壮繁多的血管纠缠而成，勉强能称之为‘支撑’的东西。
好丑。
好丑好丑好丑。
这样污秽的外表，怎么能让亚里纱见到？
别说她了，连他自己也打从心底感到嫌恶。
直哉清楚他正处于‘咒胎’的阶段。
昆虫蜕壳，从‘咒胎’蜕变成‘成体’，相当于大自然的一次孕育与进化。他需要时间，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完成这次孕育。
……可直哉等不及了。
他想要快点见到那个人。
于是他忍着痛，噙着泪，满怀憎恶地用血管纠集成刀刃，一片片，一点点，一刀又一刀，将自己从外到内，慢慢剥开。
咒灵的身体的确比人类方便。
对人类来说，庞然可怖的伤势除去反转术式外，极难有所医治；但身为咒灵，直哉随时随地，都能利用咒力，不断来治愈伤重的身体。
光滑丑陋的外壳片片剥离。
治愈、剜出伤口，又再次治愈。
从脸，到手，再到脚。
……他终于初步恢复了曾经的人类模样。
只是咒灵也有自己的法则。
他实在太急，也太过焦躁，作为打破外壳、提前蜕变的代价，直哉变得无比虚弱。
这是一次不完整的‘蜕壳’。
他需要花费数年乃至更漫长的时间，来慢慢积蓄力量，弥补这份缺损。
但没关系。
只要见到她，只要能见到她……
他并没有即刻现身的打算。
在没有彻底剥落这些丑陋的外壳前，直哉不会在她跟前露面。
只是……
只是他实在难以忍受，仅凭想象已无法抚慰自己，每时每刻，他都感到有如被火焰灼烧般的心焦。
身上还有些尚未褪去的甲片，直哉却难以自持，忍不住偷偷跟在亚里纱身后，用黏腻而灼热的视线，在无数个阴暗的角落，如同蠕动的虫群那般，贪婪而密集，悄然尾随着她。
他做得很小心，躲藏的地方也很隐蔽。
但亚里纱还是发现了他。
他忍不住仓惶后退，竭力掩盖着难看的甲壳，就在他想要转身逃跑的时候——
少女喊住了他。
“你要被我饲养吗？”她问。
直哉猛然僵住。
亚里纱：“与此相对的，你不可以杀人，也不可以伤人。你要住在我指定的屋子内，我会尽量每天都抽空来看你，也会给你食物……嗯，咒灵料理和水。”
显然，这不是对待人类该有的态度。
她说的饲养，很明显与猫猫狗狗无异。
直哉沉默着，没有说话。
亚里纱观察着他的表情，想了想：“你变成了咒灵，现在又很虚弱，随便乱跑会被术师灭掉的。”
“而且，你也回不去禅院了。”她说，“……他们不会要一个身为咒灵的少主。”
她的语气相当平稳，不含任何恶意，但剖析却直白且残忍，精准踩中了直哉的痛点。
直哉身体轻轻一颤。
他无法反驳，只能沉默不言。
与此同时，他又难掩地恶意想着：那又如何？
禅院不欢迎他，那也没了存在的必要。
咒灵将他人性中恶劣的一面愈发放大，十年，十数年，百余年后……他有的是时间，而禅院很难接连培养出所谓的‘天之骄子’。
他如此想着，听见亚里纱一锤定音：“——所以，我来饲养你。我饲养你的话，就代表你成为了我的东西。”
……“你来成为我的东西。”
轰然一声雷鸣，于雨幕中照亮黑夜。直哉轻轻吞咽着喉结，半张脸被亮如白昼的闪电映亮，纤毫毕现。
他脖子、手背、耳根，尚还挂着未褪的壳片，泛着冰凉的光。
她看见了。
可她表情纹丝未变，仍显得平静而好奇。
慢慢地，少年身体颤抖起来，脸颊泛起艳色，紧绷的身体显得格外纤细。
他难以自控地贴过去，将脸送到亚里纱的手上。凉丝丝的雨雾，将那头柔滑的金发也打得冰凉。
亚里纱的手从他湿漉漉的短发，摸到苍白如纸的面颊。他闭着眼，主动蹭了蹭她的掌心，艳丽阴郁的眉眼变得柔软，睫毛轻轻颤着，落下乖顺的阴影。
像一朵毒花，收起了爪牙与毒汁。
这是无声的同意。
……
【你与他定下了束缚。】
【你饲养了禅院直哉。】
一间普通的一户室。
阳光穿透密封的纸窗，被滤了层淡色的阴影，斜斜打进来，勉强照亮一角。
少年蜷缩着躲在角落，抚摸着自己的腕骨的物件。
他手上箍着两只银色手铐，细细的反着光，中间是削平的断口，形状完美契合。
显然，这两只手铐曾是同一副。从中斩断再加以修饰，倒变得不太像手铐，反而像是一对用来作为点缀的镯子。
【自从变为咒灵后，直哉就不太喜欢阳光。】
【你为他买下了一间一户室。他想要一些能代表你与他关系的物件，你被难倒了，思索了很久，于是直哉主动提起了那副特制的手铐咒具。】
【你有些惊讶，但好在咒具还没被扔进炉子，你也不介意为他提供一些玩具。】
【在这之后，你如当时所约定那般，抽空看望他的同时，给他带来了食物与水。】
【直哉不怎么动食物，但偶尔会喝些水，你猜想也许是因为咒灵的体质，他变得不再需要基本的进食。】
‘吱呀——’
门被轻轻推开了。
少年猛然抬首，阴郁的眸子被瞬间点亮。
直至此刻，太阳彻底沦落到地平线下的夜晚，他才像真正活了过来，明艳到近乎妖异的眉眼一点一点，染上工笔画过的生动气息。
他走过去，热切而乖顺地将自己的脸送入亚里纱的掌心，熟练地蹭蹭贴贴。
【你觉得自己像偷偷养了一条大型毛绒犬。】
【“回来的真晚。”偶尔，甚尔会对你发出这样的感叹。】
【你不确定他是否发现，也不确定他这句话中是否含有意味深长的暗示。甚尔的态度始终叫人捉摸不透，在大部分时候，他似乎总是闲适的、散漫的，富有成年人的游刃有余。】
【有时候，你模模糊糊觉得他似乎在等待你说些什么，但很快他就恢复了惯常表露出来的模样，因此这个念头只是微微掠过你的脑海，须臾就被你抛之脑后。】
【你依然与伏黑一家生活在一起。你们会普通地讨论今天的晚餐，明天的出行，就像真正的一家四口。】
电视屏幕播放着球赛。
甚尔懒洋洋地撑着左脸，对亚里纱招招手。等她过来了，就恶劣地将人捉过来按到怀里。
看见她被憋得通红的脸，男人唇角勾起痞子似的笑意。
“明天早点回来。”
他松开手，湖绿色的眼轻轻扫过她，“……定了新开的西餐厅。”
【你看不懂甚尔。】
【你与他之间，似乎总隔着那么一条线。你不说，他也不说。】
【……但没有关系，你想，现在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起码，你过得很愉快。】
【你决定将现在的生活维持下去。】
【偏移率测定完成。】
【你已达成BE《一线之隔》】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50章
，还差 